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个时刻,“蓑衣”举起鬼神泣,足尖在屋顶上轻轻一点,身子便腾起数丈高,接而向那道雨幕俯身劈下,他的身子穿梭在雨中,却极自然,婉若一条游龙。鬼神泣由雨幕的上端划下,无比轻巧。当“蓑衣”的双足触到地面的时候,鬼神泣也收了。
同时,雨幕自中间裂开一道缝,凝集的雨水由这道口子向四下泼洒,雨幕一点点分解,裂缝向四周扩散,就在一个瞬间,雨幕完全的支离破碎,化为无数水滴,终于不复存在。
犹如庖丁解牛一般顺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卫毅厉声问道。
“龙隐。”“蓑衣”摘下斗笠,还是那双幽蓝的眸子,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但他接着说道:“也是白夜的首领——你们口中的君上。”
还是龙隐一贯的寥寥数语,声音却如玉石相击一般悦耳。
“原来你一直伪装自己的声音。”卫毅瞪着龙隐,虽然难以置信,此刻却又不得不信,因为凭着这样的武功,已经没有必要冒充他人了。
“你们之中虽然从来就没有人见过我的容貌,却有人曾经听过我的声音,要达到目的,就只有伪装。”
“君上,你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召集白夜的人,却迟迟不给下一步指示,身是白夜的君上,却偏偏伪装成与白夜毫不相干的人混在白夜之中。东方胜曾说过,白夜的君上是永远都叫人捉摸不透的,到此刻,厉红云对这句话才有更深的了解。
“只是考验和挑选。”龙隐幽蓝的眸子里有什么在跳动,“一切终于就要开始了。”他仰头向着天,雨密集地,悄无声息地下着——藜云城的雨。
只是刚刚开始么?那之前呢?仅仅只是这场游戏的前奏么?这前奏未免太过漫长……
“卫毅,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因为你有一点跟我很像。英雄的历史,既然无法逆转,那就重新书写。”龙隐的嘴角微微翘了翘,那种残忍的笑意在不经意间渗透了整张脸,“不过,可惜,可惜……”说罢,龙隐顾自从卫毅身边走过去。
只剩下三个人怔怔地望着那一抹暗淡的黄色消失在长道深处。
“什么可惜?可惜什么?”卫毅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起来,他惶恐地自言自语着,似乎有什么如何也想不透的难题,不断萦绕在他心中,他转过头,瞪着郭皓和厉红云,“君上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由于极度的惶惑,面部开始扭曲。卫毅,一个天生的战狂,一个从来不会去深究问题的答案,只会用他的剑寻找结果的人,此时此刻,居然因君上的一句话,失态如斯。
厉红云倦倦地望着窗外的雨,又倦倦地举起手中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藜云城的酒,似乎无论怎么喝,都醉不倒。这已经是回到德兴楼,她坐在房中喝的第三坛酒。
虽然此刻卫毅也在德兴楼,不过厉红云却不愿回避。自从龙隐走后,他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应该一时想不起寻找对手。况且在这藜云城恐怕也再难找到其他如此舒服的安身之处。
夜已沉寂,厉红云虽倦,却不想入睡,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酒。龙隐居然是白夜的君上,知道实情的惊诧之余,她却从龙隐身上感觉到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一种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或许是梧桐树,丢失的鞋子,小溪这些梦境片段之后的又一段梦境。在她心中埋得更深更深的一段梦。
“不行,我只有自己保护自己。”厉红云喃喃说道,眼神有几分忧伤,忧伤中透着坚忍。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窗口闪过一道蓝光,厉红云不待那蓝光停下,蝴蝶刀立刻出手,蓝光骤然停止,厉红云已经欺身至那不速之客的身前。
“啪嗒”,“啪嗒”数声,鲜红的液体滴在地面上,在一片寂静之中,甚至要击出回声。
“看来我真的没有选错人。”耳边响起那清越的声音,龙隐微笑着说。
微笑同样残忍,残忍得叫厉红云只剩下错愕。
“君上,红云不是有意要伤君上的。”厉红云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慌忙抽回已经切入龙隐身体的蝴蝶刀,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个时候,龙隐的脸色突然变了,他一把搂过正要退开的厉红云。
这时候的厉红云被他一搂之间几乎无力反抗,一股强大的力量随着两人紧贴的身体游走全身。厉红云只觉得既心痛又幸福——她甘愿被这种感觉折磨着。
“君上,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喜欢你,或许因为喜欢得实在太久,都忘了君上的模样。”厉红云说着,眼泪在她娇媚迷人的侧脸上划过一道道泪痕,另一边,沾湿了龙隐的衣襟。
“我也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女人。”龙隐依旧笑着,将厉红云搂得更紧。
“那应聆呢?我知道她对君上可是……”
“她,只是个小女孩。”龙隐说罢,低头去吻厉红云。
近乎霸道的深吻,厉红云的脑中一阵晕眩。
不过,即使此刻便晕死在君上怀中,也不必担心什么了吧。
龙隐在厉红云身上印下红色的吻痕,婉若一朵朵红莲花绽开在厉红云的脖颈和胸口。
同时龙隐伸手去揭她的衣衫。厉红云微惊,慌忙握住龙隐的手腕想要逃离,但是在那股强大的力量之前,她根本无力反抗。
“不,不要,君上,请你不要……”厉红云只有低声请求着,但是一件外衣已经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一阵醉人的幽香弥漫开来,着实销人魂魄。这当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想要占有的东西吧。
厉红云挣扎了两下,却无法阻止龙隐的动作,所以她放弃了,任由龙隐一件一件除去她的衣衫,同时她的急促地喘息着,不自觉地回应着龙隐。
龙隐将厉红云横抱起来,放入罗帐之中,随后自己也钻入帐中。
德兴楼的走道上,卫毅讥谑地笑着,摇了摇头独自走开去,黑暗中难辨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他已在厉红云门外停留多时,手中霸落已被抽出了一半。
房间的窗未关,雨丝从夜空中直直地落下来,就在那一片湿润的夜色中,一双圆睁的眼眸却如厉鬼一般幽怨地直视着房中,几乎要滴出血来。那张一半为黑暗所掩埋的脸,极度地扭曲着,简直不成人形。本来就瘦小的身躯此时显得愈加渺小。阿蛮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脸朝着一侧,同样是圆睁的双眸,只是这一双眸子——空洞无神。应聆纤细的手指就这样死死地掐着阿蛮的脖子,看上去就像是阿蛮的脖子被生生扭断了一般。
应聆的另一只手里,捧着一朵昙花,沾着雨水的盛开着的昙花。
应聆的手掌突然重重一合,昙花彻底地揉碎了,碎裂的花瓣飘零在窗前,那双充满怨怼的眼睛也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罗帐中,龙隐吻着厉红云的嘴突然停滞了,他一把推开厉红云,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走了。”就像是完全地换了一个人,回复到之前龙隐的语气,龙隐的眼神。
“谁走了?”厉红云回过神来,问了一句。
“卫毅。”
“卫毅?”
“他刚才就在门外,我不想多惹事端,所以才那么做。”龙隐依旧是冷冷的语气,冷得厉红云有些心寒。
“所以君上刚才……也是想让我身上的体香掩盖你身上的血腥味?”
“果然聪明。”虽然是赞赏的语气,不过这一次厉红云却并不开心,她倒宁愿自己说错了,宁愿不去亲口揭穿刚才那一刻的缠绵只是演了一场戏。
“现在的卫毅,已经堕入魔道,若是被他闻到血腥味,只怕会立刻起了杀机,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在这个时候,我可不想白白耗费精力。”
“魔道?”
“藜云城的魔道。”龙隐说着扯下一片衣服包扎了之前的伤口,“也就是那个英雄传说的源起。”
“你是说那个能使人化为噬血恶魔的魔气?怎么会出现在藜云城呢?”龙隐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是在厉红云听来,那股埋在心间的不安又再度苏醒并且扩散开来。
“这些年,我一方面不断发出白夜令,借以锻炼你们的能力,另一方面,一直在搜寻关于英雄传说,关于藜云城的一切古书典籍,即使是只字片语也不放过。最后,我终于确定,宁御聚集并且封锁魔气的地方——就在藜云城,也即是他牺牲的地方。我想,后人为了纪念他所建造的英雄塔,也就是传说中宁御用来封锁魔气的巨石。”龙隐眼中的蓝光又开始跳跃起来,“所以我召集白夜的精英,来到藜云城这个地方——因为,魔气已经再度外泄了。”
“君上,你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么?”厉红云的脸上不由地露出惶惑的表情。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即使是白夜这样常与传说打交道的组织,也难以确信这在外人听来近乎荒谬与疯狂的说法。
“任何人都可以不信,不过我不会。而且我相信这次魔气外泄一定有一个幕后主使,我暂且称他为藜云魔道的主人。”龙隐顿了顿,舒了一口气,婉如叹息一般,“一个传说中极尽繁华的大都,一个孕育英雄的地方,即使经历了历史的洗涤应该仍然能显出别样的光华,但万万没有想到,所谓的藜云城不过是乡间小镇,而传说中的英雄塔也只是座破败的石塔。每个知道这个传说的人大概都会如此想吧。但这难道是自然的么?如果不是有谁在暗中做些什么,藜云城何堪沦落至此?——藜云城只是一个幌子。”此刻龙隐眼中的蓝光已经如火焰般地燃烧起来,“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得不能再造一个英雄,但是我相信我龙隐,从一开始就背负着英雄的宿命。”
“英雄?”
“既然时不予我,我就自己创造一个传说。”龙隐笑了,自信中透着残忍。
“这么说来,世上之所以会有白夜,也就是因为藜云城,因为英雄传说?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次任务——‘藜云城’任务?”
“没错,我说过,我一直在观察和考验你们,因为在这个渐渐充盈着魔气的地方,若是首先不能抵受魔气入侵,为魔气所噬,那么也就不必谈什么成就英雄的功绩了。”
“但是若我不想干了呢?君上。”厉红云的脸色又恢复平静,她望着龙隐,眼神之中依旧透着几分妖娆之色。
“很可惜,你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龙隐的嘴角微微翘着,他直起身来,欺近厉红云,只是直直地逼视着她,眼中幽蓝的火焰不住跳动,看得她一阵莫名的心慌。
“要么,留下来助我。”龙隐伸出一只手,放到厉红云面前,“要么……”龙隐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像是打了霜一般的冷,另一只手按住透着蓝光的鬼神泣,同时吐出了厉红云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