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ange
此时他忽记起她是他的妻,她的润肤霜霜和卸装油,她每天坐的梳妆台,还留有她发丝的梳子。他第一次一个人的时候意识到她是他的妻。可作为她的夫,他竟不知道他自己的妻此刻在哪。要打电话吗?没打过。怎么问怎么说?他不知道。对于那串陌生的数字他只打过几次。该怎么称呼呢?某某,不够亲切,毕竟是夫妻。该叫老婆?太肉麻,也从没叫过,平时怎么叫的?一般都是两个人,不需要称呼。握着手机的他茫然无措,想查出她的电话却找不到,才想起自己上次丢了手机,把需要的电话有重新问了一遍而忘记问她。他扔掉手机倒回沙发,发觉自己无比颓废。茶几上放着她未看完的时装杂志。他看看表,6点。每天她几点回来?好象是他回来后打一会游戏她就回来了。那是几点?她好象从没晚回来过,不对,有一回她好像整晚未归。他眯起眼睛回想。6点也不算很晚。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怎么突然就想起她呢?对于他和她来讲,对方都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只是有人在问,结婚了吗?回答,结了,这是我爱人。他们都是很会演戏的人,在外人看来两个人恩爱的让人嫉妒。可回到家,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马上收拢,夫妻的身份在关上门的刹那变成房客——睡同一张床的房客。看透婚姻与爱情的两个人,用一纸结婚证书绑在一起,谁也不用爱情,谁也不要幸福,温馨的家居是给外人看的,,他有他的书房,她有她的工作室,互不干预。只有床是一张,怕别人说闲话,愈是这样愈是小心,怕人怀疑。还是世俗中的人,经不起流言和诽谤。年纪轻时无畏,迎着流言蜚语前进,过早的经历爱情,一次失恋使她看清了所有的男人,他看清了天下的女人。都是极聪明的人,为了躲避伤害才选择了这份虚假的婚姻和虚假的爱人。到是坦诚,彼此都明白对方的用意。平淡相处、不争吵、不干涉,安静的过自己的生活,没有快乐,没有伤害。结婚时,他买房子,她买家具,平时也是AA制,互不冒犯。情人节,她会让花店送鲜花来,在同事面前假装惊喜。他也会精心打扮戴上自己买来的领带说是妻子送的。然后,都会按时回家,各自吃各自的饭。他玩电脑,她看电视。他见过她敷面膜的脸,她见过他随着幼稚的音乐扭动的腰肢。彼此透明如空气般稀薄。对于这,是宿舍,是一次性付完住宿费的旅社,不是家。恰恰他们都不需要家。
经常他打游戏到深夜,她已睡了。她的生活很有归律。保证晚十一点到早五点间必须睡眠以保护皮肤。他则毫无规律可言,只要睡上三个钟头就可以。她从不抱怨,他也从不罗嗦。一个妻一个夫竟这样过着生活,没有要求,没有需索。她有很多首饰,银的、玉的,都是自己买的,使自己变得更美丽。他亦有很多名牌衣服,法国的、意大利的,使他玉树临风。有人曾送他一张代金券,那时女装专卖店,他竟不只如何处置。同志笑他,提醒他送给老婆。他竟还犹豫,自己几时有过妻子?他只把代金券放在桌上,她没碰,一直放在那,直到他把它扔掉。她是写书的,出过多书,编织一个又一个故事,美丽而凄然。他一本也未看过,倒有几个同事喜欢,向他索过她的签名。有过对她的专访,谈及家庭。她谈得头头是道,慌称自己的幸福和快乐,赞美丈夫的体贴入微。她说谎和写书一样在行。结婚戒指一直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晚上摘掉,出门前戴上,无名指上我深深的印痕。那是他自己买的。她也时时戴着。对与别的男人她一眼也不多看,其实对他也不多看一眼。陌生人!她眼中都是陌生人,只有那个曾经给她痛的男人不是。她恨他,他让她五彩世界变成黑白。她不再相信爱情,更不信婚姻。美好的故事是编出来的,她编了无数个,她最清楚文字的蛊惑性,骗人骗自己,她最清醒,他也一样。幸福是泡影,是血与痛的代价,是陷阱,是涂着蜜浆的毒药。她很少和同事出去狂欢,因为不喜欢,讨厌吵闹的环境。每当她微笑着摇头时,同事都唏嘘,“看人家夫妻多恩爱!”她都会怔住,她是人家的妻子,她有丈夫,手上的钻戒闪闪发光也提醒着她的婚姻,她喜欢回家,看书、写书、睡觉,向来都是喜静的。她的夫,几乎不存在,她看不到他。虽然同睡一张床上,她也靠着自己的被子取暖。那个男人是她的夫却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和他结婚不是为了寻求温暖,她不需要热量,冻了多年的冰不需要温度。
对于家事,他们都不关心,定期有人来打扫。只是她自己的衣服不许别人碰,从来都是自己洗。两个人从不计较谁多花了钱,觉的需要什么就买回家,所以她不知什么时候家里开始有了微波炉,他也不知道何时有了加湿器。在他们看来,对方无异与房子的一砖一瓦,不想了解,也不必了解。本来不大认识,如此一来更加陌生。生活在炼狱中的人,不相信天堂的快乐,却恐惧地狱的苦痛。于是,退居一隅过于平淡无味的日子。
他无聊的看电视,一个接一个地换频道。最终熬不住看看表已经十点了。还是决定去睡觉。打开卧室的房门,她竟睡在床上。她几时回的家?他一怔随即嘲笑自己,也一同睡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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