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蝴蝶

　　坐在马车里被阿玛哄着看灯的日子，就这样越离越远了。入夜的紫禁城，有些微的凉透过来。她紧了紧肩上的狐裘披风。没注意迎面走过来的身影。呦！是金缕妹妹啊！别的姐妹都忙着承欢恃宠，只有妹妹你寡合孤独，在这风口站着可不冷吗？她抬头淡淡的看了来人一眼，雪青倭缎旗装，如红梅映雪分外娇艳。叩见云妃娘娘，给娘娘请安。金缕进宫时日虽短，却也深知宫里的规矩。这云妃娘娘是镶蓝旗旗主的女儿，现下正得圣宠，自是骄横了些。但她并不十分挤对自己，虽时有为难，却也没动除了她的心思，要不凭她的性子，怎么还能容的下她。妹妹，自是明白人，？姐姐一向待你怎样。云妃姐姐……我。这一界的秀女就劳烦妹妹多多费心，只要别让那些狐媚子把爷勾了去，姐姐一定忘不了妹妹你的。好！金缕不知自己是怎样答应的，只觉向储秀宫走的每一步都陷入了冰窟。阿玛临别的话语清稀传来，太后把九格格指给涅凡，你姐姐和涅凡私自逃婚，现已下在狱中，明年秋后问斩。太后盛怒之下，我和你鄂伦大叔，虽身为旗主却救不了自己的儿女，你自愿进宫，为他们求情，宫里人事复杂你一定要小心，尤其不能得罪云妃……

　　金缕的心机不深，虽知姐妹们中有云妃所说的那种人，还是不忍下手。第一次大选过后，云妃找来金缕，给了她一方绣了蝴蝶的锦帕，我想不用我教你怎么做，秀女中有一个叫绿莲的……绿莲被执事太监拉出去的时候，云妃坐在皇上的旁边，微微笑了。空气里传来太后气的发斗的声音，好大胆，竟敢身藏曼陀香，想要谋害皇上。她脸色铁青的看着，绿莲被拉出去时怨毒的眼神，那种令人毛骨耸然的恨意，使她总觉黑暗中有一双眼腈……她的手不可逼免的沾上了鲜血。一切都显得那么无能为力。她去伤害身边的令云妃深深忌讳的人，虽然她平时看起来幽雅沉静，与世无争，可是那颗善良的心，早已失去了，这就是她的选择， 无法逃避……

　　化茧成蝶，是每个走入宫庭的秀女的心愿，可是所有的蛾子要等到这天，却也是很难的，还有极少的几个在茧里就失去了美丽的彩衣，不管怎么努力，能够飞翔的时候，也永远及不上别的蝶美丽。金缕就是这样的。进宫两个月了，还没见到皇上一面。那边云妃怕早已忘了她的承诺。去求了她几次，她总是借故推搪。在宫里没有一个靠山是不行的，想要接近皇上，就要依重于最有权势的妃嫔。宫里除了云妃，就数得上康妃和皇后了，云妃近年最得圣宠，康妃是太后的亲戚，皇后是蒙古科尔沁家族的长公主，金缕选择了康妃。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她救了康妃手下的一个很得宠的宫女，使她逃过了午门守军的检查。她就向康妃引见了金缕。见到了康妃娘娘，她先请了一个安。我听说你为云妹妹办过事？是，奴婢遇人不淑，性子鲁钝，被云姐姐嫌弃，还望康妃姐姐收容。主子，金缕是真心想留在娘娘身边的，小铃插话道。小铃你先下去，我跟你金妹妹有事要谈。小铃，望望金缕点点头，乖巧的退下了。娘娘还是信不过我吗？不是，妹妹清丽无双，只是单凭我的力量，妹妹就算见到了爷，也怕不能长久……明白了，近日我会去坤宁宫，只是想让皇后娘娘相信我，，不太容易。康妃高深莫测的一笑。妹妹放心，五天后的赏花大会，我会请妹妹同去的，到时妹妹要唱一出好戏啊！谢娘娘。你先退下吧！金缕退出钟粹宫。走过御花园，无意中见万春亭的横栏上好像睡着一个人，她看不清那人是男是女，于是走了过去，这人衣着华贵，俊朗不凡中却有一种平和的气质，流散开来，脸上有浅浅的笑靥，像个满足现状的孩子，不贪求，那么令人安心。金缕感觉她的心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也柔软起来，她默默的解下身上的披风，替他盖在身上。这麽一个轻轻的动作，竟惊醒了他。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神色间是有些懊恼的，你这小丫头，怎么……对不起，我，金缕忙着道歉，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忙退下了！望着她玄素的身影消失在绿树间，他迷茫的站起来，身上什么东西突然一轻，转身看时，原来是一件如雪的披风。他心中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什么……

　　五天之后，康妃派人送来一套华贵的旗服，和一些名贵首饰，她精心打扮了，又找出一件素色的披风，故意去的迟了！入席时从花蓠下依依走过，她果然吸引了皇帝的眼光，皇上恕罪，金缕因身体不适故而来的迟了。你是那一宫的？皇上含笑问道。奴婢还是秀女，金缕欲言又止，泪盈于睫，怯怯望着席上众人。金缕妹妹身子弱，皇上还是先让她坐下来。好，你坐这，皇上指着身边的位子，云妃脸色一沉，向左侧移了一位。金缕轻轻坐下，这些时日委屈你了，以后你就是乐嫔，皇上轻轻拿起了她的手。谢皇上。金缕举起桌前的酒一饮而尽。皇上今日高兴，臣妾本不该多嘴，妹妹秀女之身，得皇上喜爱加封本没什么，只是越级封赏于礼不合，应封一个贵人。皇上的脸色凝重起来，皇后你看呢？圣上决定的事，我没什么意见。康妃你呢？皇上转头望着低头若有所思的康妃问。金缕妹妹十分让人喜欢，皇上要封她一个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皇上一瞥云妃，你还有什么话说？云妃只是点点头，若有所失的……金缕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些晶盈的东西，不知怎的心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得到了她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但是，有些东西攥在手心的时候，才会发现那些浮华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但是她别无选择。皇上因为祈福的事，要斋戒几天，不能亲近宫中的傧妃。不过他说等忙完了就会来看她。

　　皇上回宫的前一天，她取了键子一个人在御花园里玩，她顺从于她的命运。一下一下的，她轻轻巧巧的踢起，接住，变换着古老的花样。踢着踢着，键子忽然豪无预兆的向前飞去，哎哟！金缕忙抬起头，见是上次遇见过的那个男子。他正揉着额头，怎么又是你这小丫头，遇见你，我真倒霉。他一边抱怨一边拾起键子。看着着五颜六色的键子，他不禁喜欢起来，送我好吗？好！反正我也用不着了。你是谁？那个男子望着她的眼睛问。不许你再叫我小丫头，我马上要成为皇帝的妃子了。你骗我，你好像不开心，受了加封的妃嫔那有不开心的。我不开心吗？金缕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男子，仿佛想要在他的眼里看穿自己的心，眼前却渐渐模糊了起来！接着就感到耳边有人轻轻叹息，拭干眼泪，发现自己正靠在他肩膀上。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对不起！他轻轻的说着。她摇摇头，忽然望到了他身上带着的龙形佩玉，想到这两天太后思子心切，特意从江南招小儿子进宫，你是玄熠王爷？他点点头。你真的不想作皇上的妃子？我……我错了……我……我不是……金缕转身要走，却被熠王爷紧紧的抱住，我带你走，他的声音听来虽然平静，却有些异样。不过金缕没觉查到。好，你送我出宫。玄熠点点头，拉着她来到自己的住处，寻出一件太监的衣服让他换上，对她说，一会你座在马车上，别出声，万事有我呢？她点点头，心里有些奇怪，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出宫的时候正好赶上皇上提早回宫，午门所有进出的车马，都要盘查，过一会可能要封路，再快点，熠王爷，拼命往前赶。到了城门边上，王爷好，请下车，让卑职检查。我们回去吧！金缕害怕的纂着他的手，身子也有些颤抖。好，我们走另一条路。我有些重要的东西落在宫中了，要回去取。王爷请便。车子快速往回驶去。我不能离开，金缕抬起眼睛，望着玄熠。相信我，我们一定走的出去。她摇摇头，我进宫是为了求皇上赦免我姐姐和涅凡大哥的罪，我不能走。你是镶黄旗旗主的女儿金缕。她点头，熠王爷，停车吧。好！他的眉宇间不知为何充满了悲伤。下车的时候，金缕放开她的手，不知怎的有一种心痛慢慢纠结心头，王爷，还有一个原因。他仰起头，眼睛如水般明澈，我不想你为我冒险。说完这句，她快速的跑开了。她不知道就是这句话，给了他希望，她原本给不了他希望的。

　　离开玄熠以后，她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钟粹宫。求见康妃娘娘。等了一会，小铃从内帏走出来，娘娘正在更衣，要去迎驾，姐姐有什么事，我告诉娘娘一声。谢谢铃妹妹，也没什么事，不过来看看康妃姐姐。我先回去了。金缕正要往外走，这时珠帘一动，康妃娘娘笑盈盈的走了出来，一身紫色旗装，点缀月白流苏，头上只插一弯翠钿，几痕雪柳，却是妙韵天成，分外动人。金缕，给姐姐请安，姐姐真是美艳动人，爷见了可不把魂给勾去了。妹妹净胡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就知道寻姐姐开心。妹妹说的可都是真话。你呀！真真是个鬼灵精。姐姐要去迎驾，妹妹既然来了也一起去。好姐姐，我不去了……妹妹还是去吧！爷虽答应了一回宫就来看你，可是身边的女人多了，未必放谁在心上。金缕微微笑了一下，跟在康妃身后一起走出去了。金缕不知为什么有些晕眩，连脚步都有些虚浮，妹妹你的脸色好苍白，怎么了？我没事，金缕垂下眼睛，走吧，康妃拉起金缕的手向金水桥走去，那里已聚集了很多人，有文武官员，也有后宫傧妃，其他都是大内护尉。康妃姐姐你来了，妹妹向姐姐请安，远处云妃走近前来笑说道。妹妹来的早啊！康妃淡淡答话。给云妃姐姐请安，金缕走上前一礼。呦！金缕妹妹也来了，康妃姐姐倒真是大方啊！都是自己的姐妹……等到入夜的时候，皇上的龙辇才驶进午门。到了金水桥前，皇上走下龙辇，受众人叁拜，又在保和殿设宴，与文臣武将同乐，身边只留下几位傧妃，其他人都让她们回去了。在保和殿中，皇上见到金缕白衣素雪，风流纤弱，心中不自觉的疼惜起她来，怕她在人前受委屈，只拉她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问道，乐嫔，你怎么来了？皇上，奴婢只想见你一面。金缕妙目流光，清泪欲滴，神色间却有些凄怨和委屈。皇上一见之下，魄几为之夺，勉强饮了几杯，就让执事太监散了宴席，和金缕一起走出保和殿去了。向外走的时候感觉背后有一道柔和的目光，静如秋江的月色，她知道那是谁，她虽没有回头，她的心却早已看见他了……

　　望着塌前有些迷醉的皇上，她顺从地靠过去，皇上轻轻的拥住她，她的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躲过了皇上试图触摸她脸颊的手。你……皇上，奴婢有一事相求，金缕突然跪下了。皇上有些错愕，起身来扶，乐嫔快起来。金缕摇摇头，皇上听奴婢把话说完。好，你说吧！奴婢的姐姐玉枝，和正白旗旗主的三公子涅凡，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到了婚嫁之龄，涅大哥奉命出征，他与姐姐相约，得胜归来，即刻迎娶，他在战场拼杀，好不容易得胜回朝，原想圣上赏罚分明，却不料竟下的一纸婚书，要拆散鸳鸯，姐姐和涅大哥无奈之下，才一起出逃的，谁知，被廷尉府的人抓了回来，太后还下令，明年秋后问斩。阿玛和鄂伦大叔四处打点，时逢太后震怒，想尽了办法还是救不了他们，皇上，只有你能救他们了。金缕，他们犯下弥天大错，你还敢向我求情。皇上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脸色已是铁青。皇上，奴婢别无他求，乞愿皇上垂怜。你别无他求，那好！如果我赦免了他们，而要你一生都得不到宠幸，那样的话，你会答应吗？金缕抬起头，长长望了窗外一眼，紫禁城还是那麽静寂，可这其中有多少伤心，全被这浓厚的夜色遮避了……我答应，金缕的神色有些凝重，又有些释然。你真的不后悔，皇上望着她问，神色竟有些缓和下来。金缕坚决的摇摇头。你，你给我上交泰殿外跪着去，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起来。皇上拂袖而去，刚跨出门口，值事的太监迎上来，皇上起驾，一大群人簇拥着皇上离去。金缕从宫中走了出来，一个人在偌大的紫禁城里走着夜路，走到交泰殿的时候，只觉的冷，跪了下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阴沉沉的，金缕跪在那里，身边往来的都是些早起的宫女。太监，可是这个消息就像张了翅膀，不一会儿，好多傧妃都来了。金缕默默的跪着，任一众人议论纷纷，任他们取乐。嘲笑。好可怜哪！姐姐我真是于心不忍，奉劝妹妹一句，有人就算攀上了高枝，也终要摔下来，没品的始终上不了台面。金缕心中一堵，抬头望了云妃一眼，又垂下眼睛，依然是跪着的，似乎没听到一般。云妃见她不为所动，幸灾乐祸的好心情，去了不少，悻悻的回宫了。你们都回去吧！皇后从人群中淡淡吩咐道。待众人散去，皇后走到金缕身边，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帮你吗？金缕疑惑的望着明丽富贵的皇后。我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做我们联合对付云妃的砝码？还有你要记住，皇上不会为矢宠的妃子做任何事的，你昨晚就弄巧成拙了。妹妹是聪明人，想必已经知道怎么做了。皇后拍拍她的肩膀，康妹妹已替你求情去了，很快就没事了。谢谢，金缕对正要离开的皇后说道。她一笑，带着宫女离开了。

　　这天夜里，金缕终于撑不下去，昏倒在交泰殿外，不知过了多久，蒙胧之中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好熟悉，让人似乎可以安心睡去，连头也不再痛了，还凉凉的好舒服。金缕好些了吗？她的意识清醒了些，慢慢睁开眼睛。见自己靠在玄熠怀里，嗅见他衣衫上浅浅的紫苏花香，有一点迷醉，无意中望进他深深的眼眸，却看见一片悲伤的影子。他急忙避开她的视线，左手轻轻拿下了，敷在她额头的冰袋。熠王爷，你怎么来了，要是你因金缕受连累，我……我……别说这个，我给你带了点吃的。熠王爷从地上的篮子里，取出一些糕点，递了过来。我不想吃，金缕背过头去。小丫头，别使性子了，小心饿的爬不起来。金缕噗嗤一笑，眼睛弯弯，望着玄熠，说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逗我开心，不过别再叫我小丫头了。要叫你乐嫔吗？玄熠的神色不知怎的有几分黯然。这是我的选择，金缕的声音几不可闻。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却只觉的苦，不知不觉就流下泪来。为什么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你就总是在哭的？难道，正像我戏言的那样，我见了你倒霉，你遇见我也倒起霉来不成。你在胡说什么，把那水给我递过来，金缕指着竹篮，嗔怪着揉干眼泪。小丫头，你看今晚的月色那麽好，我就留在你身边陪你赏月了。金缕心中一动，却说不出拒绝他的话，只觉有他在身边，无论再苦她都可以撑下去。这夜，她睡的很安稳，进宫这些时日没有一刻不在担惊受怕，算记着害别人，堤防着被别人害，原来是这么累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简简单单的活。她梦到在梦里追逐一只美丽的彩蝶，在开满鲜花的山上，她遇到了玄熠，他好像在等她，又好像不是，他华贵的衣衫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极了一只蝴蝶，她从没看过那么落寞的他，带着微茫的心从梦中醒来。

　　第三天，皇上终于来到她身边。你起来吧！她起身时却跌倒在地，皇上扶着她慢慢站起来。跪的太久，我陪你四处转转。谢皇上，金缕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任他搀扶着一路走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金缕感到周身的花香慢慢透了过来，抬头一看原来他们走到了御花园。这地方常来吗？金缕点点头。有一处你肯定没去过。是什么地方，皇上可以告诉奴婢吗？皇上神秘的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条黄绸带。不止不告诉你，还要蒙上眼睛，让我带过去呢？金缕顺从的让皇上蒙住眼睛，接着手心里一热，朕现在拉住你的手，只要你不放手，朕也不会放开。被他一步一步牵引的感觉，真是很奇怪，不能不依靠，纵使拉住他的手，每一步还是走的那么提心吊胆……这一路上只觉的漫长。痛苦。害怕，原来最大的不安，是因为不了解身边的人。我们到了，皇上替她摘掉蒙眼的绸带时，她看到了整个的紫禁城，好壮观，好美，可是好凄凉，好似高处不食人间烟火的琼楼玉宇。是不是感觉有些震憾，朕从不轻易承诺什么，但朕要让你看到，朕可以给你什么。皇上可以为奴婢做些事情吗？我可以试着去做。皇上低头沉思着说道。金缕淡然一笑，望着远方的流云，皇上一直望着她，却看不见金缕目中的风景。他们一起走下御景亭的时候，皇上其实很想问金缕她刚才看见了什么？可是直到她离开时，皇上也没有问出口……

　　那次和皇上同游已是两个月前的事了，转眼到了隆冬，大雪下过几次，天终于渐渐晴了。这期间，云妃有了身孕，皇上整天守在她身边，便再没有来看过金缕。由于从没得过皇上的宠兴，金缕在宫中的日子，也渐渐难过起来。先是别的宫妃不把她放在眼里，后来就连自己身边的宫人也对她怠慢起来。每天除了听外面的冷言冷语，还要受宫里各营司的刁难，用度首先就成了问题，见了阿玛几次，虽绝口不提现在处境的维艰，但是他还是知道了。金缕，云妃有了身孕，爹明白你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但是再多艰难，都要撑下去，就算不为你姐姐，也要为你自己啊！爹，我知道了，姐姐的事，我会想办法的，我就不信，她云妃可以受宠一辈子。阿玛叹了一口气，从袖子里取出一叠银票，这些你先拿着，金缕如果你撑不下去，爹可以疏通，让你出宫。爹，一入宫门深似海，纵使他日救了姐姐，我也不会……

　　初时，金缕还去钟粹宫找康妃娘娘，希望再次见到皇上，可是她没有想到，见到了皇上也于事无补。那日，康妃娘娘说皇上在御花园里的千秋亭和云妃对弈，我带你过去，以云妃的性格，必要在最受宠的时候，杀杀其他嫔妃的锐气，你好好表现，让皇上在心，那样你以后才有可能受宠。金缕点点头，在妆镜前坐下来，仔细梳了旗头，绕上半挂璎珞，又取来华丽的滚边雪缎旗装，一改平日清淡的装束，整个人都显得娇媚起来，顾盼流转，含光曳华，美的有点如仙如幻。金缕望着镜中人有一瞬间的错愕，那个锦衣华服，美艳出众的女子还是自己吗？为什么她感到心中有些疑惑呢，进宫以后她就不可避免的蜕变，可是这样的脱胎换骨她一点也不喜欢。妹妹好漂亮啊！原该这么打扮的，宫里的姐妹哪一个不是华衣重彩，妹妹太过素洁，爷虽看着喜欢，那也是一时新鲜，不会往心里去的。谢娘娘提点。金缕妹妹，我们走吧！金缕和康妃一起走出钟粹宫，一路说笑来到御花园。刚进去就听到云妃斥责宫女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走了过去。云妃见康妃和乐嫔一起来了，住了口，身子动了动，就仍是坐着了。妹妹有孕在身，不能迎接康姐姐了。康妃笑着走过去，那敢劳动云妹妹，妹妹一登龙门身价百倍，如今这身子可是娇贵着呢？给云妃姐姐请安。云妃瞟了她一眼。回过头拉康妃坐在自己身边。金缕就一直这么站着，没有半点受委屈的样子，一双明若绞花的眼似有千言万语，只向皇上依依怅望，皇上的目光灼热起来，不觉看的痴了，也忘了叫她坐下。云妃和康妃说笑间，无意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十分不快，却无处发泄，只得闷坐着喝酒。康妃装做倒酒时无意碰着皇上，才让他回过神来。皇上笑着拉过金缕，坐在身边，这些时日朕总不得闲，忘了看望乐嫔，就罚我今天多喝几杯。皇上举起面前的酒一气饮了几杯，再要喝时杯子却被金缕夺了，笑盈盈的拿在手中，身子一倾，顺势靠在皇上怀里，这杯啊！我替皇上喝，金缕仰头喝下，声音娇柔的嗔怪他，这些时日对自己的冷落，又倍诉相思之情，直把皇上迷的时神昏颠倒，才和康妃去了。回去的路上，远远看见玄熠从回廊上迎面走来，金缕忙叫住康妃，拉她从另一条小路走了，康妃很奇怪的询问她，她什么也说不上来，因为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今天不想见到他……

　　皇上又是一连几天都见不到，去钟粹宫请安时，听康妃娘娘说，云妃借口身子弱，整天让皇上陪着，又怕皇上在她怀孕期间另宠她人，所以，在她宫里为皇上选了好几个美女，想专宠于前。皇上怕是怜她有孕，越发什么都听她摆布了，最近连朝议也很少去了。金缕闷闷不乐地走回宫时，在她一向喜欢的僻静走廊里遇见了玄熠。他最近有些瘦了，面容更加清癯了些，只那一双眼，还是那么清亮，像草叶间的露珠，也像像雪地上的星星。熠王爷，金缕上前轻轻一福。玄熠指指身边的坐栏，小丫头，坐这。她走过去坐了。离的那么近，她却望着他澄澈的眼眸心中一片黯然，只觉得在他身边就好，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做。小丫头，上次为什么要避开我？原来他还是看见了，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羞愧。我不想说，金缕望了他一眼，逃也似的低下头去。觉的很丢脸吗？那我也说一件很丢脸的事给你听好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了……我，玄熠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背过身去，金缕一怔之下，也灿然一笑，她不会知道，玄熠转过身去，只是不想让她看到他在流泪。他是明白她的，知道他与她之间只是守望的距离，永远无法走近，听她一诉忧伤……

　　春天的时候，云妃临产，生下一个女儿，皇上喜欢的不得了，给她最好的照顾，还加封云妃为贵妃，在宫里云妃的地位正是如日中天，她阿玛在朝中又得皇上倚重，后宫之中除了康妃。皇后再无她忌惮之人。金缕只是一个小小的嫔，之前和云妃闹的太僵，所以如今云妃得了势，自是千方百记要除掉她。金缕眼见离姐姐涅大哥行刑只有不到六个月了，心里没有一点办法。哪里还在乎什么宫庭内斗。近来听玄熠带来消息，说母后终于有点被说动了，看来伯父和鄂伦大叔还真有办法，也许你姐姐他们很快就会得到赦免。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但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他们被释放了，你会离开宫庭吗？金缕淡淡的笑了，回头望了玄熠一眼，他于是也明白了，两人突然都变的很沉默，只有天上流散的云儿或许能捕捉到他们的一点心事。刚回到宫里，云妃就让人来叫她过去。金缕见来的是她一向交好的一个小姐妹秀容，就借口前日做了几副针黹，要给云妃娘娘，让她也来看看，两人进了内室，金缕拉着秀容的手走到妆镜前，打开首饰匣，从里面取出一槲明珠，和一枝紫芸衩放在她手里，姐姐门庭冷清，能拿得出手的就这些了，妹妹先收着，不要嫌微寒，金缕笑着对秀容道。姐姐说那里话，我收下就是了，今天来找姐姐是因为林格格满月，主子请了好些嫔妃过去，皇后也去，姐姐尽管放心。金缕轻轻叹气，妹妹莫笑姐姐是惊弓之鸟，如今时移事易，不得不小心些。容儿明白的，姐姐我们走吧！金缕和秀容一起过去了。宴席上大家宾主尽欢，也没有什么事，一起看望林格格，见她一双眼睛灵气逼人，小脸粉嘟嘟的，那么小的一个人儿，竟出落的十分可喜，让人见了，只想用尽一生疼惜。金缕终于明白，为什么皇上那么喜爱林格格，那么放不下云妃……众人傍晚散去时，云妃独独留下了金缕。你们都下去吧，云妃对身边的宫女们吩咐道。他们退下后，云妃坐在厅中的雕花木椅上，拿起一杯清茗，细细品咂。金缕妹妹，你知道姐姐为什么要留下你吗？金缕恭敬答道，不知，还请姐姐明示。姐姐我力有不殆，想请金妹妹回来帮我。以前是姐姐不对，妹妹若是今日答应了，我安排妹妹与爷相见，到时封赏自是少不了的。贵妃姐姐抬爱，妹妹自是不敢推辞，可是康妃恩遇甚厚，请姐姐另托他人。金妹妹果真不愿帮我，那我今日也不怕告诉你，没有我云妃，你此生休想得爷昭幸，也别想在这宫里呆得下去。我说到做到，终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

　　身边从此多事，好在谨小慎微也没被云妃抓到什么把柄，但是却始终见不到皇上，姐姐他们的事一搁再搁，终是一筹莫展。这天夜里，金缕约了玄熠，想和他商谅个对策。到了御花园，玄熠早等在那儿了。两人坐在假山旁，商谅半天也没个头绪，金缕渐渐悃了，眼睛里一片迷离，混然不觉地靠在玄熠肩上合眼睡去。他见她睡的不甚安稳，玄熠就从怀中拿出玉萧，轻轻的吹奏起来，音韵婉啭，沉郁悲凉，似萦满怀心事，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吹了一会，见金缕睡的安稳多了，心也慢慢的放开来，又吹一曲，一曲未毕，忽然远处亮起了宫灯，有人往这边走来了。玄熠忙摇醒金缕，两人慌忙躲入草丛。听见好些人的脚步临近了，金缕害怕得攥紧玄熠的手，别怕，我会保护你。你把这个拿好，金缕低头一看，是一管翠玉的萧。一会我出去，你呆在草从里别动。那些人的脚步声渐渐停住，火光照亮草从前的花木。刚才的萧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朕倒要看看吹萧的是什么人。玄熠，是皇上，是皇上啊！我终于等到他了，金缕欣喜的放开玄熠的手，从草从中跑了出去。玄熠想喊住她，但是来不极了，皇上已经看见了她。金缕走到皇上身边，玄熠一直躲在草从里看着他们，离的太远了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最后只见到皇上拥着她离去了。那一晚，玄熠回去喝的烂醉，半醉半醒之间，他知道自己深爱的女子，如今真的失去了……他一直那么悲伤的看着她，一直，一直，如果她肯回头的话，还会那么坚决的跟着皇上走吗？但他是了解她的，他勉强说服自己，她会，结局原来一直不曾改变，只是他不愿相信罢了……

　　皇上封金缕为蝶贵妃，对她很是宠爱。这是云贵妃始料未极的事，生气之余，更多的却是无奈。见不到皇上的日子，是无比寂寥的，好在小格格已咿呀学语，她的心中总算得了点慰藉，只是希望皇上多来看望女儿，其他的却是不敢奢望了。金缕很快发现了云妃的变化，以为皇上这段日子冷落了她，所以有些心灰意懒的。见她常常抱着女儿站在寝宫外，金缕知道她是在等待皇上……皇上下了朝，兴冲冲地带着南疆进贡的美玉。珍玩来给金缕。金缕望着站在身边的皇上，想起痴痴等待他的云贵妃，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皇上，去看看云姐姐吧！小格格学说话了，你难道不想听她叫你阿玛吗？皇上目光一柔，微笑的向金缕望了过来。说起来真是有些日子没去云儿宫里走动了。我们一起去吧，皇上拉起金缕的手，就要往外走。金缕轻轻拂开皇上的手。皇上一个人去，金缕不要紧的。蝶妃，你真的与这宫里的其他嫔妃不同……臣妾和宫里的其他姐姐没什么不同，都希望皇上一辈子留在身边，如果皇上喜新厌旧，不顾亲儿，不只宫里姐妹，连天下万民也会寒心。住口，皇上有些心痛的看着她，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明白，难道朕力排众议赦免你姐姐他们封你为贵妃还不够，你到底想要什么？皇上，臣妾已无所求，金缕还是一脸的平静，轻轻一福，恭送皇上。皇上望着金缕，心突然不可遏止地沉了下去，这个冰雪一般的女子，他曾情愿她庸俗些，柔弱些。可她偏偏不是……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就走出去了，他不是不想回头，只是怕，一回头就会被她看轻，然后只留下她远远离去的身影。他不知道，金缕心里有多矛盾，她在宫里能仰仗的就只有他了，她也怕，怕他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但是金缕永远也不会知道，从第一眼看见她时，他就喜欢，为了把金缕留在身边，他明明看见草从里的男子身影，还是带她离开。

　　皇上这一个多月都在云妃那儿度过，金缕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偶尔替自己不值，但是却没有怨过皇上，她知道宫里的这些女人统统都只有一个命运，或着受宠幸，或者被冷落……她不知道有人可以是例外，更不知道皇上专宠云妃，是为了与她治气。日子就这样如水般流过，阿玛带来消息，说是姐姐和涅凡大哥要成亲了，日子定在五天以后，希望她到时能出宫。阿玛看金缕有些为难，笑道，出宫的事你不用担心，阿玛去求皇上。金缕摇摇头，还是女儿去说吧，在朝堂上提这件事，爹要被其他同僚笑话的。阿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时正巧康妃来了，金缕就让阿玛先回去了。金缕扶康妃在厅中坐下，伯父来看妹妹，可是家里有什么喜事吗？姐姐五天后要和涅凡大哥成亲了，爹想要我出宫一趟，可是我都好久没见着皇上了……金妹妹不必担心，明日可上御书房，求见皇上，这件事想必皇上已经听说了，不会为难妹妹的。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康妃起身要走了，金缕让宫女锦儿去送她，康妃临走对金缕说，妹妹进宫不到两年就做了贵妃，这在妹妹之前是绝无此例的，依我看爷是真的喜欢上了妹妹，妹妹一向聪明，为什么遇到感情的事却这么糊涂……望着康妃的背影，金缕心中一片迷茫，可以相信皇上是喜欢我的吗？或许只是多宠一点罢了，这样想时她的心情才平复了些，皇上怎么会有世情，怎么会像寻常男子那样喜欢一个女子呢？如果宠溺一个嫔妃就是喜欢，那么皇上喜欢的女人不是太多了吗？第二天，金缕早早等在御书房外，直等到朝议结束，日已过午，才见到匆匆走来的皇上，看他来的那个方向是云贵妃的住处，金缕轻轻一笑，有时真希望自己有点牵挂，像云贵妃。像康妃。像皇后。像这宫里的许许多多女人……正出神间，皇上已走到面前，金缕急忙请安。皇上望着她不知怎么的就笑了，金缕眯起眼睛，像突然被阳光照到，有点不知所措。心里也一阵激荡……像从前一样他拉起金缕的手，带她走进御书房，金缕闻见这里的熏香还是她以前喜欢的那种，坐塌上被她扔的脏乎乎的靠垫还斜在那儿，连书架前特意为她支起读书的桌椅还放在原位，上面摆着她最喜欢每次来都要读几页的诗钞。皇上……我……金缕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走近他，伸出双臂抱住他，她第一次想紧紧抱住一个人……就那么静静的抱住他。不知过了多久，金缕才漫慢松开皇上，讲出了她要出宫参加姐姐婚礼的请求，皇上很痛快的答应了，还给了她出宫的令牌，特意告诉她有了这道令牌不仅皇宫连京城各地都可以去。她拜谢了皇上。婚礼前的几天皇上一直在她身边，每天都变着花样逗她开心，但是金缕总觉的这几日皇上对她好的过分，让她心中隐隐不安。这天就是金缕出宫参加婚礼的日子，皇上送她到午门，一路上都很沉默，金缕将要走上骄子时，忽然有些放心不下，轻轻回过头，却只看见皇上的背影越来越远……

　　婚礼很热闹，金缕却只是觉得寂寥。在人群中看见玄熠时，她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正要向他走去时，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一般抬起头来，他就那样猝不及防的遇见她，不可遏止的走近她。他们就要走到一起时，却被众人簇拥而来的新人隔在了两边。那么一段距离，她望着他，他也望着他，中间的新人在交拜天地，她们却被隔绝在彼此的忧伤里。新人被搀扶着入洞房时，她们被人群越冲越远。人群还在嬉闹，回宫的时辰却近了。转过身的时候，金缕流下了眼泪，不知他看见没有。她只是快步的走出人群里去了。 刚走出府门，玄熠就追了上来。我送你回去吧，小丫头。金缕点点头，和他一起向长安街走去。浅浅的护城河畔，有几个少女在放灯。金缕不觉也走了过去，望着那流光溢彩的河面。小丫头，等我一下，玄熠说完就向旁边庙会卖灯的小摊走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两个莲花灯，递给金缕一个。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许下愿望，把灯放进水中，看着花灯越漂越远。金缕望着远去的花灯，玄熠，我的愿望会实现吗？会，你看它到现在还没有沉下去，而且越来越远了。话还没说完，突然听见金缕一声惊呼，不要，朝河上看时只见她的那一盏花灯却慢慢沉下去了。金缕脸上满是惊恐的神情，不知她到底许了什么愿望。我再给你卖一个，这个不算。玄熠连连安慰她。却见金缕有些木然的站了起来，失魂落魄的向前走去。他安慰不了她，无法使她相信可以实现愿望，他同样也知道自己刚才在河边许下的愿望也实现不了。他想要和她在一起，这是多么不可能的事。走了一段时间，金缕渐渐平复了下来。快到午门的时候她突然觉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滑落了，连心里也变得空落落的。原来只是他悄悄放开了她的手，原来她这么留恋他手心里的温度。终于明白，玄熠带她走过的是一段怎样的道路，十里长亭的风景，殷殷期盼的心意，为什么她一直看不出玄熠是喜欢她的，还轻易放开了他的手。或许是刚才被众人隔开，才发现彼此那么依恋，但为什么不让她早些明白……金缕抬起了头，怔怔望着站在身边的玄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玄熠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好像丧失了所有的神彩。他无言的点点头。金缕身子有些颤抖，连说话的语声也有些薄怒。玄熠，你这混蛋，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金缕，我曾经问过你姐姐他们被释放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时就想告诉你了。可是你想一想，你真的会跟我走吗，不管是曾经还是以后，你可以跟我走吗？金缕慢慢的流下眼泪，一个人向午门走过去，玄熠站在原地望着她，第一次没有跟过去。终于知道金缕是喜欢他的，可是看着她难过，还是有点后悔告诉了她。他终于狠的下心离开她了，金缕从一开始就有她自己的选择，是他，不愿放开，一直把她当做小丫头的……

　　金缕回到宫中，远远见到皇上还在她寝宫门口等着，就悄悄地走了过去。皇上看见她十分错愕，一把将她拉入怀里。皇上，金缕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蒙了。蝶妃，朕今晚差点失去你，还好你没有跟熠王爷走。金缕心中一震惊骇，挣开皇上在他面前跪了下去，臣妾该死求皇上治罪，金缕吓的不断朝皇上叩拜。朕知你喜欢玄熠，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起来吧！金缕只是低着头，连动也不敢动。蝶妃，你出宫时朕给了你一块令牌，又让玄熠也去参加婚礼，还告诉他给朕赐你这块令牌的事，朕的用意他比你清楚，还以为他一定会带你走，却不想你竟回来了。皇上，臣妾不会走，臣妾是皇上的蝶妃，永远都是……永远……

　　第二天，皇上说熠王爷要回江南，朕已经准了。金缕淡淡的蹙了一下眉，替皇上换下朝服，什么也没说。过了几天，就传来消息，玄熠途中突染恶疾，很快就去了。太后痛哭不已，宫里内外举国带孝。听皇上说，玄熠的心愿是葬在江南，已派人扶柩回乡。玄熠走的时候金缕没有去看她，谁知竟是没有见他最后一面。梦里的花灯碎了一地……那一晚她所许下的愿望，要玄熠长命百岁，那时她看着花灯沉下去，只是不知那已是他命运的悲谶……她很多次梦见自己是一只蝴蝶，醒来往往很失落，听说江南草长莺飞，蜂围蝶绕，也许她的另一半生命在青山绿水畔，永远陪着玄熠，这个她爱了一生，又负疚一生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