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收
新社拿着架子车的襻,急急忙忙朝东沟边的麦地里去。生产队安排今个一天要把东沟的十五亩小麦收割完并要拉运到老城边的打麦场上去。妇女们收割,男劳力拉运,新社心狠装得太多,架子车的襻拽断了,跑回去又拿了一个火烧火燎的又往回跑。
太阳烤得火烧一样,麦地里的男女社员头戴个草帽,好象不知道这是夏天,汗虽不断地流,可手里的活始终不停。仙侠直起腰抬起右胳膊擦了擦汗,回头看身后已经割倒的一大片小麦,又往前看,离到头还远着呢。仙侠用右手拇指在麦镰的刃子上轻轻刮着试了一下,觉着不是很锋利了,提着麦镰往地头来。地头有个老汉坐在长木凳上,凳子的一头固定着一块窄长条磨刀石,一个瓦罐掉在磨刀石一边装满了水。仙侠过来说,贵庚叔刃子钝了。老汉接过麦镰,卸下刀刃子双手压在磨刀石上磨起来,边说就你一个人割得快,西边那几个割不了两下就来磨一次,功夫尽耽搁在磨刀上。仙侠说,快慢一个样,接时间记工分也不是按多少记哩。老汉停住手直起腰说,我就看不惯那个奸滑样子,混里么,一大晌快完了,才割了席大一片。你听听,又在高声谝哩。仙侠问,差不多了吧?老汉又磨起来。
新社脖子上挂着车子襻进了麦地。到老汉边站住给仙侠说,明天让队长另派人拉你割的麦,肠子能挣断还是拉不退,新新一条车子襻都拽断了,拿下脖子上的襻在手里抖一抖说,这条旧襻拉不了几车子也会断的,你看建伍那边,到现在了一车子还没装满,工分倒一样的挣。老汉磨好了刀刃子直起了腰身接一句,总往后看,咋不看叔这么大年纪了还得上工,一天才挣1分工,你好呆还能挣3分工呢。仙侠拿了麦镰往地中间走,新社忙跑几步撵上说,好嫂子哩,你坐下和叔谝一会儿,把我挣死了与你也无多大好处。仙侠嘿嘿笑着,老汉说就歇一会吧。
收工的哨子吹过后,地里只剩了新社和仙侠,一架子车小麦装得象座山。新社驾着辕仙侠在后边掀,车子慢慢往前挪,两个人气喘不已,只觉汗顺着脊梁往下流。好不容易拉到场里,卸了麦两个人拉着车子回去。新社说,仙侠,你拉着让哥坐着,腿实在不听使唤。仙侠说,叫啥哩?放个碎娃还让嫂子拉你坐,我坐还差不多。说完紧走几步跨上车邦子坐进去了,新社唉一声道 ,行,行,我全当拉了头老母猪。仙侠又蹦下来捶了新社一下。
两个人说笑着进了堡子,从仙侠窑门口过时招呼新社坐一下,新社就进去了。仙侠喊建伍,建伍和衣在炕上正打着呼噜,仙侠推了一把喊,快起来,刚下工就睡着了,也不说先把水烧下。建伍咂摸着嘴坐起来,新社正到了方桌边坐下说,客来了还不泡茶?建伍下了炕笑说,把人屎能挣出来,夏收就不是人干的活。仙侠在里面洗了脸,手掏着擦了擦身子,端水出去泼了。问新社,你洗一下?新社不洗和建伍泡了茶喝起来。
“建伍哥,你估计队里今年收成咋样?”
“不好说,洞子上算起来有二十多亩,大多半都让偷了麦穗,麦秸肯定比去年多。”
仙侠接嘴道,丰收了的是麦秸。新社说,偷了没人管,遭殃的是社员,一个工分要少分多少粮的。唉,农业社这事……。建伍说,忙着运动哩,真没人管咱也偷,红苕生吃,熟吃,磨成面吃把人早吃训了,谁不爱吃麦面,指望夏收后队里分粮,让人偷完了拿啥分么。新社说,就是,不偷些心里不平衡。仙侠插嘴道,不准偷,让人逮着了丢人不说,上台子挨斗十里方园都有了名气,娃将来连个媳妇都娶不到。建伍抬了抬头朝窑里面的仙侠说,这样子娶不到媳妇早饿死了,能想那么远?仙侠问,队里谁这么残火?新社头一回又道,除了孙家那弟兄五个还会有谁,见啥偷啥,出了名的贼。仙侠说也不见日子富了。建伍说,总比咱吃的麦面多。仙侠在案上叮叮咣咣地收拾着说,看啥时事烂了,上台子游行脸往哪儿放?新社喝了口茶剩下的顺地泼了,站起身说,人家想的是嘴,所以肚子不挨错,咱想的是脸,所以肚子挨错。建伍说就是得,不坐啦?也起身和新社出去。仙侠忙喊,别跑远,马上吃饭!
队上的麦子全部收完运到场里,绕场的一圈堆起来二十六个一丈多高的小麦垛子,中间空出来二亩地大的空场,摊开着厚厚地麦子晒着。社员在家里休息,堡子的上工铃敲响了,有人喊,翻场,翻场了!各家人都往场里去,从场 房领了四股木杈一个跟在一个后面,排成长长一溜翻起麦子来,翻完后又都回去,晒过一阵子,一部分男劳力套着牛拉的碌碡开始碾场。建伍左手拿着接牛粪的“竹罩滤”,右手握一个二尺长的鞭子得喔喔吆着牛转着圈碾起来。
新社在靠场的西边也在碾,太阳火辣辣晒着,几个圈转得头晕眼花,赶紧把牛吆出去拴在场边的椿树上,坐下来休息。刚坐下,队长从场 边的埝下边上来了,问咋哩,新社头晕地想吐,干呕了几声,队长让回去,说看你这烂球身体,一点热都受不了。白天不行晚上你来看场,睡在架子车上就行了。新社说行,扶着树站起来问,晚上记几个工?队长说,和碾场的一样,2个工。新社噢着卸了套着的碌碡,拉着牛送回饲养社去。
一天忙碌,生场麦子碾完了,金灿灿的麦粒在场中间堆起来用好几块帆布盖着。新社在家睡了半天才缓过来,头晕好些了,拿了个包谷馍剥了两瓣蒜拉着架子车往场里去。场里风大凉快,看着新社过来,建伍说,让我和你一块去。建伍和仙侠在窑门口坐着凉快。跑回窑里拿了个烂单子往架子车箱里一撂,两个人说着谝着去了。
黑蓝的天幕上繁星点点,建伍睡在车箱里,新社睡在帆布上,凉风拂面,小儿的手摸一样的感觉,没说几句话,两个人就呼噜着睡着了。
梦里新社感觉帆布让人拉了一下,惊得坐起来,大喊,谁!建伍也爬起来问,咋哩?有人拉帆布哩。鬼拉哩,这么胆小还看场,我今晚不来你一个人还不吓死了。就是有人拉了一下,咋不见哩。两个人围着麦子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又睡下。半天,都睡不着,远处就有了砍东西的咚咚声,新社又坐起来说,谁偷渠沿上的杨树呢。建伍说我也听见了,咱俩逮贼去。走!两个人顺场沿向渠沿边溜过去,老远模糊地看见一棵树梢抖动着,两人猫着腰过去,快到跟前时,匍匐到地上往前爬。建伍伏在新社耳边小声说,不见响动了。新社说到跟前去。两个人又往前爬了一段,没发现人,看见那棵树的根部有被斧子砍过留下的茬茬。建伍站起来说,起来起来,难怪别人做贼哩,水平就是高,发现咱了,还爬着干啥?两个起身往回走,新社说,咋日鬼的,让发现了。建伍说,没逮着好,是一个堡子的倒不好看。到场里两个人坐到帆布上去。新社觉着帆布让人动过,吃惊地揭开帆布看,急道,建伍哥,麦让人偷了!建伍骨碌地滚过来,看见帆布下一个大坑,至少百拾斤麦子不见了。建伍说,咱俩上当了,人家是来偷麦的,故意砍树引开了好下手。新社说,调虎离山。建伍道对。新社问,这下咋办?给队里咋交待,别人认为是咱偷了,有嘴也说不清。建伍说,我就不该来,我也洗不清了。两个人瞅着帆布底下的大坑,瓷愣愣地没了话说。
一阵风过来,新社打了个激灵,看了看建伍说,建 伍哥……建伍木呆呆应一声咋哩。你看这个……。我看这个……。两人又没了话,建伍坐回到架子车上,沉默半天问,新社,已经是这个样子,嫌疑是落定了,不如……新社又把帆布盖好,凑近建伍坐下。建伍问,你敢不?新社低着头忽地仰起来看着天,发着狠声道,建伍哥,在堡子咱俩关系不错,反正我是派来看场的,好坏我全担着。你的意思我懂,已经这样了,干脆咱也装两袋子,一人一袋,先放在你窑里,队里要是追查起来肯定要到我家里去搜,放我那儿就不安全,你看行不?行!装!他妈的x!豁出去了!建伍摸黑溜回去拿了两个尿素袋子又回来,两个人大声不敢喘的装满两袋子扛了回去。
仙侠在炕上坐着,看着两个人把麦袋子藏在了案板下面的柴火里,小声说,事情烂了我不管,反正我没有帮忙。建伍说,你别说出去就行,兴别人偷就不兴咱拿两个,事情不烂你也别吃。招呼新社赶紧回去,两个人又出溜着回到场里,把麦堆子拾掇得自觉恢复了原样才住了手,又从各个方位耀着看,自觉没事了才又睡下。不久天微亮起来。
太阳刚出来就瞪着眼放火,新社说,建伍哥,该回去了。建伍说,睡下别动,等上工的来了再回去。记住我昨晚的话,别对任何人说起有人砍树的事,如果有事,一口咬定整晚上睡在这儿没离开一步,记住了?新社唔一声。建伍又说,万一出事,咱俩都这么说,谁也没办法,也许就能蒙混过去。新社说,倒便宜了那个贼。建伍说,我们也一样。
上工的从埝下说着笑着唱唱呱呱进了场,老远就喊,两个懒猪上工了还睡哩!场里睡着就是美,肯定凉快!建伍起身下了架子车,伸了个懒腰道,美啥么?蚊子把人能抬走!新社也爬起来揉了揉略微肿涨的眼窝。
几个社员过来,一个人抓住一个帆布角角喊声一二合力把二丈长一丈宽的帆布揭到一边去,拿了推耙把麦堆子就往开摊,建伍收拾架子车拉了辕准备走。问今天不碾场?一个社员说,安排晒麦,碾一场晒一场,急啥哩?碾到收包谷也是常事。建伍听了,和新社也拿了个推耙推起来,很快,麦堆子被推平成薄薄一层晒了大半个场面。建伍看着新社一笑说,回!两个人拉着车子唱和百调地往回走。
路上和队长打了个照面。新社赶紧低下头,队长没说什么嘿嘿笑了两声过去。建伍捅了新社一下小声说,看你啥样子,该弄啥弄啥。别象个贼似的。说完觉着失了口,两个人对看一眼,没说话各回各家了。
粮晒干后入了仓,接着又是碾又是晒又入仓。半个月过去,才碾打了十二个麦垛子,大半还山似的堆在场边。社员们都估算着今年的收成,心里盘算自己该分多少粮,心想早就等着新麦下来解顿馋哩,想起油烙锅盔口水不争气地在人面前就流下来。
仙侠多天来总是提心吊胆地,看着一切都很正常,稍稍宽了心问建伍,那一袋啥时给新社?建伍说,别急,等新社有机会再看场时,再去弄两袋回来给他,搬回家的东西总不舍得再搬出去,尤其这是盼了一年的麦子。仙侠不满地说,你这个人,你俩合伙弄的事,就该给人家一份,别分脏不公内窝乱了闹出事来不好收拾。建伍说,弄两袋给他就行了。仙侠说,别再去了,一次没发现,二次就说不定了。建伍脱了上衣撂到脸盆说,洗衣服去,尽操些闲心。仙侠阴沉着脸端着脸盆到窑外去。
隔天傍晚,新社又拉着架子车往场里去,到建伍门口过时喊着问,人在么?建伍出了门说,咋去呀?看场么,苦差事还能少了我。建伍问,先喝一杯再去。不行,咱这人负责任。说着就慢腾腾过去。
仙侠拿出两个小板凳和建伍在门口坐了,小声问建伍,看你俩个的式子,稍明白一些的人都能听懂。建伍说,你回去多准备几个袋子,绑袋子口的绳子找结实的,上次那两袋一用力就断了,把人急地不行。仙侠说,真的就没事了。建伍看了看仙侠,嘴一撇道,看你这人,还有啥想不通的,就是没事。又低声说,今晚大搞一下,不然就没机会了。仙侠说,我不管。建伍脸一沉道,给你说少胡拌搭,全堡子大大小小都在偷,就你干净,饿死你也没人说个好字,这些年的穷日子你怎么还想不通,还没穷够是不是?仙侠小声说,生产队的东西……建伍训一句,私人的咱还不要哩,咱是农民,就是发现了,咱还是农民,已经在井底睡着,最下层的人,只图个饱肚子,管他妈的什么,如果吃不饱肚子,咱这辈子来世上就白跑了一趟,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你说呢?仙侠嗯一声,低声道 ,也是这个理。建伍抓住机会说,那今晚你在窑门内接。先把堙子收拾好,麦回来直接倒进去。
是夜,天蓝星密,无风闷热。各家人陆续关了窑门入睡了,建伍今天才发现自己真正有着做贼的天赋,出门先往树上靠,走路沿墙根,有动静爬阴沟,三下两下搬回来五袋子。仙侠不敢出门去,在屋里积极地搬着抬着,人虽有点慌张却忙而不乱并无声响。建伍说再去一次,拿个大袋子。仙侠从瓮后拉出来一个大尿素袋子折了递给建伍,建伍溜出窑门一闪紧跟来关门的仙侠就看不见他了。
两个人又装满一袋子,收拾得麦堆子恢复原样用帆布盖好了,新社问,你一个人扛得动么?扛得动。不行的话咱俩抬着。你不用去,两个人目标太大。建伍扛起袋子就走,趁着天黑,放心地进了堡子,走着猛然就看见前面一个黑影,心里一跳,赶紧放下袋子,爬在一个横卧的碌碡后面,对面的黑影也发现了他,藏身在一个大桐树后面。建伍紧张地闭着气,静听对面没有发现任何动静。尽量睁大着眼睛也看不见什么。半天,建伍怀疑自己是不是花了眼,为了稳妥,他不敢冒险过去。摸了摸身边抓住一个小瓦片,想着试一下,照着桐树扔过去了,不偏不奇正好打在桐树根部,嘣一声。等了一下,对面也扔过来了一个瓦片。建伍肯定了,桐树背后的人也是偷东西的,在堡子中间相遇了。边想这条三米来宽的街道怎么过去,在这儿呆久了很危险的,得想办法赶快脱身。
建伍把袋子拉过来放在碌碡一边,猛站起身回头往堡子外走去,边走着悄悄回头一看,桐树背后出来一个人,肩上扛着一个粗线口袋慢慢过来,建伍继续往北去,再回头时黑影不见了。建伍赶紧折身再往回走,听得一家人的门吱一声,建伍马上断定是仓库保管家的门响。心想,这保管更方便,入了仓的粮干透了扛回家马上就能吃,库是存粮的地方,啥时家里没粮了啥时扛一袋子,一年到头都有吃的。自己就从没想过,保管还有这个好处。边想着赶快到了碌碡边,扛起袋子就走。
门应声就开了,仙侠一直在门后站着似的,赶快扶着让建伍放下来,小声问,咋这么长时间?建伍解开袋子口往堙子边挪着说,在堡子中间碰上了贼。仙侠嘿一声说,贼相遇了。建伍噢一下,仙侠问是谁?建伍已经把粮倒进了堙子,直起腰说,保管。保管?噢。管粮的偷粮?看场的还不照样偷粮,不过看场的偷只是这一季,保管偷却是这一年。仙侠没听懂,应了句,原来都在偷。建伍说,你以为呢。起初你还装正经人,现在看看,咱下手都迟了。麦刚熟时,每家人晚上都去偷麦穗,你就是不去。动手早的都吃上新麦了,咱还是包谷红苕。仙侠说,你直接偷了麦子不更省事。建伍哼一声说,你这人就是榆木脑袋,今年多亏了新社看场,随便换了谁能行吗?仙侠说也是这样,快睡吧,折腾了多半宿。
第二天早饭后,学校的学生在老师带领下排队出去拾生茬地里留下的麦穗麦杆。队长老远喊,卞老师!老师听见了,叫了声,立整!回头笑着脸应了声,啥事?队长走几步过来,递给卞老师一个大瓶子说,队里给学校买了一瓶薄荷片,给学生们发几片降降温,就算对学校积极参与三夏抢收表示感谢。行,我先走了,你安排吧。队长往麦场走去。
卞老师拧开瓶盖,每个学生发了三片说,同学们,今天要加紧拾麦,必须保正颗粒归仓,要对得起生产队赠送给每个人的薄荷片。好,到地里好好拾,齐步走!
队长到了场里,看见社员们正在用双钩铁耙刨着一个生麦垛子摊开麦来。走到场一边找到会计叫到一棵椿树下问,学校从夏收开始到现在能拾多少麦了?会计说,没合计。队长说,帐记好了么?会计答,按你的要求另记着哩。队长发给会计一支烟说,好,就分开记,你晚上合计一下告诉我。会计掏火先给队长点着了烟说,没问题,年年不都这样么?两个对视了一眼笑笑。队长说,学生拾的麦质量差,今天这场麦怎么样?好的话和这场麦换换,入库时让倒进仓库西南角的小仓库里,不要搞混了。去年就混了库,害得咱俩吃了一年的黑麦。会计说我知道咋办。队长又叮咛,你看着安排好。
新社从树边过去,问队长,今晚还让我看场么?队长说,你还没有够?新社脸突地一红,放低了嗓门说,我嫌屋里热。说着赶紧佯装着去拿杈走开了。心想,队长这话啥意思,他看见什么了?他听谁说什么了?不可能,两回都没人看见,他不可能知道的。拿了个三股铁杈这儿挑一下哪儿挑一下,就到了建伍旁边,说了队长的话。建伍手里的活不停小着声说,别疑神疑鬼了,他不可能知道,除非他是那个晚上的砍树偷粮的贼。新社说,说不定就是。建伍停了手里的活,满脸严肃说,新社,他要是真知道了咱俩的事,他肯定就是那个贼。队里水渠沿上的几十个杨树没了,说不定也是他干的。堡子各家的日子数他最殷实,一年到头抽着宝成烟,那来的钱买,说不定还偷更大的呢?放心,他不敢抖出咱两个。干活,别让旁人起疑心。新社干着,心里乱乱地想,却理不出个头绪。
表面上看来日子过的很正常,整天敲铃上工,摊场碾麦,晒打入库。整个夏收就过去了。
生产队决定分粮时,堡子人一下子高兴起来,见了面互相就说,等的就是这一天。很快,结算出来一个劳动日图八两小麦。全堡子人没意见,心里虽觉是少了点儿,可是还是高兴地推着独轮车,拉着架子车在仓库门外弯弯扭扭地排了很长的队。先分了粮的有的扛着,有的用车推着从队伍旁边过去,打着趣说,够吃两顿,他妈的豁出去吃一回纯麦面馍。排队的说,吃纯麦你那点儿够半顿。笑呵呵一下午就过去。
秋庄稼已经很茂密了,离收获还得月余天气。有的人家就看着粮食瓮发起了愁。看见新社拿着麦面馍边走边吃,过来就问,你咋日鬼的,屋里人跟我差不多,到现在还有麦面馍吃?新社说,在屋里纯吃红苕,出了门纯吃麦面,当然比你屋里屋外都吃麦面要省一半。问话的点着头连说,说的是说的是。
队长猛地就要盖房,说一孔窑住着嫌拥挤。这个堡子之所以住窑是盖不起房子,队长要盖房的消息传开堡子人都很吃惊,同时也认为正常,说不上理由反正认为队长盖房就正常。全堡子男劳力都去了队长家帮忙。十来个妇女在灶房帮厨,很快队长窑外的空地上盖起了三间大瓦房。新社问建伍,你啥时也能盖一间瓦房就洋火了?建伍说,我没有那腿粗的杨木椽,也没有供帮忙人吃的许多小麦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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