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石

第一章 叛逃

　　数日鹅毛般的雪将普林河畔装饰得非同一般。那些低矮的房舍，肮脏狭窄的街道，以及那些歪扭着变了身板苍老的槐树，几夜之间，全都变了模样，白白的，犹如披上了节日的圣装；璀瓒的阳光，露出一张温和的脸，含情脉脉的挥舞着紫色的衫衣，让人感到温暖与舒适；几只鸟雀显得十分勤快，早早的飞离鸟巢，站在枝头上，梳理着柔软而美丽的羽毛；远处，低矮的山，丘陵，以及那些连绵起伏的梯田土坡，在薄薄的雾蔼中，或隐或现，构画出一副飘渺的图画。

　　鲁西静静的站在窗口，看着从树枝上被风吹落下来的粒粒的雪，心中异常激动与焦虑。几天来，鲁西一直被关在屋子里，被奶奶严严地看管着，如同监视一名囚犯，半点也不会疏漏。鲁西的身体一直都很不健康，从小体质弱，特别在冬日敏感季节，时时让他躺在床榻上，忍受痛苦与寂寞；但他生性爱动，身体已好，便控制不住那种冲动，思想中迷恋外面的情景，这也是奶奶监视他严格的原因。

　　外面的景色很美，特别是雪后的景致更是迷人，心旷神怡，让人憧憬向往。小伙伴在雪地中戏耍，嬉闹之声，时时入耳。鲁西听得到，却看不到，让他心动难忍，又怎么能待得住？他几次有意避开奶奶的视线，悄悄来到门口，却都被她逮了正着；他的脚刚迈出门坎，就被奶奶生硬的带着命令的话挡住，强硬地拽回。无奈，鲁西只好顺从，因他不原看到奶奶过分的关怀变成喋喋不休的唠叨。可是今天，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太想出去看那迷人的世界，如何逃过奶奶的眼神，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却让他大伤脑筋。他不时地向外张望，郁闷的心情燃烧着狂热的欲望，让他急切寻找叛逃的良机。忽的，一个矮小的身影在前面山坳里飘然滑过，身形很快，轻盈犹如蜻蜓点水，一闪而过。

　　鲁西看得真切，认出那是他的最好的朋友。他的名字叫考贝尔，一个淘气十足的家伙。鲁西眼前一亮，心中有了主意，暗想只要考贝尔肯帮忙，定能逃出去，他这样想着，计划每一步骤，将东西小心的按放好，便站在窗口瞪着眼睛，耐心地等待。

　　窗外是山脉，丘陵以及连绵起伏的沟壑，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成为一色。偶尔，一阵冷风旋起，地面上浮着的雪，便跟着游荡漂浮起来，打着悬，飞扬着，似有意在空中卖弄。一个矮小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鲁西的视野。他心中一热，一股暖流瞬间贯入全身经络，让人舒畅而又激动。考贝尔轻巧地踏着滑板从山坳东侧漂移过来，动作娴熟精练，身体轻盈快捷，脚下的滑板更是错落有声，丝丝入扣，发着轻微的摩擦声。

　　鲁西看得真切，踮着脚使劲地向考贝尔招手，生怕他再一闪而过。考贝尔是有意来找鲁西，远远就看到了，只是看着他招手蹩脚的样子，颇感有趣。考贝尔从鲁西眼神中似乎猜到一些，身体骤然向下一蹲，腰弯成弧形，脚向后一撑，身躯快捷弹出，竟毫无声音将脸贴在玻璃上，一双充满智慧而又看似诡异的眼睛向里面窥视，好奇而又疑惑。

　　鲁西一手敷着嘴巴，一手摆着示意他不要说话，动作十分拙笨，但能让考贝尔看得明白。考贝尔非常聪明，立刻明白鲁西现在的处境。他诡异般一笑，眼睛旋转着想主意。片刻，考贝尔也跟鲁西一样，装成哑吧，用手一指南屋的侧门，又一指堂屋外侧的角门。两人会意点头，默然地笑了。考贝尔转过身形，忽地一缩，身体骤然似矮下半截，脚下一撑，嗖地滑了出去，一会儿便不见了

　　外面很静，也很冷。一阵冷风吹拂，细枝上的雪飘摇而落，羞涩的，象少女舞动着纱裙；一股寒流在空中隐藏着，风一吹便肆虐起来，到处都是刺骨的冷，似乎瞬间将大地冻僵冻硬，将空气凝固；几只小鸟并不在意寒冷的存在，嬉闹着，从这个枝头飞向另一枝，唧唧喳喳，到很快活。

　　奶奶坐在南屋的床塌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低着头在细心地缝着一件鲁西的上衣。那副眼镜框似乎很大，很不适宜奶奶配戴，不时地从眉宇间滑向鼻翼顶端。奶奶的目光便沿眼眶的边缘凸露出来，瞳孔异常的大，异常锐利。奶奶做活很细致，非常认真，但心中总是不塌实，生怕那小家伙搞什么动作或恶作剧，不安分地跑出去，便不时将目光扫视着堂屋，见鲁西只是站着不说话，表情淡然，这才放心，将眼镜往上推稳，继续做手中的活。

　　` 正在此时，外面一阵冰雹似的，剧烈的，毫无轻重的捶打声，从南屋外侧的门板上急促传递过来，声音颇大，震响，犹如鞭炮瞬间爆裂一般。奶奶从床上弹跳下来，惶恐，惊疑地跑向门外，细碎的脚步毫无节拍踏着地板，显得异常急躁不安。奶奶僵硬站在门口，眼睛瞪视着门板上狼藉不堪的雪的痕迹，嘴里面叽哩咕噜地漫骂起来。

　　“天杀的，该死的，这是怎么了？犯了什么孽？该死的，这是谁家孩子干的？真没有家教，抓住，我绝不饶恕他。”

　　外面很寂静，除了奶奶自言自语的无聊的责骂声外，没有声音，更没有人回应。门板上残留着斑斑点点的印迹，很乱、很模糊，象孩童涂抹得漫画。门板下面堆着一些雪，或成团、或松散开裂的，似乎在炫耀着刚才的战绩。奶奶怒气冲冲地在门外走动，发着牢骚，四处寻找。恰在此时，一个瘦弱的身影悄然从堂屋的侧角门溜出，身形很快，象逃窜的兔子，瞬间跳出了视野，跑得无踪无影。

　　奶奶的眼神忽地僵直，瞳孔极大，似乎要裂开，眼中充满血丝，焦虑、关切、无奈地目视着前方，手臂僵硬地向前伸展，骤然又抖落下来，毫无劲力垂直而下。那熟悉的身影已经变小，消失了。

　　奶奶的脸上死一般的苍白，皱纹堆积，形成一道道壕沟；干瘪的嘴唇上下翕动，喉咙里咕咕噜噜地在响、在酝酿，最后终于蹦出几个字，“鲁西……-鲁西……天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