小儿子宁宁准备结婚的事象风一样一夜之间刮遍了全村,比喇叭喊出来都传得快。
“树根闺女这下可享福了,那一座好庄子!” “肖艳真有福气。不过呢?肖艳这样的女子也只有嫁给咱宁宁才合适。”诸如此类的话我都听腻了。农村人就这样,眼浅嘴快耳朵尖,你放个屁很快就会在人中间滚雪球一样变成十二级台风。管他呢,眼红去吧,我岁数大了,也不管事了,乐得清闲。我经常坐在一架竹制的摇摆椅上闭着眼做着抱孙子的梦。农历的十月,没风没雪没有雨,太阳暖融融地照得人只想睡觉。
这椅子就是舒服。我轻轻地一摇一仰。当支书那会儿那有这样舒坦过,常常一天夹着尿村东村西地窜。
真得感谢老镇长呢。当时老镇长走时我还是村支书,也去送行,并帮着搬搬东西。老镇长见我多看了几眼这椅子就慷慨地说:“喜欢就拿去。”真是意外之财。村里人来串门时见了就问,好像啥宝贝一样。我就哈哈一笑:镇长不要了才送给我的。然后说坐上去试试?我要是不说让他试,就会有人说我小气。咱农村人何曾享过这福啊!有福同享吗。有次本家一个叔过来想坐一坐,一躺上去那椅子立马往后仰去。“哎呀,快快快,快扶住,别把我翻倒后边去了!”我笑得前仰后合。他不知道那椅子根本翻不过去的。我给他示范着坐了他才小心翼翼坐上去,小心翼翼。
现在这家伙派上用场了,这比坐个硬板凳一天四方折楞地叠着舒服多了,尤其这初冬天气,坐在太阳地下,啧,那感觉,给个皇帝都不换!可人有旦夕祸福啊,人不找事事找人。我躺在那里看着舒心可心里累呢,儿子那天回来就给我讲了他结婚遇到的一出闹剧。
他和肖艳去结婚,村里开了介绍信,我想应该没问题的。当时谁想都是没问题,可许多事情不是想一想就能想好的,就能想到的。
宁宁和肖艳拉着手——现在的年轻人,也不怕脸红,俺那时候背着人拉个手都脸红脖子粗的。俩人走进镇政府计生办时,一个女同志坐在桌子后边,一张报纸遮住了大半个脸。“同志——!”宁宁怯怯地叫了一声。
“干啥?”女的两手展着报纸没放,翻起眼从报纸的边沿看过来。我想象,那目光肯定就象落山的太阳从山头射过一点点有气无力的光来。这个女的我认识。他没有别的女人打毛衣、嗑瓜子的爱好,就爱看报看书。听说是啥财经学院毕业的分到了这里,似乎感到屈才,一天萎靡不振的。有几次想调走镇里又以人手少为由不放,听说还好像吵了一架咋的。反正一天就是看报,写点东西。所以她看人常常就象是回光返照即将死的人眼光一样。现在的年轻人啊,念过几天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本职工作都干不好,你还想干啥哩。
“麻烦你一下,结婚。”宁宁满面春风地看了看肖艳,把一包花生、糖放在桌子上。
“有没有交税手续?”
“交税手续?结婚还得交税?”俩人愣了,大眼对小眼。
“没有交回去交了税再来结婚!”
“谁规定的结婚还要交税?”
“国民党放屁还要交税呢!我没功夫给你罗嗦,回去问你大队去!”报纸呼啦一下窜上去老高,把脸遮得严严的。
“哪门子规定吗,结婚还要交税!”俩孩子灰头土脸地出来。
“哎,爹不是说了吗?遇到了拌子就说他的名字。”还是肖艳想起了临走时我这未来公公的嘱咐。当支书没啥功劳,也没给家里谋到啥好处,唯一的就是镇里还多少认识了几个人,办点事容易。虽然下了台,我想面子还是应该在的。
女的听了我的名字,把报纸展在桌子上,往椅子背上一靠,眼睛还是盯着报纸,说:“介绍信我看看。”
儿子忙把介绍信双手递上去。
女的看了看说,是这,镇里规定:凡结婚的必须先要交了农业税才能办,或者上户口需要证明的也必须要交了税才行。你爹我认识,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应该给你办,不过这是镇里规定,我也没办法。要是违规办了,万一上边查起来,我这饭碗都端不住了。要不,你们——你们找找镇长或书记,只要他们批了条子,我绝对给你们办,都是人吗。你们看呢?
你知道啥是官腔吗?这就是官腔,这就是踢皮球。
儿子的话实在:找镇长书记?扯淡!他认识咱是谁?爹要是还当支书主任咋都好说!是啊,人不在位上面子还是不大好使了。这女子真要给办还能办不了?我又不是不知道那一套。
哼哼,活该她那样的下场。那时老镇长的儿子追得她啥似得,她心高气傲看不上。新镇长一来她可又往上贴。人哪,算你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在淤泥里呆得久了也会烂杆。结果是新镇长没有追到手,反倒是陪了夫人又折兵,听说白叫人家睡了。镇长又换了一个,她还是一个计生专干。她那水平啊,也就只能是干个这活儿。啥大学生,大学生顶屁用?书本上的东西离现实远着呢!
听了儿子的话我闭着眼没说话,我的椅子还得摇,在儿女面前吗。
估计这几日石头还会上门来讨税。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要是我还是村支书或村长……。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