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梦魇

　　6月30日晚

　　开门进来的是妈，她说爸爸去省里开表彰会了，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回来，我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记不清这是爸爸第几次去省里了，一个普通人能得到的荣誉他都得到了，特批的高级职称（他是我们学校里唯一没有大学学历的高教）、一百多平的房子、三千多块钱的工资、以及满墙奖状，就连妈妈的工作也是在他第一次得奖之后领导给的招顾，本来妈回城之后只能在爸的学校做校工，爸成名了领导知道了这个情况，按招妈的意愿特批让妈进了县医院，现在他所遗憾的就只有大学学历了，在墙上最中间的地方一片空白，爸爸说了那里是留着掛我的大学毕业照的。

　　疲惫的妈妈做好了饭菜端上了餐桌，我们沉闷的吃着，妈几次想要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我知道她想问我的成绩，自从我第一年开始高考妈就是这样，想问还不敢问，随着我一次次的落榜她甚至发展到了不敢听人家议论高考，其实她和爸都清楚如果我考得好他们不问我也会说，而我考的不好那问我也不会说，可他们还不死心仍然要问上这么一句。

　　吃完饭妈开始收拾餐具，做为女儿我是不合格的，我什么都不会做，连洗碗都洗不干净，看着妈略有些发弯的后背、一缕缕的白发我心如刀绞，三次高考她和爸爸一次比一次失望，痛苦催老了他们，现在他们清楚他们女儿不可能考上他们向往的大学了，只是他们仍不愿放弃，还再驱赶着他们的女儿，幻想奇迹的出现，渴求着上帝的垂怜。

　　妈妈今天又要值夜班，吃完饭就匆匆的走了，这给我和她留了一个缓冲，我真不知道怎么向她说我的成绩。

　　我一个在家门前的人行道上走来走去，手拂打着路灯的水泥杆子，爸爸不可能总在省里开会，妈妈也不会天天上连班，我该怎么面对那个必将到来的一刻！每当这种痛苦降临的时候我就恨，恨大学，恨自己，甚至恨爸、恨妈，他们有什么权利逼着我去为他们去圆梦！不是每一个大学我都进不去，第一年我的分数够普本，可他们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安排了复读，第二年我可以走专科，在一场战役之后我又一次复读，今年怎么办？我连好的专科都走不了，他们再让我复读吗？

　　一只毛虫爬了过来，我先是轻轻的碰一碰它，随后慢慢的捻着它，最后狠狠的跺着，似乎一切的一切都源于突然间爬来的它，而每次跺脚就可以把烦恼深深的踩进大地之中，可当我气喘吁吁的停下这无意义的动作时烦恼仍然留在我的心中。

　　我的一个叫北方的狼的网友说的好，‘没到来的烦恼永远也不出解决的方法。’我不再想了慢慢的走回了家。

　　爸爸回来了，我们一家坐在饭桌前，爸爸用筷子无意识的拨弄米饭，妈妈则根本就没动她的碗筷一直不错眼的盯着我，只有我一个人在吃，大口大口的吃，却不知道吃的是什么。

　　爸爸开口了：“小玉，你的成绩还没出来吗？”我咽下一口食物头也不抬的回答：“出来了。”他们几乎同时问我：“怎么样？”我抬起看看他们反问着：“你们以为呢？”爸爸点上一根烟用力的吸上一口说：“告诉我们。”我像火山爆发一样把所有的愤懑都倒了出来：“爸爸你不觉的你幼稚吗？一个被你从网吧里抓到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上了五年高中因为逃学连老师都认不全的女儿你希望她为你完成你们的梦想是不是太不现实了？”一向温和的爸爸也变的激动起来重重把筷子摔到桌上说：“那你说什么是现实？我不希望我自己的女儿为我完成梦想那么我让谁来为我完成梦想呢？是的，考一个好的大学是我们梦想，可难道那不是为了你吗？我希望我的女儿出人头地，希望我的女儿能像月亮一样，让所有的人都像星星围绕在你的左右这不对吗？”我脱口而出：“可惜你没能耐，没为自己生一个月亮一样的女儿，你现在想让一块石头变成月亮简直就是神经病！是偏执狂！”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爸爸脸色铁青的看着我，抬手狠狠的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猛的坐了起来，是的这是一个梦，可这也不是梦，类似的一场战争发生在去年，我第二次落榜的时候，如今我还清楚的记得爸爸悲怆的眼神和妈妈痛苦的泪水，爸，妈，我伤害了你们，你们原谅了我，可我自己无法原谅自己，于是我答应你们又一次重读，今天我又一次落榜我不想再和你们发生战争了，求你们放过我吧，再这样下去你们的女儿就要疯了，她再也承受不了了，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大声的喊了出来，空无一人的家中没有谁来回答我，惟一的声音只是隔壁传来的歌声，快乐的他人正用音乐来向所有人宣告他们的快乐，而我却在沉闷的快要窒息的夏夜，一个人坐在盛满痛苦的床上抱膝而泣，这个夏夜没有雨有的只是我的眼泪。

　　电话忽的响起，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恐惧的蜷缩起来，是谁？是爸？是妈？我不敢接，我无法面对，铃声就那样响着，好像在和我比赛谁更有耐心。

　　我还是拿起了话筒，我不能不接，如果是爸爸他会担心的一夜不睡，如果是妈妈她会从医院跑回来看一看自己的女儿怎么了，话筒里一个活泼的声音传来：“嗨，雨儿，我是狼，你在QQ里给我留言说你想哭可却找不到一个人来倾听，所以我把电话打了过来，你哭吧，我来听。”

　　我的眼泪默默的流有人回应我却哭不出声来，我稳定一下说：“我现在不想哭了，我想死！你能告诉我一种方法吗？”北方的狼沉默一会说：“我没有过落榜的经历，没法感知你的痛苦，不过我也想过死，还割过脉，只是没死了，如果你真的想死用不着我来告诉你方法，你家的厨房里应该有刀，你家也应该没有停电，你说过从你家出去不到五公里就是松花江，还说过你家门前是刚修好的八三大路车快的吓人，不过我想问你一句，你既然已经肯定考不上为什么不让你的父母认识到这一点然后做点你愿意做的事呢？”我绝望的说：“那根本不可能。”北方的狼笑笑又说：“真的不可能你再死不行吗？你怕松花江那时候装不下你嘛？”

　　我没再回答，他也不说话，好一会我问：“你怎么不说话了？”他说：“你还想哭吗。”我突然感觉轻松了不少说：“不哭了，我想我应该试试，必竟松花江永远不会干涸。”我们相互道过晚安之后掛上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