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五个中,恐怕是我最调皮的了。
童年时,我检回过三次命。
八岁那年,我跑遍了我们村庄,发现了一棵与其他树木不同的树。那棵树上有像糖果般大小的果实吊满了树枝。我不知道是什么,也没听人说过,更不知道是能吃的东西,因为那是我村庄唯一的一棵枣树。这棵树在我村庄上头一家人家的屋旁,树很大也很高,但树叉离地很矮,只一人多高。我在没人的时候前去观察了数次,然后决定上去探个究竟,看那结在树枝上的密密麻麻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那是一个初夏的下午,刚下过雨的树上光溜溜的,我爬上第一节数枝时,小小的手还够不着枝上的那些小东西,只得向树枝的前方爬去。八岁的我哪懂得细嫩的树枝是乘不了我的,只听得一声裂响,我和树枝一起掉到了地上。掉下地上的我,当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什么都不晓得了。醒来时是这棵树的主人、一个团近方圆几十里都文明的跌打损伤郎中,倒提着我的双脚,把我的全身上下左右抖动,然后把我平放在他家的竹床上,还跟我倒了一杯糖水喝了。待我喝完后问:“身上感觉怎样?”我害怕得也不知道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语言,只想到母亲知道了这件事的后果非常严重,于是我跪在这个我平时称着爹爹的面前,哭着请他别告诉了母亲。这个爹爹倒没回答是不是要告诉我的母亲,只是责怪的说:“以后还上树吗?再出现这个情况时就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有人为你推拿了,那是要成残废的,懂什么叫残废吗?就是我们村庄那个回瘸一样(“回”是一个人的名字)。”我虽然不懂为什么上树会成残废,但我知道回瘸的丑态,所以我连忙说以后再也不敢了,一来是担心这个爹爹告诉我母亲,二来还真的怕什么瘸的。
十一岁时跟同村庄的伙伴们一起学会了玩水,之所以说是玩水而不能称为游泳,是因为还不会浮水,下水后还是衬驮一个。我村庄后面就有一个小小的水库,其实也叫不上水库,就比我村庄门口的水塘大一点而已,只不过那个水库很有特色,靠库堤那边有两人多深,但靠库尾处只有一脚背深,中间慢慢由浅入深,而且库底一律的平坦,没有坑和凹的。这就是我们村庄大人和小孩喜欢的一个非常适合玩水的去处。我在大点的孩子的唆使下,在那个浅显的地方学会了戏水。那时玩水是要得到惩罚的,谁家的大人都不要自己的孩子去玩水。每逢夏天的中午或者傍晚,大人自有一套检验孩子们是否去玩过水的方法,他们在你光着身体的背上用指甲一划,如果皮肤上显示了白色的划痕,就说明玩过水,这很灵验的,现在都可以做这个实验。不过,大人们有大人们的神仙法,孩子们也有孩子们的鬼划狐。每当玩过水后,孩子们就在地上抓起黄土,搽遍全身,还摸在头上脸上,这样前面的实验就不灵了,大人们也就不知道真相了。嘿嘿,我想那时的伙伴们还好聪明的啊。 玩什么都上瘾的,就像现在的上网聊天和写文章。自从我学会了戏水后,做梦时都想象着在水里,水里的感觉真的很好,人飘在水上,不用任何力气就可以向前移动好几步(我还没学会游),所以只要有伙伴,我都想下水。 我们村庄门口的水塘虽然不大,但那是人们劳动回来后唯一的戏水降暑的地方,那时的水塘很干净,每年都要清理两到三次,不像现在,塘里的浮泥已经平到塘埕了,几十年都无人清理过。那时的水也很清,因为塘里养着了鱼,鱼就吃掉了一些不干净的渣滓,不像现在,塘里连虾都没一个。在一个夏天的傍晚,人们劳动回来后都去塘里洗澡,其中也有好多跟我同年的孩子们,这次我的二哥也在。也许是抱着称人多母亲不容易发现的想法,二哥小心谨慎的下了水,我也随着其他小朋友们下了水。水塘里看到的到处是赤膊的人们,根本就看不清谁是谁了。这是我第一次在门口塘里玩水,当然不知道其深和浅,只能爬在旁边的石头上用双脚打水,但慢慢的也想向前走一点,看到那么多的人都从这边游到了那边,我心痒痒的。当我还没向前走几步时,就觉得脚底下落了空,此时我意思到不好了,还没等思想转过弯来,只感到自己掉入了一个无底洞,眼前是黄色的,耳朵和鼻孔上都进了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是大家把我按在石滚上,面朝下压我的背部,只觉得一口口的黄水从嘴里鼻孔里往外喷射。二哥也站在旁边帮忙,但他的脸吓的寡白寡白的,我想二哥这会肯定知道闯祸了。也许是大家的惊吵叫来了母亲,母亲一看到我卧在石滚上软绵绵的,惊恐得扑向我,我看到母亲的眼里溢满了泪水。母亲只看了一眼二哥后背起我就往家去。 到家后我还感到全身都没力气,只呆呆的望着母亲发楞,这时的二哥早就自己拿来了竹条子,站在一旁等待母亲的发落。但母亲这次并没有处罚二哥和我,而是点燃了三根香,拜三拜后插在香炉上,然后又跪下去拜了三拜。我看到母亲的头抵在地上长时间没起来,而且双肩在不停的抽动。
又过了一年,也就是十二岁的那一年,好动的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追赶汽车这个“运动”。 我的村庄门前有一条公路,那时的公路没有柏油,也没有水泥,只是铺了沙、石头和黄土的的路面,那种公路晴天一路灰,雨天一路泥,而且凸凹不平。这条公路经过我的村庄是一段高高的上坡和高高的下坡。那时的汽车也很少,每天除了几趟客车外,货车就少得可怜了,偶尔有一辆货车走在路上,上坡时就像甲克虫,下坡时的速度也赛不过现在的自行车。村里的孩子们正是因为看上了汽车好慢的机会,当车在上坡时,喜欢爬在车后墙板上随车一起向前跑去,当感觉车已经上到了坡顶,速度加快时就自觉的放下手,很为自己做了一回加速度而感到自豪。那一次,我在上坡处跟上了一辆货车,但我的手不够长,还爬不到车墙板的顶步,看到别的孩子都爬在车上快活的向前跑去,我跟在车后双手乱摸乱抓,那辆车的后墙板正好有一小块板子中间破了一指宽的长缝,这个高度正好让我掂起脚后,双手手指勉强伸了进去,我也很得意的跟着疯跑了起来。但是当车到坡顶后,其他小朋友都离开了汽车,而我怎么也抽不出手了,而且双手手指卡在那个缝里隐隐着痛。这时已经下坡的车越来越快了,我的双脚也跟不上了,只觉得一双手指带动整个的人随着汽车向前飘跑着,双脚也快悬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袭向我的意思:惨,要出事了,因为我的身体已经被汽车的尾部撞了一下,如果这辆车再不走上坡路把尾部降低,让我有抽出双手的机会,我就会被活活撞死。在我的头脑一片空白的当时,还能听到其他小朋友们在大声的喊叫,也许是路边的大人们拦住了那辆车,而且车很缓慢的停了下来,人们才把我抱起来抽下双手。从车上下来的我,刚才的惊吓还没过去,坐在公路边一时不能恢复思维。
黄昏时,母亲带我来到了父亲的坟头前,供上一碗饭、一块腊肉,烧香点燃蜡烛,拉着我在父亲的坟头前磕了几个响头后,紧紧的抱着我哭诉:“孩子他爹,别睡着了,这孩子已经三次遇险了,保佑他平安吧,保佑他再不调皮,再不遇到灾祸了。”母亲的哭诉让我辛酸,眼泪不自觉的和母亲的眼泪流到了一块,我拉起母亲说:“孩儿从今以后再不做“犯法”的事了,一定做个很听话很温顺的孩子。”
至今我都怕高、怕水、怕汽车。
怕高,住在二楼都要在窗外安上防盗网,否则往下看就发晕;
怕水,从小溪边走过都要扶着一点东西才心里塌实;
怕车,老远听到汽车的声音就跑得远远的,走在大街上并不走人行道,而是走在别人的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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