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像流氓,还是特别痞的那种——]韩洛冰下了课,抱着一叠书走到教室门口看着等待她的林默瞪大眼睛说。
眼前的女孩比自己太约高一个头左右,身材修长。只见林默穿着一件白色的男式衬衫,洗得很干净,散发着阵阵洗衣粉的清香。袖口已经被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健康皮肤。只是那条破洞的牛仔裤上却满是油彩和颜料,不修边幅的流露着一丝艺术气息。
林默一只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拿着一朵向日葵斜倚在墙上听歌。金灿灿的新鲜花朵在隔着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的照耀下与林默融为一体,就像一幅生动的油画。
[啊——?]林默张开半盍的双眼,摘下了一只耳机,玛丽莲曼森的金属乐让她完全听不清韩洛冰到底在说什么。被随意束起的浅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犹如涓涓流水般柔软。
[我说——你能不能不这么酷!好歹也刷刷鞋吧!]韩洛冰受不了的说,[哪有女孩子打扮成你这样的!]
林默低着头扫了一眼自己脚上已经发灰的白球鞋,自我解嘲的干笑了两声,[切,无所谓啊。对我来说,衣服就是个保暖的东西,只要我自己穿得舒服,有什么不可以啊。]她把向日葵递给韩洛冰。每次林默来接她都会给她带一朵花,花朵的颜色一定是鲜艳的,奔放而热情。
[耶?这花怎么这么眼熟啊?]韩洛冰挽起林默的手,边走边问。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哦——摘的。]林默满不在乎的说,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哪摘的?]韩洛冰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就是那边的教职工宿舍的门口啊——]林默指着不远处。
就在这时,林默所指的地方传来计算机老师的怒吼,[谁他妈的把我的向日葵摘了————!!]
韩洛冰心里一惊,连忙眼疾手快的把花塞进书包里,装作没事一样从计算机老师身边快快的掠过去。
[逼得大学教授骂脏话,你也算是历史第一人了!]韩洛冰心有余悸的说。
[其他的花在哪里?]韩洛冰刚才看到被折断的向日葵不只一朵。
[哦,我把它们插在宿舍里了。今天下午我没有课,我打算画一幅《向日葵》挑战一下凡高。]林默耸耸肩,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放弃吧~~你还健在,所以挑战不了凡高。伟大的画家除了毕加索,都是死了以后才出名的。而且,他们通常都死得很惨。]韩洛冰眯着眼睛,做出一个你再努力也是徒劳的表情。
[不会啊~~]林默自信的笑笑,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因为生命力而闪闪发光,[神说——能让人感动的,都是艺术。我不在乎出不出名,我只在乎我的画能不能比凡高更深入人心……]
[疯子——]韩洛冰笑骂道,心里却也在为这个充满艺术热情的朋友而自豪着。
[洛冰——]
[什么?]
[他们在看什么?]林默忽然间发现总是有一些鬼鬼祟祟的学生从他们身旁指指点点地过去。
[哦,没有什么。我只是传出消息去,我们是同性恋。]韩洛冰淡淡的说。
[啊?!]林默差点吐血,[恩……那个,作为女人我是有点男性化。但是,我想我的性取向应该没问题……]她吞吞吐吐的解释。
[我知道……]韩洛冰摸摸自己漂亮的脸蛋,[我也是为了打发那些无聊的追求者啊……唉,形象尽毁……]
[而且——]韩洛冰坏笑着,看得林默毛骨悚然,[反正你也没有什么桃花运,不如就帮帮姐妹我啦~~~~]
真是败给她了——林默头痛得很,不过——韩洛冰说得也对,周围的那些男生不是狂妄,就是幼稚。实在没有什么营养。别说韩洛冰这个千金大小姐看不上,就是自己也很难放在眼里。本来就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帮帮韩洛冰挡挡狂蜂浪蝶也没什么不好。
林默再一次细细的打量韩洛冰,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啊~~~皮肤晶莹剔透,小玉人一般。五官小巧而精致,再加上她那一头天生的自然卷发,洋娃娃一样的漂亮。家境好,又是T大外语系的高材生,和自己的风格简直大相径庭。
她低着头自嘲的笑笑,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电影《多米诺》里面的女赏金猎人说的那样,‘我的命运不是日落林荫大道,我的命运是生活。’
可是任何人之间的际遇,又是那么一种奇怪的东西。偏偏不知道为什么,两个相差如此之多的人,居然能从初中到现在就一直做朋友。初中,高中,大学,她们都一直在一起。没有人能拆散她们,也没有人能够伤害到韩洛冰。林默愿意保护她,像个男人一样。只为维系这生命中仅存的一点美好——这千年不变的友情。
韩洛冰看着林默,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她的手。一直以来,她作为弱小的一方,依赖着这个总是伪装坚强的好朋友。她信任她,也一直都在守候着她的孤单与温柔……
[好肉麻啦~~~]林默不好意思的抽回手。
[人家不管!]韩洛冰任性的把林默修长的手指攥在自己的小手里,[谁不知道我们俩好啊~~~亲爱的~~]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林默装着傻。
[讨厌!]韩洛冰白了她一眼,但还是为她已经不挣扎了乖乖的让自己握着而高兴。
[喂……默默!]
[什么?]
[下次好歹送我一朵玫瑰花吧~~~~不要总是摘人家种的花啊~~]
[那可贵得很。]
[…………]
*** *** *** ***
吃完午饭,林默把韩洛冰送回教室后,自己就径直回到了宿舍。她在T大是念艺术系的,离外院很远。每次都要走很久才能接到韩洛冰。但是在一起吃饭是两个人多年的习惯,风雨无阻。
忽然间,林默冒出一个念头。这大概也是韩洛冰一直不肯交男朋友的原因之一吧……交了男朋友,不就没有什么时间和她在一起了么?没有了韩洛冰的林默,该会是多么的孤单啊——
傻瓜——
林默心里暖暖的,已经习惯了韩洛冰的细心。只不过自己却总是迟钝的,要过很久才察觉到对方的善意。
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林默拿出画具。插满花瓶的向日葵,就是最好的模特。她要画出好的作品,送给韩洛冰。她一定会喜欢的!
谁知,在她落笔的那一刹那,手机铃不识时务的响起了。
[喂——]看到这个号码,林默的心情跌到谷底,她用生冷的声音打了第一声招呼。
[小默——我是舅舅。那个……你好吗?]舅舅的声音发颤,显然有什么难以启齿。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林默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小默,你快毕业了吧……唉,一晃姐姐姐夫也去世十年了,]舅舅叹息着说。
[是啊……]提起故去的双亲,林默的喉咙也有点发涩。
[那个,你知道的,舅舅家其实也不是很富有……我们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了,还供你上了大学……]说到这,舅舅似乎也说不下去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林默冷冷的说,自从父母车祸去世后,她就跟着舅舅舅妈过。在那里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常常受舅妈的虐待。寄人篱下的日子让她直到现在还总是在半夜里因为做噩梦而惊醒。
[我不会再要你们的钱的,这些年打工攒的钱够我在找到工作之前的生活开销。从此以后,你就当没有过我这个亲戚吧。]林默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
[小默——对不起……舅舅太无能了。]一个大男人居然在电话里那头轻轻的抽泣起来。
林默知道舅舅生性懦弱,这些也不过是舅妈的意思罢了——那个粗俗泼辣的女人。想到这些,林默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没事的……好歹你们也养我这么大,没有把我扔在路边饿死。舅舅,再见了……你要保重啊——]
没等对方反应,林默就抢先挂了电话。泪水顺着脸颊慢慢的滑落,流进嘴角里——咸咸的,苦苦的。
[呵——哈哈哈哈——]她颓然的倒在椅子上,苦笑了起来。那么的大声,几乎要撕裂自己心肺。
钱!不就是为了钱吗——只要有钱,就什么悲伤也没有了吧……对吗?那么我就要有钱!我要比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钱!!她攥着拳头,恨恨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