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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的“考古专家”

作品名:军营里的考古专家 作者:帅虎

  一 一把小刀

  常昊天的父亲常城是自然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员,爷爷常九真是国内外享有盛名的考古专家。由于家庭的熏陶,小昊天从小就对考古非常迷好。常九真教授离休后,除了著书立说外,就是培养指导自己的孙子,因而,小昊天初中毕业时就是一个很有基础的文物“鉴定家”了。上到高二,他的专业知识更是突飞猛进,尤其是一篇《周代的铸造技术初探》的论文的发表,使考古界的一些专家大为吃惊。常老教授见孙子是个可造的考古之才,非常高兴,便分出一半的精力来教授孙子。

  经过老教授的精心培养,常昊天对文物的鉴定水平产生了突破性的飞跃,接近了专家的高度。只要有人找常老教授鉴定文物,老教授就让孙子代劳,而常昊天每次都不负爷爷和来者的厚望,鉴定的准确无误,一时间,他的名声大振,几乎盖过了作为研究员的父亲,被考古界的叔叔阿姨和爷爷奶奶们誉为“考古小专家”。高考时,他所有的志愿都填的是考古专业。落榜后,他并不认为自己进军考古研究所,象爷爷爸爸一样当专家当学者的理想破灭,仍然执着地迷着考古。为了开阔视野,拓宽知识,他放弃了文化补习再考大学的机会,毅然报名当兵,来到了陕西的关中。关中地区有十一个王朝建都,地下埋藏的文物号称无卧牛之地,即使在路上随便拾起一个专头瓦片,也可能是秦专汉瓦,置身于这样一个天然的博物馆里,常昊天如龙游大海,他一面钻研考古专著,一面利用节假日外出,游历于八百里秦川的城镇和山村的古迹之间,大大地丰富了他的考古知识。前年冬天,他在澄城一个农民正在平挖的庄基中发现了一块卵纹散水砖,立即报告给文物部门,文物部门通过勘察钻探,发现了一个秦修汉葺的皇家行宫遗址,出土了大批珍贵文物,有的文物还是当今孤品。消息传出,常昊天一下子成了部队的“考古专家”。部队有了这样的人才,领导非常爱护非常支持,在不违反军规军纪的情况下,尽量给他提供方便,以利于他的考古研究。领导如此地关心支持,使常昊天更加努力更加勤奋,名气也越传越远,越传越大。因而,经常有人拿着一些破专烂瓦和锈铜烂铁来军营求他鉴定,一时间,兵营成了他的“考古研究所”。

  今年春节,常昊天探亲归队,车到郑州,上来一个带小孩儿的老太太,坐到他的对面。老太太热情健谈,很快就和常昊天混的烂熟。从闲谈中常昊天知道,老太太姓吴,家住西安北郊,她和孙子小宝是半年前来到女儿家的。小宝非常董事,把常昊天叔叔长叔叔短地叫个不停,他一会儿爬到常昊天身上,一会儿摘下他的军帽,做着军人的各种动作,逗得旅客们哈哈大笑。小家伙闹够了,想吃苹果,吴老太太拿出了很多,亲热地让常昊天吃,让身边的旅客吃,让完大家后,才给她的孙子。

  “叔叔,叔叔,你给我削皮!”小孩把苹果和一把小刀塞到常昊天的手里。

  这其实是一把匕首,长约八寸,刀身和刀把都是铜的,刀身金光闪闪,刀把锈迹斑斑,合起来,只有四寸长一点。

  “小弟弟,你这把小刀是从哪里来的?”常昊天仔细把小刀看了半天后,吃惊地问。

  “是从爷爷的房子里偷的。”

  “你爷爷的房子里还有这种东西吗?”“职业”的敏感,使常昊天的心里迸然一动,急切地问。

  “他爷爷古怪的很,什么东西都不喜欢,就爱收拾一些破铜烂铁,屋里装了好几箱子呢。”吴老太太接过话道。

  “噢,都是些什么东西呀?”

  “有两个箱子是破铜烂铁,三个箱子是破碗破罐、破盆破坛和石头瓦片,还有些古怪的东西我都叫不出名来。”吴老太太慢腾腾地说道,“他爷爷把那些东西当做命根子,不让人摸不让人碰,看得很紧。有时候他一疏忽,我这宝贝孙子就弄开他的箱子,偷出一两件破烂来,为这,死老头子没少跟这小东西生气!”吴老太太看着她的孙子,脆生生地笑道。

  “吴奶奶,您知道这把匕首的价值吗?”常昊天把匕首递给吴老太太。

  吴老太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半天,笑道:“一把破铜刀刀,有啥价值?”

  “您别看不起这把不起眼儿的小刀,它可是秦汉时期的皇宫之物,价值至少在五千元以上。”

  “哟,我的妈呀,这么个破刀子,就值五六千,还是皇宫里用的东西?”吴老太太惊叫道。接着,她不信地问,“小兄弟,你怎么知道它是皇宫里用的东西,怎么就值那么多钱呢?”

  “吴奶奶,我叫常昊天,我爷爷是世界上著名的考古学家常九真,我爸爸常城是咱们国家自然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员,我是个考古迷,自小就爱捣咕古代的破铜烂铁和坛坛罐罐,我对古物的鉴定能力比我爸爸不差多少,”常昊天异常激动,两眼直直地盯着吴老太太,“您家里那几箱破烂中说不准还有无价之宝呢!”

  “小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的!”常昊天肯定地道。

  “哎哟我的妈呀,我们不懂,丢的丢扔的扔,差不多都让我这宝贝孙子给祸害完了。”吴老太太十分惋惜地道,“要是有人能为我们鉴别辨认一下就好了,太可惜了!”

  “是太可惜了,”常昊天接过话,“吴奶奶,您老人家如果信的过我,我愿意去帮您鉴定。如果里面真有有价值的文物,您可以上交国家,国家会奖励你的,免得再受损失。”

  “这太好了!”吴老太太爽快地答应了,接着,她面露难色地道,“我那老头子是个犟驴子脾气,事先他一点儿也不知道,我突然把你领去,他不但不肯,说不准还会给你难勘呢。再说,你这是回部队,迟了你不怕受处分吗?”

  “不要紧,我们到了西安,我就向部队挂个电话请几天假,至于您家里的老爷爷,我去了在跟他老人家解释,即使他老人家不同意,我把情况向有关部门反映一下,误不了多少时间。”

  “那就谢谢你这位解放军了!”

  二 落入圈套

  一下火车,常昊天就给部队打电话请了假,之后,同吴老太太一起朝公共汽车站走去。

  “小兄弟,我家住在北郊,离这儿很远,要倒好几次车才能到,我们搭个的吧?”

  “老人家,您要车吗?”吴老太太的话音刚落,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他们的面前,一个满脸胡子的司机伸出头来问。

  “多少钱一公里?”常昊天问。

  “官价。”

  “是多少吗?”

  “我打表,到了按表收费。”

  “不把价说死我不坐。”常昊天转身走向另一辆。

  “西安的出租车管得很严,他们不敢乱来,坐吧,奶奶出钱。”吴老太太连忙拉住常昊天,熟练地跨了进去。

  这是一辆超豪华的兰鸟车,车里不但有电视空调录放机,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吧台,吧台下面是个小冰箱,装着吃食和各种饮料。小车不大,却如一个小宾馆,里面要有尽有。

  他们一上车,司机立即打开录放机,放下黑色的窗帘,刹那间,外面的世界就被远远地隔开了。

  兰鸟左拐右转,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一个院子里停住。这是一个破旧的农家小院,周围被一些高大的建筑和树木遮住。院里枯叶满地,蒿草丛生,看样子,好长时间没有住人了。

  看到这种景象,常昊天疑惑地看着吴老太太。

  “柱子,柱子!”吴老太高声叫道。

  “妈,您回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高大男子迎了出来,他走到小宝跟前,抱起他,问,“小宝,你和奶奶在姑姑家,想不想爸爸呀?”

  “想。”

  “好,乖儿子。”柱子亲了亲儿子放下来,这才看着常昊天问吴老太太,“妈,这位是谁?”

  “你看,我忘了介绍。这是常昊天常兄弟,是世界著名的文物鉴定专家常九真教授的爱孙,也是文物鉴定的好手,妈在车上认识的。常兄弟听说你爸收拾了好些古物破烂儿,是专程来给咱们鉴定的。”

  “欢迎欢迎。”听了母亲的介绍,柱子连忙同常昊天握手。

  “柱子,我走了这半年多,你和你爸也不把院子收拾收拾,你看,都长成荒草坡了 ? ”吴老太太嗔怪儿子。

  母亲的责问,使柱子一愣,之后他忙道:“您走这半年多,我跟我爸都住在城里,十天半月才回来看一眼,我是昨天接到您的电报才来大概收拾收拾,院子还没顾上收拾呢。”接着,他回头对常昊天道,“常兄弟,快请进。”

  “院子那么破败,屋里倒还干净,只是土腥味太浓了。”看着刚刚扫过擦过不久的屋子和家具,常昊天衬道。

  “柱子,你爸爸干啥去了?”在屋里坐定后,吴老太太问儿子。

  “我爸同市老年旅游团到北京游长城去了,再有十天左右就回来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正月十六。”

  “这个老东西,就是爱跑,这一次倒好,省得我用小话哄他了。”

  柱子的话使常昊天舒了一口气,他看着吴老太太道:“吴奶奶,你家的那些箱子在那儿,快领我去看看吧?”

  “常老弟别急,你和我妈一路劳顿,太累了,你们休息休息,我去做饭,吃了饭我领你去。”柱子笑道。

  “是啊,这一路时间虽然不是太长,可奶奶这把老骨头却有点儿受不了,我们歇一歇,吃了饭再看吧。”吴老太太也道。她扭头吩咐儿子,“柱子,去多买些菜回来,我们好好招待一下常兄弟。”

  “知道您要回来,我来时已经把菜买好了,我这就动手做。”

  “柱子,你媳妇到那里去了?”柱子转身时,吴老太突然问。

  柱子又一愣,道:“她,她们宾馆正接待一个国际旅游团,她给当导游去了,要礼拜天才回来,我还没有告诉她您今天要回来呢。”

  吃完饭,吴老太太把常昊天领到了地下室。

  箱子一共有七个,里面大多数都是有价值的文物。看到这些东西,常昊天既吃惊又激动,半天说不出话来。自从迷上考古这八九年来,他去了很多博物馆和发掘地,见过的文物难计其数,除了和爷爷在北京自然博物馆展厅看到过大批珍贵的文物真品外,还没有那一次见过这么多、这么珍贵的实物。他高兴坏了,慌忙为它们取名、鉴别其真伪,确定其出品的年代。之后,他又向吴老太太要了一架照相机,将那些文物一一地拍照下来,接着,又给他们分了类,贴上标签。他忙了整整两天,才把这一切干完。最后他对吴老太太说:“吴奶奶,这些都是很有价值的文物,有一部分还是一级文物。这些东西一上交国家,您就是保护文物的大功臣了。吴奶奶,您叫人看护好,我马上去向有关部门报告,让他们来接收这批文物。”

  “好,很好,你快去吧。”吴老太太狡黠地笑道。

  三 被困匪巢

  “站住,你到哪儿去?”常昊天刚刚走到房门口,就被大胡子司机拦住了。

  常昊天一愣,道:“我去向有关部门报告,让他们来接收这批文物呀?”

  “小子,我们瞄上你已经有一年多了,你躲在军营里,我们一直无法下手,这次你回家探亲,我们老爷子亲自出马,耗用了一个多月时间,出动了几十人次,才把你弄到手,我们还没好好地用你,你就想走,门儿都没有。你给我回去老老实实地呆着,不准你踏出这个房间半步!”

  听了大胡子的话,常昊天如当头棒击,一下子朦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暗道:“坏了,我上了这些犯罪分子的当了。”他怒视着大胡子,朝外就闯。

  “大兵,想跑是跑不脱的,你给我回去吧你!”大胡子用肚子一挺,常昊天就被碓了一个趔趄,倒退了好几步,他慌忙把住墙,这才没有跌倒。看着他的狼狈像,大胡子不屑地笑道,“就你这四两重的身架子,还想在我面前使蛮,也不撒泡尿照照。哼!”

  “你,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还没看出来吗?”

  “我知道了,你们是倒卖走私文物的坏蛋!”

  “说的不错,我们正是吃这碗饭的!”

  “败家子,民族败类,我常昊天绝不做你们的帮凶!”

  “常兄弟,你已经帮了我们,我们非常感谢!”大胡子向他揖了几揖,得意地大笑道,“有了你这几天的帮助,我们的心里有底了,哈哈哈,我们就要发大才了!”

  “坏蛋,你别得意,你们绝对没有好下场!”常昊天气得咬牙切齿。

  “好兄弟,别那么凶吗,我们吃这碗饭也不容易呀!”吴老太太拿着一条湿毛巾出来了。她说着话,抓着头上的白发轻轻一撤,拽下一个发套,那满头的乌发就瀑布一般洒落下来。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又用毛巾在脸上擦了几把,露出了本来面目。

  这是一张鲜嫩腴秀的美人脸,顶多二十七八岁。她看着常昊天,甜甜地道:“只要你好好地跟着大姐干,大姐保你不出一年就能成为百万富翁,到那时,你就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见那被自己奶奶长奶奶短地叫个不停的“吴老太太”竟然是个天仙一般的美人儿,常昊天惊得大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来。心道:“怪不得她的声音那么尖那么脆,原来是个狐狸精!”于是,他骂道,“狐狸精,你卑鄙,无耻,你们干这种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祖宗的事却心安理得,你们还有人性没有,嗯?”

  “ 常兄弟,你说人性多少钱一斤哪,嗯?”

  “你……”常昊天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如今的社会是笑贫不笑娼,只要你有钱,你就是祖宗就是爷,人们就会尊敬你巴结你,你就能高人一等,做人上之人,你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就可以为所欲为,谁还管你的钱是偷来的、抢来的,还是掘坟盗墓换来的? 我们的行为是卑鄙,是无耻,可我们比那些榨取人民血汗、吸食人民骨髓却做着人民的父母官、要人民害怕、恭维、顶礼膜拜的人民公仆来说,不知要高尚多少倍!”“吴老太太”振振有词。

  “我记不清那位伟人说过,人不要脸了无法可治,你们和少数腐败分子是臭鱼对烂虾,都是臭不可闻的坏东西,还有什么不同?”

  “兄弟,我不和你争论什么高尚香臭的问题。俗话说,鱼有鱼道,虾有虾道,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要活下去,想活的好一点儿,就得有钱,我们没有挣钱的办法,也不会钻营投机去当官,因而,也就无法贪污受贿,所以,我们就只好干这种你认为卑鄙无耻,对不起祖宗的勾当。干我们这一行虽然能弄一点儿钱,却经常提心吊胆,担惊受怕,把脑袋提在手上过日子,同时,还得提防被同行欺骗或者黑吃了。现在好了,我们有了你,今后就不会再上当受骗了。”她看着大胡子,说,“大胡子,小常兄弟这几天劳苦功高,去给他拿二十万块奖金来。”

  “是。”大胡子答应一声走了。

  “常兄弟,你是姐的心肝宝贝,只要你听话,你想怎么样,姐就让你怎么样,嗯!” 她看着大胡子进了屋子,立即换成一脸媚态,把一只细嫩的小手搭在常昊天的肩上,荡声道。

  “你,你竟然这么不知羞耻!”常昊天抖掉她的手,转过身去。

  “象常兄弟这么帅,这么有才的小伙子,任何女人见了都会垂涎三尺的,我吴姗是个成熟的女人,绝不会例外!”她说着,又来拉他,常昊天躲到一边,她又缠上来,抓住他的胳膊,“常兄弟,你真让姐心里痒痒呀!”

  “无耻的狐狸精,你放开我!”常昊天怒骂道,猛地抽出胳膊,退到墙边,把手背在背后,靠在墙上。

  “常兄弟,姐真的很喜欢你,你别辜负了姐的一片痴情……”吴姗不屈不挠地抢上一步,将他抱住,血红的嘴对着他的脸就啃。

  就在常昊天被缠的惊慌失措羞怒交加而又无计可施的时候,大胡子拿着两沓百元大票出来了,看到吴姗的举动,他满脸的嫉火,几步抢到跟前,说:“老爷子,钱我拿来了!”

  吴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舍地放开常昊天,接过钱,又笑眯眯地抓住常昊天的手,说:“常兄弟,这二十万块你先花着,需要时,再向姐姐要。”

  “坏蛋,你们休想收买我!”常昊天挣出手,一掌把钱打落在地,叫道,“我要到公安机关去告你们,把你们这些文物耗子全部抓起来!”

  “他妈的,你不要不知好歹!”大胡子怒吼道,当胸一拳,把他打了一个仰面朝天。这一跤很重,跌得常昊天骨头都要散了,半天爬不起来。

  “大胡子,你太粗鲁了,对待常兄弟不能这样!”吴姗阴着脸,过来搀扶常昊天,常昊天一把把她推倒在地,自己站了起来。

  大胡子一个健步冲上去,扶起吴姗,给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说:“老爷子,您没事吧? ”他转身抓住常昊天的脖领子,骂道,“王八糕子,你他妈活腻了? ”

  “住手,你太放肆了!”见大胡子举拳要打,吴姗厉声喝止。

  大胡子瞪着常昊天,极不情愿地垂下了拳头。

  正这时,吴姗身上的手机叫了起来,她连忙掏出来:“喂,是我。嗯,嗯,很好,很好,我马上就到!”

  “老爷子,要不要我送?”大胡子问。

  “我找别人送,你好好照顾常兄弟,他可是我们的宝贝疙瘩,如果跑了,或者出了意外,我找你算帐!”

  “老爷子你放心,等你回来,我保证他一根头发也不少!”

  四 “飞机”送信

  这是地下室的一间小屋,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一支八瓦的灯泡放射着混黄的光,到处都散发着尘土和潮哄哄的霉味儿。

  “这些文物批量大,级别高,我一定要想办法给公安机关送信,把这些坏蛋抓起来,保住这批国宝。”躺在赃兮兮的棉被上,常昊天这样想道。可是,一直到天黑,他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天早上,常昊天被吴姗的人押着上厕所,恰有一只喜雀“家家家”地从他头顶飞过,他心里一动,想起小孩们玩的纸飞机,暗道:“对,用纸飞机给外面送信!”

  常昊天为他的主意而高兴,一进厕所,就动起手来。他一摸口袋,除了三百块钱外就是一沓卫生纸,没有可叠飞机的纸,他一下子蔫了,沮丧地叹息一声,无力地软在茅坑上。

  “哎,用钱叠飞机不是更能引起注意吗? ”回到地下室,常昊天突然想起了用钱,这使他又高兴起来,连忙掏出圆珠笔,取出所有的钱,将他及文物的情况写在上面,等再上厕所,将其折成飞机,从厕所的上空放出去。

  “如果有人拾到钱,看到上面写得情况,报告给公安部门,这批文物就保住了,这帮坏蛋也就跑不了了。”看着他的“飞机”飞出墙外,常昊天想道。

  两天时间,常昊天一共放出了一元、两元、五元、十元的纸飞机三十多只,它们都如入海的泥牛,没有一点儿消息。现在,常昊天身上只有两张一百元的票子了,这使他非常着急。

  为了这批文物,常昊天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可却毫无办法。

  第六天早上,常昊天被柱子和两个大汉押上了兰鸟。

  “大胡子,是老爷子叫吗?”柱子问。

  “嗯。”

  “老爷子在石鼓山?”

  “干你的事,少多嘴!”大胡子喝道。

  “是……”柱子吓的一哆索,不敢再问。

  一上车,大胡子就放下布帘,打开电视,放起了录相,刹那间,那**的声音和画面就如毒蛇一般窜了出来,钻的到处都是。常昊天连忙转过身,闭上了眼睛。在那颠狂的音乐中,隐约传出人声、马达声、汽车的喇叭声、自行车的铃声。每开几分、几十分钟,车就停一次,而那沓杂的声音就重复一次。

  “郊区怎么会有这么多车,这么多十字路口? ”常昊天怀疑地想道,当兰鸟再次停下,他突然明白了,“对了,这伙狡猾的家伙是在市里兜圈子迷惑我!”想到这儿,他有了办法。

  “这样太危险了,一旦失败,自己难逃魔爪事小,这批文物也就完了。可这是最后一招了,为了国宝不被走私外流,我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当汽车再一次停下来,常昊天乘柱子和那两人不注意,用两个指头在喉咙里一搅,突然“咯哇”一声,忙叫道:“我,我晕车,要,要吐!”

  “他妈的,吐到车外去!”柱子一捂鼻子骂道。他左手抓住他的后襟,右手用手枪顶住他的腰眼,把他推到车门口将门打开。

  见柱子抓得很紧,无法逃跑,常昊天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慢慢地吐着,急速地思考着。

  “小子,你完了没有?”见常昊天慢腾腾地,柱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叫道。

  常昊天又吐了几口,垂头丧气地掏取手绢准备擦嘴,当他的手指触到那还未放飞的两张一百元“飞机”时,顿时有了主意。他立即捏住钞票,同手绢一起掏出,再四指一松,钞票就如两片树叶,飘落下去,掉到离车几米远的地方。这时,绿灯亮起,兰鸟开动了。

  “钱,我的钱掉了!”常昊天大叫着,挣扎着要下车拾钱。

  “你再挣一下,老子就宰了你!”柱子低声喝道。他猛地将他一拽,“乒”地关上了车门 .

  两个小时后,兰鸟在一座山前停下,柱子大胡子塞住常昊天的嘴,给他戴上一副不透光的黑镜,外加一副大口罩,又绑住他的双臂,给他披上大衣,由两人夹着他,旅游一般朝大山深处走去。

  五 阴柿纹瓦当

  石鼓山是秦岭东段的一座大山,它虽然不如华山骊山那么有名,可它奇跋俊秀,美丽逶迤,山上松柏掩映怪石林立,游腻了华山骊山的闲客逸人也常常光顾这里,一览石鼓山的风采,因而,这里的游客也不是太少,虽然是比较寒冷的初春,也有人提前光顾了。大胡子他们害怕碰上不该碰上的人,专捡崎岖偏僻、游人不至的小路险路走。五人爬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个很深的山涧边,藏到草丛里。大胡子对着对面的树林吹了三长两短的五声口哨,对面以三长两短的咳嗽回答后,他们这才走出草丛。

  不大功夫,对面林中走出两个人,他们从旁边的草丛里抬出一架横钉梯档的板梯,来到山涧边,在板梯顶端绑上绳索,将其竖在涧边,一人蹬住底端,一人拉着绳索,慢慢地放落。把五人接过山涧后,那二人撤掉板梯,领着他们进了树林,走进一个院子。

  这是一个半新不旧的农家小院,它座北向南,深深地隐藏在树林深处,三间瓦房被又高又厚的院墙圈住,墙上爬满了葛藤和月季刺,不到近前,很难发现。院门虚掩着,里面有几只母鸡和一只白猫,母鸡有的在太阳下晒翅,有的低头觅食,白猫卧在椅子上,双眼紧闭,四腿直伸,“呼噜呼噜”地打着瞌睡。

  大胡子把常昊天带进黑洞洞的屋子,这才给他松绑,取下所有的“装饰”,推进西屋。

  西屋也是黑洞洞的,不透一丝光线。

  “贵客到了!”有人叫喊道。

  几声细微的轻响,屋里顿时大亮。在十几支烛光的照耀下,十几个大汉众星捧月一般围着吴姗和一个独眼的中年人。

  看到自己的爪牙押着常昊天来了,吴姗的脸上乐开了花。她连忙起身,来到常昊天的跟前,笑道:“诸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近入我门下的常昊天常兄弟,他是著名考古学家常九真教授的爱孙,自然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常城研究员的爱子,常兄弟是只低他父亲少许的考古专家,他的加入,将使我们的事业蒸蒸日上,繁荣永昌,请各位多多关照!”

  “欢迎欢迎,欢迎常兄弟加入我们的队伍!”人们齐声道。

  “常兄弟,”等大家静下来,吴姗一指他身边的独眼龙对常昊天道,“这位也是我们这一行的专家,我们的卖主,人称一目了然的包承方包大哥!”

  “很好,很好哇,常兄弟这么小就是专家了,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包承方感叹着,来到常昊天跟前,要和他握手。

  等独眼龙走近,常昊天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口,骂道:“民族败类!”

  “他妈的,你找死呀你?”包承方恼羞成怒,举拳要打。

  “包大哥,慢着!”吴姗连忙拦住包承方,解释道,“常兄弟前两天刚到,和小妹有点儿误会,还没有正式加入我们的队伍,请大哥多多包涵,等常兄弟正式加入了,小妹领他登门谢罪。请大哥快把东西拿出来,让常兄弟给鉴定鉴定。”

  包承方那一只独眼翻了几翻常昊天,朝他身后一呶嘴,立即有五个大汉离开。几分钟后,每人抱出一个保险柜,放在吴姗的面前。

  “打开!”吴姗道。

  保险柜打开了,五个油布包放在常昊天的面前。

  “常兄弟,你看看,这是什么?”油布包也打开了,包承方见常昊天不理不睬,问道。

  “啊,阴柿纹瓦当? ”常昊天用眼睛一瞟,立即被包里的东西吸引住了。他暗叫一声,慢慢地蹲下身去,双手颤抖着,轻轻地抚摸着那些瓦当。

  阴柿纹瓦当是在澄城县的一座秦汉行宫遗址中发现的。这个遗址位于澄城县尤家湾乡良邹村附近,这是前年冬天省文物局、文物保护中心工作人员根据常昊天提供的线索,进行钻探而发现的。初步探明,整个遗址面积达100 万平方米。遗址中出土了大量的建筑材料:有壁纹空心专、卵纹散水专、柱础石、上万片残瓦及云纹、柿纹等多种瓦当。其中阴柿纹瓦当最为珍贵,目前,我国其他地方还未曾发现过此种瓦当,它可视为当世孤品。看着包里那些瓦当上的“禄”、“犬亭”、“栎市”等人名戳记,再仔细端祥那些秦统一小篆以前的战国时期的不太规范而又难以辨认的篆体字,常昊天激动不已。心道:“这些犯罪分子太猖狂了,那边刚刚出土,他们就把魔爪伸了进去,弄了这么多真品。不行,我不能说出他们的真伪,不能让这些况世国宝被走私出境!”想到这儿,常昊天猛然站了起来。

  六 文物耗子的末日

  “常兄弟,这可是秦汉以前的阴柿纹瓦当?”“一目了然”包承方问。

  听包承方说出“阴柿纹瓦当”五个字,常昊天心中大惊,衬道:“这一目了然倒知道的不少。”他抬头看着他,鄙夷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是不是呀,常兄弟?”吴姗与“一目了然”交换了一下眼神儿,一齐望着常昊天。

  “阴柿纹瓦当只是考古学上的一个名词,咱们国家还没有一个地方发现出土过,丛有一片,就是无价之宝,就凭你们这几个文物耗子,能弄到阴柿纹瓦当,并且还如此之多,哼!”

  “这,这是假的?”吴姗包承方大吃一惊,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妄想从他的脸色变化上找出答案。

  常昊天看着天花板,不屑理会。

  “他妈的,你哑巴了你?”大胡子一把抓住常昊天的脖领子,恶狠狠地推搡着他,举着拳头骂道。

  常昊天抱着胳膊,毫不畏惧。

  “大胡子,不可无礼!”吴姗拉开大胡子,柔声道,“常兄弟,这些瓦当到底是不是秦汉以前的阴柿纹瓦当?”

  常昊天仍然不理。

  “常兄弟,”吴姗掏出一张支票,在常昊天的眼前晃了晃,说,“这是一张保付支票,只要你说出这批瓦当的真伪,这一百万元就是你的了!”

  “我说的你们不信,我有什么办法?”常昊天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真诚。

  “他妈的,澄城发现了秦修汉葺的皇家行宫遗址,出土了大批的秦汉、战国时期的瓦当、瓦片、砖头,报纸上都登了,谁不知道,嗯? ”大胡子掏出一把匕首,顶在常昊天的咽喉上:“你小子敢在爷爷们面前耍花招,爷爷宰了你!”

  “慢!”“一目了然”包承方连忙阻止。他走到常昊天跟前,拿出有两三寸高的一沓百元美钞,说:“兄弟,你才二十岁,正是人生的黄金年龄,放着发财的机会你不干,却要自寻死路,我真不理解? ”他抛了抛手中的钞票,又道,“兄弟,只要你说了真话,吴老爷子的一百万是你的,我这六万美钞也是你的,如果你不愿加入到我们这一行,我们还可以再给你二十万,让吴老爷子放你回部队,怎么样?”

  “老爷子,包老板也是这一行的专家,我们是老关系了,我看我们就成交吧? 这小子是铁了心了,我们少跟他磨牙,干脆宰了他,小心夜长梦多!”大胡子又将匕首顶在 常昊天的咽喉上,叫道。他没等吴姗说话,就把匕首轻轻一送,常昊天的咽喉立即渗出血来,“小子,爷爷再给你一分钟,你再不说,爷爷就要你的命!”

  “呸,你们这些文物耗子,民族败类,绝没有好下场!”常昊天破口大骂,一口浓痰吐在大胡子的眉心。

  “他妈的,你不识抬举,老子宰了你!”大胡子一擦脸上的痰液,气急败坏地骂道。他猛然举起匕首,照着常昊天的胸口就扎。

  正这时,只听“咣”地一声大响,门被撞开了,同时一声枪响,大胡子的匕首应声落地。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十几名公安人员和武警战士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一见这些人,屋里顿时大乱,有的躲藏,有的跳窗,只恨爹妈少生给他们两条腿。吴姗包承方等首要分子掏出手枪负隅顽抗,都被击伤在地,不停地呻吟。

  “你们被包围了,谁要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一个中年警察大喝道,“都把手举起来!”

  “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窗外大喊道。

  看着房前屋后窗户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犯罪分子知道大势已去,丢下枪和匕首,举起了双手,几个警察过来,把他们一一拷上。

  “常昊天同志,你真是好样的!”中年警察来到常昊天跟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要不是你的钞票送信,要抓住这些犯罪分子不知还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国家的文物不知还要蒙受多大的损失呢。我代表公安机关和有关部门谢谢你,回去一定向有关部门和你们部队给你请功!”

  “作为一个军人,一个出生于文物鉴定世家的考古迷,这是我应该做的事,请功就免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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