纬编书店的名字取自典故“纬编三绝”,意思是鼓励大家向孔圣人学习热爱读书,但是书店老板的意思是鼓励大家多买书,读不读的他不关心。我和无花都喜欢读书,却从来只翻不买的,时间久了那俩颇清秀可爱的小服务生就拿鼻孔照我们,我们大人有大量,从未跟她们一般见识过。
我高四时的同桌是个胖胖圆圆的女生,圆圆的脸上总架副茶色眼镜也不知道是近视还是为了遮麻子。她有个外号叫单摆,究其原因是因为她走路时臀部来回摆动作类简谐运动,最大振幅可达二十厘米,有时走出了兴致还能舞的虎虎生风。她不漂亮,确切的说是很丑,据某些吃饱了没事做的闲人考证,其面貌之丑在我校范围内百年无人能出其右,并套《丁香花》的曲子给她填了几句歌词:“你说你最爱豆腐花,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多么可怜的花,多么丑陋的人啊……你看你满脸疙瘩,多么令人恶心的事啊……”。她甚至成了男生们赌咒的筹码,一个遭疑的男生气急败坏的站起来咬牙发誓说:“如果玻璃是我打碎的,我就娶单摆!”大家就会立即很信任的让他坐下,安慰他说别急,知道不是你,发这么毒的誓多不好……
据说当初老师把我排到她身边令她开心万分,一高兴牙好胃口就好,直接导致她的减肥计划泡汤,我听说后有进了非洲食人部落的感觉。有一次她突然靠过来用特嗲的声调问我写什么,我赶紧让出一些空间说写日记呢,她便使劲瞪她那怎么瞪都瞪不大的小眼睛看我,过了半晌,她说“现在的男孩子还写日记,很容易打动女孩子的了啦”,我骇一跳,看着她羞答答的将长满疙瘩的胖脸越埋越低,我出了一身汗。我们都可以接受一个美女发嗲的娇俏,而且令人受用无比,一个丑女发情的模样却可以倒掉全班男生的胃口,都不想吃饭的因为她衣带渐宽,长此以往必如同吸了鸦片烟似的一脸菜色。我们班彪形男生极少,一个个楚腰纤纤的不可谓非此女之功。
一天下午快放学时班里突然嘈杂起来,我问单摆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屑的说还不是因为那个狐狸精谭小郁,有两个男生各自招了一伙人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摆开了阵势。单摆一直对谭小郁嗤之以鼻,说红颜祸水太美非福,她的偶像是简爱,齐宣王的皇后钟离无盐和梁鸿的妻子孟光,鄙视谭小郁是花瓶。其实只是谭小郁的容貌太美让人忽视了她的成绩,她在我们学校一直是百强以内的。
我叫无花:“谭小郁啊,有人为谭小郁打架,在后面的小树林,去不去?”
自从上次作文比赛认识后我就喜欢上了这个漂亮又有涵养的女孩,我感觉无花也喜欢她,但是我们俩都没有跟对方说什么,喜欢谭小郁的能组成一个足球国家队,我们俩实在不用也没有必要把对方当成情敌,何况我们也没有那个资格。
无花立即回答:“去!”
单摆就很失望的看着我说:“我不敢相信你也如此浅薄!”
我骄傲的回答说“正是!而且我看她穿戴那么好,肯定是有钱女,我就奔那个去的。”
这时我听见单摆咬牙切齿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成为富婆,到时候……”
我一阵毛骨悚然,并且时至今日每每想起依然提心吊胆,生怕其成了富婆。
我和无花赶到时双方正在叫板,一方是易务,似笑非笑的眯着双眼,嘴里叼着棵燃了一半的烟。他身边一个黄头发小个子正在气焰嚣张的叫骂。另一边的首领好象是齐乔,学校体育队的,而体育队里的发生什么事都自动抱团的,所以一看他身边的几个,都是足球队和篮球队的。刚来时通过我表哥介绍跟他喝过一场酒,席间我表哥说齐乔我把我兄弟交给你了,他满口答应的说兄弟还客气什么,你兄弟就是我兄弟。他见我过去以为我是来给他助阵的对我笑了笑,我点头算打招呼。
易务找来的都是社会上的混混,一个个都染了头发五颜六色的让人乍一看以为进了鸡毛掸子店,牛仔裤故意挑的破破烂烂的,不规则的洞口露出他们并不粗壮的大腿。
从黄毛小子口中听出是易务久追谭小郁不下却听说齐乔也在向她递条子,就把自己的失利归罪于齐乔的“插足”,一怒之下向齐乔送了战书。齐乔本不原与易务产生大的摩擦,但是此事关系到英雄红颜,即使胆有些抖也要应战,再说不是还有体育队的一帮兄弟嘛!
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参与实质性群殴,毫无经验,手心出汗腿肚子转筋。想起来那时真是少年热血啊,为了一个暗恋的女孩去凑热闹趟浑水,我冒着挨顿揍的危险却不知道那个女生是否还认识我;现在却是没有好处不下本,不见兔子不撒鹰;那时候连句话都不敢跟女生多说,生怕落下坏印象,现在却是上去就是大把的荤段子,仿佛讲了荤段子女的就肯定会留下好印象。也不知道是我成熟了还是油滑堕落了,唉,都他妈社会逼的。当时在场的除了那个黄毛小子上蹿下蹦的都摆出一副冷酷的表情好象谁欠了他两块钱没还,我也尽量装出冷酷的模样,学着碟片中古惑仔的样子斜出一条腿来点在地上不停的颤着,其实我是想放松下紧绷的脚筋。
一般学校里的跟社会上的发生矛盾按照惯例都是社会上的耀武扬威学校里的忍气吞声,谁也不值得跟一个混混结下什么梁子。此次也不例外,但是那个小黄毛骂的确实没有水平,一直声称跟齐乔的某某直系血亲的女亲属发生了某某事,并不生动的情节再配上他那刚发育还没成型的公鸭嗓子让人恨不得把他那张因兴奋而满是红光的脸踩在脚下泥个一遍又一遍,听的枯燥乏味我就去看小树林里的老鸹窝。
林子里的树都很高,而那些老鸹窝就筑在高高的顶梢上,我目力能及远近共有九个,近的看的枝桠分明,远的只看见一个黑点。我们都应该亲近自然,自然能使我们忘却烦恼,忘记现实生活的种种不愉快。我看着老鸹窝再看看透明的天空,就觉得自己也是透明的了。看见老鸹窝让我想起了那首儿歌《小乌鸦》,达到孟子“申之一孝悌之义”的目的,在生活中得到比在学校里好的教育。想起百鸟学筑巢的童话则告戒我们学习一定要谦虚,学习完整。
切,扯到哪里了。我的确具有诗人的心灵,因为我的耳旁已经听不那个小黄毛的叫骂声,我只感到阳光温暖秋风和畅,我进入了境界了。但是我随即想到了眼前的环境:我们是来打架的!
我低头一看知道不是由于我进入境界了,是谭小郁到了!
谭小郁满面寒霜的站在那儿,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不知怎么她给我一股侠女的感觉。如果这时候能有点风,衣袂飘飘长发飞摇,肯定就跟拍神雕侠侣小龙女亮相那段似的。
我敢说当时在场的男生没有一个不想在她面前露露脸的,当她的目光向我扫来时我也不自觉的就挺胸收腹了。果然有想露脸的,只见那个小黄毛向前一步,斜着肩怪笑一声:“嫂子好!”
谭小郁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对易务说:“打他那张臭嘴!”
小黄毛愣在那里,易务身后的人也都愣住了,齐刷刷的看向易务。易务也傻了,他没想到这么严峻的形式就“唰”的一声跳到了他的面前:一边是心爱的马子,她的话不能不听;一边是来助阵的兄弟,打了他以后谁还跟你,就没法混了。
正当易务左右为难,那小黄毛倒是能作践自己,他走到易务面前,将脖子向前一伸:“大哥,既然打我一下能让嫂子开心,兄弟我再所不辞!”
我看见齐乔偷偷的露出了笑意,形式明摆着有利于他,谭小郁已经摆明了跟那伙人不对路。
又有人想露脸了!
竟然是无花!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一个箭步跨到小黄毛面前,狠狠的一巴掌甩过去。
小黄毛没防备,一下子被放倒在地上。
易务反应倒快,没等小黄毛摔实在地上,他提起一脚踹在了无花小腹上,无花就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飞回他原来站的地方。
“妈的,打我兄弟!”我跳起来向易务踢去。几乎是同时,齐乔也飞身而出。
易务到底是混子,打架确实有一套,虽然我是突袭,速度也很快,却被他巧妙的躲过。但是他躲过我的一脚却再也躲不开齐乔的一掌,只听“啪”的一声,齐乔的手结结实实的击在易务的面门上,将易务打倒在地,鼻血也就顺着唇流下来。
易务身后的人立刻涌动起来:不到一分钟竟然有两人被放倒,太掉份儿了。
眼看着一场混战无可避免,只听谭小郁脆生生的喊了声:“你们都住手!”
我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的话还这么有威力,两方面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这就是美女的力量!“其实我早有喜欢的人了。”只听她继续说道。
听她这么说易务倒没有什么,因为他已经料定自己没戏了,齐乔却急了,“那你喜欢谁啊?”
这时我刚把无花搀起来,易务那脚很实在,无花踢的不轻。听见谭小郁的话我们都抬起头向她看去,没想到她也正往我们看,我觉得她是在看我,因为我和无花站在一起很容易的就看出差距。我心里猛一颤,心想着不会是我吧,这两群人还不活拆了我!犹如上课怕被老师点到,我慢慢的将头低下,不敢跟她对眼。
但我随即一想要是能跟谭小郁在一起,挨顿揍怕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拼了!我感觉我就像《上海滩》里润发大哥扮演的许文强一样缓缓的看向谭小郁,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很正气凛然。
这时候谭小郁声音如仙乐般的飘过来:“我喜欢祁城。”
这个结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无花也愣在那里。人群中一下轻松下来:不用打了。两方已经站的很近快要交手的人甚至伸出了友谊之手。眼看大家就要散了,齐乔突然向易务喊道:“是你叫我来的,咱们俩不打可不行。”他需要发泄。
易务冷笑一声“好啊,那就咱俩单挑。”他刚才吃了亏,正想找回来。
齐乔不待他讲完已经扑了上去。两人打的都很卖力,我想他们都把对方当成无花了。我也对无花厌恶起来:刚才谭小郁明明看向我的。
一群人看着俩人拳来脚去,评点着谁更胜一筹。谁也没想到结局会这么荒诞,名不见经传的无花竟然成了最大赢家。作为他的兄弟,我也仿佛沾了金光,鸡犬跟着升天的不时有人向我说“恭喜”,慌的我满脸堆笑连忙回礼:“同喜同喜。”
靠,同喜!我喜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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