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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故事

  • 作者:朱战国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7-10-22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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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总推荐数:
书籍简介:蒲松龄的美文令人汗颜,作者今天模仿蒲老先生写了三十多篇,有的已经由《呼和浩特晚报》连载完,今天再发出几篇,大家指正!

传奇故事

  1 云氏

  清初,有书生郑无宣,燕北人氏,善书画,年约三十许,相貌端庄,举止洒脱,至今未遇知音女子,纵有媒妁姻缘,难结琴瑟伉俪。街东有少妇,人称云氏,姿色颇佳,郑君人品爽直,少妇耳闻目睹,默默钦慕;云氏之夫,为一药材商贩,四季奔波于南北两地,邻人不曾多见,乃至有人疑惑少妇为寡居,不知云氏身边有一小女“玉娇”,年已七岁,读于私塾。云氏无所事事,日久,孤寂空落,镇上有男子或以戏言或以银两挑逗,尽遭少妇冷眼,惟独痴情于郑君,每见郑君自门前走过,必垂青凝视,自恨不能多见。

  一日,云氏见郑君路过自家篱笆前,即搭话:“郑君可有闲暇进来一坐? 有事相求。”

  郑君问:“何事?”

  云氏见郑君敬而远之,不敢以姿色勾引,脸色桃红,言语喏喏:“家中无事闲坐,欲刺绣一荷花枕巾,但苦于画不出,可烦郑君画一纸样?”

  郑君答:“不烦,举手之劳,明日前晌送来。”说罢即信步而去。

  次日,云氏扑施香粉,盘卷青丝,依偎窗前眺望。稍许,见郑君走来,心中兔跳,匆匆迎出。意中人果然送来画样:荷花荷叶宛若有灵气一般,舒展从容,触之欲动。云氏受宠若惊,不觉腰肢忸怩,以秋波娇态相对:“如此烦扰,又亲自送来,可进来少坐片刻?”

  郑君避开云氏秋波,遥望天际笑说:“无事,并非专程送来,顺路而已,何必多礼?”

  云氏见郑君径自而去,芳容失色,泪水盈眶。少妇云氏痴情于自家,郑君心中宛如明镜,而有夫之妇又岂能贪图?后,担忧路上相逢尴尬,至此,但凡出入必绕路而行。

  逢寒食节,草木葱茏,郑君出外郊游,至友人处饮酒做诗,大醉而归。苍穹墨蓝,星斗跳出,四野广阔,心旷神怡。忽见夜市,灯火点点,人来人往甚是繁杂。又前行,郑君眼色一亮,见云氏于一家茶馆前依门而立,与自家对视,含情脉脉,竟然不语。郑君欲躲闪云氏眼神,却感觉异乡见面难以回避,急掩饰窘态搭话:“妇人何时来得此地?真是巧合遇见。”

  少妇云氏笑答:“不久。”郑君又问:“可携小女玉娇来?”云氏答:“不曾。”

  郑君见云氏言语不多,自知往日有愧于女子痴心,即问:“妇人何时有雅兴远行品茶?”

  云氏说:“此处为我舅母家,今日舅母外出,只我一人,郑君可进来一坐赏光?”

  郑君欲托词推委,又感觉口中焦渴,踌躇片刻,随之入内。室内清香宜人,摆设玲珑,见有一对纸叠鸳鸯,以丝线悬挂于窗棂,便托于手中问:“何人所做?如此精巧。”

  云氏说:“自家所为,谈何精巧?”郑君见少妇身姿窈窕,香气四溢,较之往日艳丽许多,也未曾留意少妇竟然玉指如葱,腕似藕节。云氏将清茶端上,与郑君对面而坐,近在咫尺。清茶入口,犹如甘泉,郑君顿觉身心清爽。

  云氏眼波流转:“为妾仰慕郑君许久,不知郑君为何铁石心肠?”

  郑君脸颊发热,竟然无言以对,往日清高冷落之心荡然无存,愧疚难当,乃至不敢正视少妇眼色,苦思良久,说:“郑君并非草木,只是街头巷尾耳目无情,不愿招惹闲言碎语,今日异地相逢,也是缘份所至,只是辜负妇人一片痴情,心中可曾计较?”

  云氏频频摇首,娇态羞涩,以肩头相偎依。郑君心湖荡漾,揽云氏入怀,鱼水婵娟。曙色初明,郑君起身告辞,云氏难以离别,取一香帕为信物相赠,香帕绵软,以鼻嗅之,少妇气息温馨凝重。郑君将香帕揣于怀中问:“不知妇人何日回得自家镇上?”

  云氏凝视郑君,面容凄然:“郑君不必惦念为妾,何日聚首自然有期。”

  半月有余,郑君自京城赶考归来,心中念及与云氏绸缪之情,不知是否自舅母家归来,眷念之情难以按捺,复又自云氏家门经过,以期一见云氏,再约聚首之期。

  来至街东,遥遥望见一女童,自云氏篱笆院内出来,见是云氏小女玉娇,其鞋面上似乎有白色孝布,已飞毛边。郑君心中疑惑其父已丧,匆匆近前问:“小女为何人带孝?”小女玉娇答:“为娘。”郑君闻听大惊,眼色凝视玉娇诧异不解,恰有邻人经过,说:“郑君不知其母过世已近七七?”郑君紧锁眉头,匆匆返身回至家中,取出那日信物审视,见香帕却是一方黄裱纸,上面隐隐有自家所画荷花一幅,郑君泪滴扑簌而落,泪滴落于纸上,图画渐退,以手抚摩,图画又退,继而消隐不见。

  郑君心知云氏痴情自家,必是为情而死,急备良马一匹,一路鞭策,欲沿途寻觅那催人泪下之夜市,竟渺茫,唯见镇西三里之外,墓地连垣,有新耸坟茔一座。

  2 文婷

  万历壬戌年,河北献县有楚翁,菜农。楚家有闺中女子文婷,自幼习文攻画,无师自通,七岁能读,十岁能绣;而今年已十八,名如其人,亭亭玉立。村中有媒婆,人称胡娘,胡娘屡次登门论亲,文婷感觉所提男子或俗或贪,皆不中意。“不中意”只因媒婆胡娘令人厌恶,年纪尚未四十,而身躯却佝偻干瘪,独身寡居于一茅屋,因家贫而过于勤俭,每以针头线脑视为性命;如此俗气媒人,不解自家夙愿心事,看人必然走眼,岂能择一如意郎君?

  一日,胡娘又引邻村一周姓老翁来。周翁弓腰驼背,不甚言语,胡娘滔滔不绝,论说周家田产富有,儿郎品貌俱佳。楚翁窃喜,隔日前往周家还礼,值端午节择一良辰迎娶。

  文婷认为胡娘贪图男女两家财物,至此,终日摔摔惯惯,以怨色面对双亲。楚翁虽为菜农而家道严谨,怒说:“莫非老父我有眼无珠?男女通婚,自古先媒妁后婚嫁,男子未曾谋面,又岂能知其人品不佳?若再挑剔,明日可出家去做尼姑!”

  婚事自古怕逼,文婷愈发固执偏奥,眼见婚期已近,惟恐耽搁自家一生,欲逃婚,却无方向,忽而记起有姑家在萧村,不畏路途遥远,趁曙色未明不辞而别。

  行至前晌,文婷腿脚困乏,疲惫不堪,又前行,空中忽然黑云漫卷,风雨交加,顷刻衣衫精湿。举目四顾,见有城隍庙一座,匆匆奔入。入内,见一男子已在庙中,好似整理行囊,细看,尽都是书卷之物,一一罗列展开,又跪拜于神前焚香祈祷,必是赶考书生。文婷见其仪表堂堂,举止潇洒,未曾搭话,肃然起敬。书生起身,见有娟秀女子肃立一旁,感觉诧异。文婷好似落汤鸡一般,与男子对视,脸色羞红。男子见文婷身无行囊,认做是焚香许愿人,继而退离香案一步:“女子若是焚香许愿,可上前来。”

  文婷腼腆施礼:“女子并非焚香,欲前往萧村姑家,不曾想半途遇雨,暂避一时。”

  书生遥望庙外风雨:“萧村尚有十里之遥。天若有晴,将晚可到。”

  二人复又相对无言。久之,频频以眉目顾盼,互生爱意。男子欲搭话,好?似难以启齿,文婷即柔声问:“见郎君携带书卷焚香祈祷,可是为赶考许愿?”

  男子说:“并非赶考,今日出门尚无去向,生平只爱读书,因此携带。但心中牵挂父母年迈有疾,趁避雨焚香恕不孝之罪。”

  文婷问:“郎君如此洒脱知礼,因何事认为不孝?”

  “女子见笑,因婚事不从父命被驱逐出门,为父倔强,不知终身大事岂能儿戏?”

  文婷忽而脸色桃红,眼前男子竟与自家一般命运,顿觉同病相怜,匆匆说:“我与郎君同是逃婚人。”

  男子闻听甚是诧异,遂与文婷互通姓氏,二人大惊,方知男子即周家郎君,女子即楚家文婷;订婚者未曾谋面,却先为天涯沦落人,而今竟与城隍庙一见钟情。随即感叹:天似无晴却有情,若无此城隍庙,此良缘必破无疑;雨者庙者,缺一不可,人力又岂能为之?二人匆匆跪拜于神前焚香祈祷。后,协商各自返回家中与父母请罪。

  逃婚男女途中相遇,各免跋涉,自古好事多磨,此为一例。

  3 爱狐

  焦作清,兖州上村人,私塾先生,无妻,与瓜农胡某相隔村街对门而居。入夏,西瓜渐熟,刺猬、盗贼共谋瓜园,胡某守夜而不归;胡某之妻姚氏,名舒玉,年约三十,腰肢婀娜,明眸皓齿,每于清晨支窗通风,与焦某遥遥相望,眼色不甚回避,焦某感觉少妇眼波泛泛,如同言语,不觉心动。欲勾引,无计,日久,夜不成眠。

  入夜,月色阑珊,树影婆娑,忽而有微风起,兰香幽幽。焦某起身,见竹帘外倩影踌躇,欲进欲退,细看,乃对门少妇姚氏,焦某窃喜,笑脸相迎。姚氏步履轻盈而入,笑说:“夏夜燥热,真个烦煞人,焦君可有书借我一读?”焦某连声应诺,凝望少妇杏眼桃腮,貌若仙子,不觉举止失措。姚氏说:“焦君读书人,如此夜深登门,切莫认做不速之客。”

  焦某魂荡意乱,气嘘嘘好似奔波千里:“错错,能与妇人一聚,今生福气。”姚氏脸色桃红:“难得焦君痴心爱慕,白日里切不可叩门。”焦某心火难耐,将姚氏揽在怀中。亲昵之际,见姚氏眉头上有一玉色白斑,大小好似杏核,恰好以刘海遮掩,戏说:“女子眉心斑点,必定慈悲。”姚氏吃吃笑,指点焦某脑门:“若无慈悲,岂能知晓焦君饥渴?”

  二人随即拥在一处,鱼水婵娟。如此数夜,姚氏必来。日久,焦某力不从心,姚氏说:“读书人不与女子以见识交往,沉迷姿色,郎君过贪耶!我三日不来。”

  翌日,焦某稍有清爽,又一日,度日如年,欲登姚氏门又惧怕四邻耳目。无奈,流连于街上,恰逢一道士频频顾盼自家,忽而止步,说:“郎君为何面色晦暗,好似有狐气。”

  焦某闻听不悦:“道士多疑,危言耸听。”

  道士说:“出家人不图银两,性命之忧,好自为之。”焦某心生疑惑,便将姚氏一事告之。道士说:“狐族善于幻化,白日可一试,若有诈,东去三里渔舟见我。”

  焦某踌躇良久,至姚氏宅前叩门,姚氏娉婷而出,焦某竟然忘却试探,匆匆牵手,少妇正言历色:“兔子尚不吃窝边草,殊不知这般伪君子!”门扉砰然关闭。焦某顿悟,仓皇约道士至家中做法。道士自怀中取一瓷瓶放置门后,又以木剑画一符,黄酒浇灌。焦某不由念及往日绸缪,忽而叹气忽而摇头,惶惶然撵转于当地:“驱除就是,驱除就是,手下留情。”

  道士说:“何止驱除,孽障杀之!”话音未落,闻听玉佩玎玲,狐女飘然而至,瓷瓶忽然蓝光迸射,狐女一声惨叫,裙带失色,化作一黄狐软绵绵倒地:“郎君何必如此,若嫌弃可直言,如何约道士杀我性命?今当永别,君自有悔。”继而声音赢弱,眼色凄婉,又见白雾泛起,如烟如缕,尽收瓶内。焦某战兢兢附身端详,见黄狐前额上有一白斑。道士说:“妖狐已除,郎君不必多虑,日后身心必然清爽。”说罢,手提狐尾而去。

  至夜,焦某大悔,先如木鸡后若惊猴,悲戚难以自制。

  月余,焦某往集市购鱼,见一女子围狐皮围脖,心动,又见狐皮前额上有一白斑,匆匆上前细看。狐皮已装假眼,却有神,凄婉而动人,焦某冥想屠夫剥皮时刻,犹如目睹,心痛难耐,欲高价索购,女子不允,又讲,女子怒色相对:“我非商人,堂堂一男子纠缠陌生女子,居心何在?叵测!”

  焦某归来,狐女凄婉眼神历历在目,萦绕不去,肌肤恩泽未报,竟然剥皮相加,思念之情与日俱增,忘寝废食,仲秋子夜浑然逝去。

  道士得知,感叹:肉体淫亵未伤意志,痴心意念却夺人命,善哉!

  4 猎狐

  萧成,猎户,北疆乌苏里江人,夏捕黑熊,冬猎獐鹿。时值大寒交节,瑞雪纷飞,务农者,称之祥兆,狩猎者,认做天赐良机,惟独飞禽走兽,面对白雪皑皑,如遇大劫,实属造难。

  萧成携带火枪、夹具进入山中,刚刚一入山口,见皑皑雪地上有野兽新留足迹,细看,似乎像狐狸足迹,再看,足迹数行,往来纷杂,难以辨别南北去向。萧成踌躇不定,自知狐族狡诈,猎狐不可不慎,又一想,隆冬时节,狐族皮毛最佳,心中欲罢不能,便追随狐狸足迹来到一山洞。见有一老狐独卧洞内,其神态好似久病,皮毛蓬松,气息奄奄。萧成感觉老狐皮毛已不怎么值钱,又思索刚才足迹绝非这老狐,便蹲伏于山石后伺机有狐归来。

  稍许,果然有一黄狐来,大如家犬,体态颇健,口中衔一物,似乎是一只干瘪野兔,黄狐入洞,将野兔放置于洞内地上,四足伫立,如同人类伺候尊长一般恭敬。老狐俯身嗅之良久,却不肯开口吃。黄狐目光凄然,返身又去。猎户萧成便将铁夹囊埋设于道途上,自己从背袋中取出一只野鸡做为诱饵,又折一些树枝敷扫地面,逐退逐扫,伪装而去,瞬间,雪落无痕。

  片刻,黄狐来到跟前,嗅到野鸡味道,欲进欲退,好似万分谨慎,无奈冬季食物过少,留连许久方嘶咬牵拉,颊囊砰然合拢,黄狐后腿即被夹住,雪地顿时血色殷红。黄狐吱吱哀鸣,却不能脱身,萧成匆匆赶过来,以绳捆绑,松开颊囊,将黄狐装入口袋中,又将口袋放置一木板上用绳拖拉,如同拉雪橇一般。行至半途,忽然感觉雪橇轻松,回头顾盼,见口袋空瘪,才知黄狐已经咬破口袋逃逸,捆搏如此紧固,是怎么逃得?萧某困惑不解,便匆匆顺来路追寻。转过山脚,果然见那黄狐蹲伏于不远处的树丛旁,萧某欲举火枪,又惟恐皮毛受损而折价,思量黄狐受伤必定不能速跑,便近前捕捉。黄狐遥望焦某,目光炯炯,凝惕不移,萧成步步逼近,黄狐仍不动,萧成心中窃喜。忽然感觉脚下一滑,坠入一坑中,双腿顿时痛彻心骨,方知道是陷阱内一铁夹合拢,瞬间,身躯被头朝下悬空吊起,萧成方意识到自己被猎虎者所设陷阱机关捕获。黄狐望一眼猎人,瘸腿颠颠而去。

  夜深,雪霁,星斗跳出,萧成气息奄奄。夜色里,有猎虎者巡视,遥遥望见有一物悬挂于空中,却不像虎,近前见是一人,急忙松解夹具救下,又问:“怎么落进我陷阱?”猎户萧成叹息:“被狐诱惑。”猎虎者也随即叹息:“身为猎户,竟被狐猎,蒙受如此羞辱,真乃千古奇冤。”

  5 狐儿

  孙翁,屠夫,山东淄博人,生性倔强,一生不曾婚娶,身边即无儿女。年逾花甲,便放弃操刀职业,又因腿患风湿寒疾,不能耕作,无奈,养数只母鸡与自家宅院内,每日可得鸡蛋数枚,或换谷米或换油盐,清贫度日。

  孙翁居舍一侧有邻家周某一谷秸麦草垛,大如小山丘,顶部有泥土封顶,虽历经多年风吹雨淋,遥遥望去,亭亭如盖,如一茅屋,不曾坍塌。邻人周某怜悯孙翁年迈,无力砍柴,便任孙翁随意取其谷秸麦草引火做炊。孙翁每日掏取谷秸引火作炊,日久,麦秸垛即有一窟窿,如一洞穴。一日,又取麦秸,忽然见其洞内卧有一狐,孙翁返身寻来一木棍,欲驱逐,忽然闻听洞内有吱吱叫声,孙翁趋身探视,见有幼狐三只拥在一堆,体态黄色,如猫儿一般大小。母狐见人却不逃逸,而眼色凄婉,呜呜哀鸣,似乎哀求老翁怜悯。孙翁手提木棍凝视母狐,心中踌躇,又念其狐族通灵性,即不忍心驱逐,一改杀戮本性,从另一处取谷秸作炊。

  又积数日,幼狐日见长大。一日黄昏,孙翁取谷秸,见一小狐突突跳跃,甚是可爱,额头上有一白斑似豹斑。孙翁时而给予食物,母狐似乎感激,其目光咪咪甚是和睦。其后每见老翁来,母狐则围绕老翁用嘴角磨蹭其裤脚边,频频摇尾如同家犬。又隔数日,孙翁去鸡窝取蛋,忽见鸡窝旁有斑斑血迹,屈指数算母鸡,竟然少一只,便返身去麦秸垛看狐,见狐族母子依旧,孙翁怒不可遏,既而寻木棍来。正欲抽打,母狐见状受惊,随既带小狐纷纷逃窜。孙翁腿脚拐瘸,力不从心,无奈,独自守在鸡舍前发呆。次日,母鸡又少一只,孙翁勃然大怒,提木棍悄悄来至麦垛边,出其不意,猛扑过去向洞内抽打,母狐好似中一棍,历声尖叫,继而以身体环绕遮蔽小狐,小狐受惊自母狐胯下鱼贯而逃,而母狐即被老翁猛击数棍,母狐叫声凄婉,眼色迷蒙,继而卧地抽搐而亡,而眼目却不闭。老翁返身,见小狐尽在不远处凝惕,其胆怯状好似人类敢怒而不敢言。孙翁欲追逐小狐,自知年迈,则指点鸡舍高声怒斥:“若再吃鸡,统统杀却!”又跺脚假做追逐架势,小狐纷纷逃窜,瞬间即不见踪迹。

  至夜,窗外月色迷离,孙翁惦记鸡舍,不能成眠。隐约见篱笆院外有一物,蹲缩与树根下,似狼似狐,细看,一只小狐。孙翁疑惑小狐欲吃鸡,即委身于窗前偷看,然而不见其动作,孙翁思量狐儿幼小,尚不能吃鸡,便浑然睡去。夜深时,忽然听得外面有嘶咬声,月影里见有二物如大猫,嘶咬争斗不分胜负,忽而如翻跟斗,忽而滚做一团,稍许,其中一者似乎受伤,仓皇逃窜,腿脚却不利索,后者紧追不舍,却不见追至何处。老翁看得出神,忽然记起鸡舍,急忙手执火烛出外察看,见鸡舍前绒毛血滴狼籍,俯身向鸡舍内探视,母鸡安然无恙。

  翌日清晨,孙翁醒来,忽然见一狐如犬口衔一毛茸茸物,一路拖拉,自树丛小路上颠颠而来。来至孙翁前,仔细审视,正是狐儿,狐儿口叼一黄鼬,弃与老者孙翁脚下。孙翁再看狐儿,见其额头上有一白斑,狐儿朝老者呜鸣,好似哭泣伸冤,孙翁乃知前日误杀其母,狐儿报仇,以示其母清白。孙翁心生怜悯,独自叹息:“错怪,错怪。”欲弯腰抚摸狐儿额头,狐儿却惶惶然退避,孙翁则抬手遥指麦秸垛:“去去,家去。”忽然感觉胳膊手臂如同扭伤一般,筋骨酸麻,不敢动作一下。

  由此,孙翁患手抖症,疾患与日俱增,服偏方草药数剂无效,手臂颤抖乃至不能握住碗筷,隔年而卒。

  6 马蜂

  (作者注:本篇发在呼和浩特《北方新报》上,由于为了迎合读者的现代阅读习惯,所以修改了语言,现在一时找不到原来的旧稿,很遗憾。)

  许凯,约四十岁,税务科长,为人狡邪,精通官场仕途奥秘,三年来青云直上,一跃而为局长。

  许某任局长以来,按眼下时兴的话说:“难免有求自己办事的人,难免啊!”所谓吃饭收礼也就自然在所难免;而身为局长,就要以身作则,可自己又并非两袖清风,如何即得之又安之,为了掩人耳目,便设立一检举箱,又惟恐作茧自缚,便指令属下将检举箱安置在大门门庭石柱上,自己悄悄掌握钥匙一把。每天在办公室凭窗眺望,检举箱恰恰在视线之内,心想,量也无人敢轻举妄动。隔月令属下打开锁头,果然空空如也。

  年中纪检会上,领导重点强调:“尤其是市级、区级税务部门的身居要职者,不得接受任何形式的吃请和贿赂,有则改正无则加免,切切不可等到事情败露,群起而攻之!”许某暗自思量这次查整腐败风势来急,有些坐卧不安,又忽然记起检举箱数月未开,虽说在自己的办公室监视之内,心中依旧不能坦然,想让属下打开检举箱,又惟恐他人知情。正值夏日酷暑,空气颤抖,见院内职员走光,便叫值班员去买冰镇饮料。自己匆匆打开检举箱,箱内不见一页纸,却好似有一团团黄色在蠕动,凝视片刻,方看清是一窝马蜂,说时迟那时快,马蜂如遇天敌进犯,直扑许某。许某落荒而逃,而嗡嗡声不绝于耳,顷刻间,许某脸面疙瘩突起,脖颈肿胀如同脑袋一般粗细。

  许某如此遭遇,令医院急诊医生十分诧异:堂堂中年男子怎么会如此招惹马蜂?无奈,以多层药膏纱布里外缠绕,乍一看去,如同战场伤员。其后,前来探望许某的下属及同事虽然众多,却无一人敢问及缘故,因为那窝马蜂已经被暴光。见许某脑袋如此包裹,只露双眼,便相互戏说:“局长何时成为穆斯林虔诚教徒!”

  许某独自躺在病床上时,忽然记起那天会议上领导的话:“切切不要等到群起而攻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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