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人日志——3 [原版]

　　我所生活的时间里，仅存在两种宠物，一个是狗，一个是猫。

　　在我记忆模糊的时间里，我们家一度养过一只比我还要大的狼狗，我对这只狗可谓爱不释手。因为它实在善良，无论是它的眼神还是它的举止，都让人无限怜悯。

　　但是，在一个夏末侵晨，这只狼狗被人毒死。当时所有人都猜想肇事者妄图吃狗肉，不成想这狗太大，无法招架，于是将此案件完全归咎于了谋杀。

　　遗憾的是，犯罪嫌疑人在没有得到任何利益的情况下，不幸陪上了一只花几元钱买来的火腿，和花几快钱买来的毒药。

　　但是，我最痛的仍旧是——宠物死了，我痛的泪流满面，尽管那只狗形式上总被人称为看家狗，但在我心里，它就如同天使一般善良可爱。

　　在后来的时间里，我的宠物几乎都是猫，我对猫的喜爱没有狗深，但是，猫的温顺伶俐却给一种特别的感觉。

　　这种特别的感觉自然也有难过，因为我的猫的寿命几乎都只有一年，为此我难过了很多次，但，我只是难过，不似儿时一般流泪。

　　前几天的早上，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我习惯疾步豕突，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放慢脚步，像身边的行人一般蹀躞，就我而言，这太难了，我顾不得身边的风景，关键是，身边的没有风景。

　　当我走到一座大桥的时候，我被吓一跳。原因是我看到了一只刚刚满月的小猫。

　　我当时怔了一下，因为那只小猫实在可怜。孤零零地蜷缩在角落里，用无辜而又渴望的眼神望着我的眼睛。

　　由于连夜下雨，小猫身上已然湿漉漉的，我仿佛能够感受到它的痛苦。说真的，我当时强烈感到一阵心痛，仿佛针扎一般难受。

　　我觉得那是一只生命，而不仅是一只动物，但是，最终我还是咬紧牙关从它身边疾步走了过去。

　　我走的毅然决然，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何可怜这只小猫却又不能够将它抱在怀里。在大步离开的过程中，我觉得自己比虐猫的人还要残忍。

　　虽然在这过程中，我曾无数次试图停下自己的步伐，并回去将小猫抱在怀里，带到家里养着，但我仍旧没有这样做，我想，大概我就适合做一个这样的人吧。尽管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尽管我总是在对每个人说自己事实上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我仍然不能给别人这样一个印象，也许这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吧，是我把自己看错了。

　　在那一天的时间里，我的脑海中总是浮泛出那只浑身湿漉漉的可怜的小猫用无辜的眼神望着我的画面，我总是竭力不去联想这一切，但是，我却始终无法抹去这个阴影。

　　我想，倘然当时自己将小猫抱在怀里，那么这将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但，我没有那么做。

　　事后我不止一次跟同事讲这件事的经过，我总感到愧疚，因为我无法想象那只小猫的命运如何。

　　当天再次经过那里的时候我刻意观察了一下，那个地方已经没有那只小猫的踪影了，那时候我总会想到那只小猫怎样死去，但是，最终我给自己的解释是“一定是某位母爱强大的女人将它抱到家里养起来了。”

　　我想说——希望这是真的。

　　但，几个女人母爱强大呢？也许是所有人，也许是没有人，儿女与猫的区别应该不只是说话和名字。

　　之后的几天里，我总是谴责自己的行为，因为我错过了一次缘分，具体说是放弃了一次缘分。

　　可以说，我与那只小猫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它就注定属于我了，但是，我在没有得到它的时候就已经将它丢弃了。我感觉自己像是遗弃婴儿的女人，毫无是处。

　　我想起记忆模糊时，家里那只被毒死的狼狗，又联想起亲手杀死那只狼狗的凶手，感觉自己就是他。

　　现在的时间里，我没有任何宠物，即便我热爱很多动物，我却不能拥有它们。一次我去垂钓，当时抱着心情而去，并没有对自己的垂钓技术抱有很大希望，但是，我却不幸掉到了一只鱼。

　　虽然那只鱼不大，却给了我新的力量。我当时很兴奋，因为垂钓的精髓就在这里，不是为了真正得到鱼，而是因为得到一只鱼时的快感和兴奋。

　　我当时可谓不胜兴奋，但是由于无法取水而苦恼至极。我想了一切办法，仍然没有立刻得到水源的方法。看着手里那只被鱼钩钩破嘴的鱼，我当时心里十分酸楚。

　　我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才真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坏人，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取下挂在鱼钩上的可怜的鱼，然后小心地丢在水库里。

　　但是，由于没有及时得到水源，那只鱼终究还是死在了我的面前。望着漂浮在水上那只被我亲手杀死的鱼，心不知道有多难过。我甚至感觉自己很奇怪，市场上那么多卖鱼的宰鱼的，为什么我总不能将自己的行为当做正常的行为一笑而过，我总是对于一个生命的死亡感到惋惜而痛苦。我觉得我也许这一生都不适合拥有一个生命，因为假如它要死去，那么我不仅要遭到良心的谴责，我会悔恨自己没有保护这个生命。

　　我想起小时候抓各种昆虫建造动物园的情景，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太天真了，但是，我宁愿自己是天真的，因为那时候我们总会将抓来的昆虫放生，但现如今，我却感觉自己害死一只鱼都是罪恶不赦的事，我想这是时间的问题，每个对于生命渐渐理解的人都将认识到生命的可贵。对于那老到快死了还不能理解生命的人，只能说，他甚至不理解自己是否是生命。

　　我也许被时间赋予了魔法，尚算年轻就理解了生命，所以在每个生命不幸死亡的时候我都感到很悲伤。

　　使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世间每个生命都试图杀死另一个生命，是因为他们不理解生命呢，还是他们充分理解了生命，以杀死其他生命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生命呢？

　　我不知道，假使有一天自己被人杀害，那么除亲人外的任何中的哪个会为我悲伤到泪流满面，但是，我想，除了那些人应该也没有其他人这样为我做。因为其他人不理解我其实是个生命，即便他们也知道我不用加汽踩油门就会跑。

　　更让我感到可悲的是，现在的人性堕落已经到了让我痛心疾首的地步了。很多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宠物的逝去痛不欲生，但却不能为自己的父母的逝去流下一滴眼泪。我觉得这样的人类讽刺，因为他们不知道两个对自己都重要的事物究竟哪个对自己最重要。我想说，如果一个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里什么最重要，那么这个人活着就没有任何意义可谈了。

　　关键是——没有人认为人生有意义，所以从不考虑这些愚蠢的问题。

　　我的感慨是——螃蟹在海里与在餐桌上不是一个角色，你在不同的世界里，是否明白自己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你在看清一切之前先将自己看清楚吧，别做一个对不起自己的人，重要的是，你是否明白自己是不是人。

　　在我的视野里，所有人几乎不是人，这难道是因为我不也不是人，我没有人的眼睛？所以不是人的眼睛里的任何人都将不是人？

　　我看着身边的所有人，觉得自己不像他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