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逢
我右手提着一条鲫鱼,左手挽着男友的臂弯,他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要我把鱼递给他,我说我不。
他说,“晓阳,听话。”他又说:“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拿着一条腥气烘烘的鱼多难看啊,还是拿来给我吧!”
我笑了,就把鱼乖乖的递过去给他,就在这时,我看见端阳了。他穿着条纹衫,那么多来来往往穿一成不变的白衬衫的男人堆里,我一眼就看见了他,我想偷偷溜走,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我走过去,叫他,“郑端阳。”
他看见我的时候很意外,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说:“你好,阳”
我抬头看他,他真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和以前一样爱穿条纹衫,和以前一样爱皱眉毛,和以前一样叫我阳,我看到他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07年的那个夏天。
二、初识
遇见郑端阳,纯属以外。
那天我去学校外面的邮局领汇款单。白花花的太阳那么热烈,回来的路上,我就感觉不对劲,头晕晕的,嗓子眼老有什么东西往上返,我想自己估计是中暑了,就加快了脚步。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向我飞来,我迷迷糊糊的凭直觉偏了一下头,还是没有躲过去。左耳朵“哄”的一声,脸上麻麻的,我顺势就躺下了,不料跌倒的时候又碰到了头,真是雪上加霜,于是本来要晕倒的我又清醒了过来。
我刚站起来,想大声嚷,那边呼啦啦跑来一群男生,最前面的一个男生扶着我说,:“快坐下,坐下。哎,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想说没有,腿一软又差点跌倒。
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到你的。”
我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个无辜的篮球,无奈挥了挥手。他把手在我脸上蹭过来蹭过去,我估计是他在给我擦灰。
“我先送你到医务室吧。”他说着轻而易举抱起了我,我低头看见他手腕上的天蓝色护腕,上面大大的字母“A”
我被他牵引着在医务室晃荡了很久,到底有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唠叨的女医生,不停的在给那个男生灌输防暑小常识,我则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
后来那个男生还给我罐了两粒黄色的药片,终于他说,“行了,现在我送你回去吧?”
我坚持要自己走,他却坚持背我回去。午休时间已过,校园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我说什么也不同意。
他说:“你别闹了,你身体这么虚弱万一再摔倒了,谁负责任?”我不服气,却没有什么理由反驳他,就站在医务室的门口,一言不发的生着闷气。
这个时候,恰巧那个女医生出来倒垃圾。“怎么了,怎么还不走?是不是你们两个人闹别扭?快别跟男朋友生气了姑娘,你没有看见他刚才多焦急啊……”她笑呵呵的给我说。
我咬了咬嘴,脸都要皱在一起了。那个男生也很尴尬,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敢看我。
“哎。”我叫他,“你过来”
他看着我,不解的一步步的走过来。
“我要回宿舍,你背我回去吧。”我是咬咬牙才说出来这句话的,因为我的头的确很晕。
他蹲下来,我慢慢的把身体伏在他背上,他站起来,我不由自主的搂着他的脖子,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很高,背起我来简直毫不费力。
“哎,我叫王晓阳,你呢?”
“郑端阳”
“哦。”我答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也不说,我们就这样一路沉默的回到女生宿舍。
三、表白
过了几天,郑端阳突然找我了。那天我假借生病的原因没去上课,窝在宿舍看漫画,忽然听有人在叫:“阳。”一时好奇,我把头从窗户里探出来,然后就看见郑端阳穿着蓝条纹衫站在电线杆下,他看到我,得意的招了招手,说:“快下来,我等你。”
“哦哦。”我慌慌张张的答应着,就要往楼下跑,刚出宿舍门,想到了些什么,于是又折回来。我很快脱掉了身上的哆啦A梦睡衣,换上件碎花绸裙子,对着镜子把乱蓬蓬的头发梳好,出了门。
我到楼下的时候,郑端阳已经不见了。我东张西望的找他,忽然有人在后面拍了一下我脑袋,我生气的扭过头,看见一脸坏笑的郑端阳正得意的望着我。
“干什么拍我,讨厌!”我瞪他
“怎么这么久?也讨厌”他回我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啊?”我转移话题
“恩,我有电影票,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啊?”我低头,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没有男朋友,我也没有和男生去看过电影,我不知道对这样的邀请是不是应该第一次就答应。
他看出了我的犹豫,于是说:“就当是弥补你损失的,上次我用球砸你了,现在补偿你怎么样?”
我想了想, 不太情愿的说:“这样啊!那么好吧。”其实我是假装的,我想去,并且非常非常想去。
看完电影,郑端阳又带我去校门口的粥铺喝粥。那家粥铺我从来没有去过,门口有两根红木柱子,上面雕着很多不知很多含义的图腾。桌椅也是那种温情脉脉的红木。我们坐下来以后,郑端阳点了推荐海鲜粥给我,我没有要,我点了份最便宜的苹果粥,八块钱。然后,我们就面对面的喝粥,不说话,跟那天他送我回宿舍一样。
那个粥真的很好喝,又甜又粘,一点也不腻,苹果块脆生生的。尽管如此,当时我还是觉得八块钱太贵了。
喝完之后,我说:“我们走吧?”
端阳突然拉着我的手,他说:“等等。”
“恩”我意外的看着他
“我喜欢你很久了,阳。”
“你说什么?”我太意外了。
他一字一句的说:“我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王晓阳”
四、距离
端阳说他喜欢我很久了。我一点也不相信。
“瞎胡说,你以前根本不认识我?”
“谁说的?我早就知道你,你喜欢喝百事可乐,喜欢吃可比克薯片。对不对?你来学校报到那天穿了蓝毛衣,牛仔裙,细细的水晶带子的高根皮鞋。”他急了
“等等,等等,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一直偷窥我?”我越来越意外,不得不打断他的话。
“是,我一直都注意你,因为我喜欢你。”他大方的承认,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愧。
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我成了郑端阳的女朋友
夏天越来越热,宿舍里没有空调简直没有办法呆。
晚上的时候,我和端阳就跟其他的情侣一样,围着校园转。我们不吃晚饭,早早的就去电子图书室,查查资料或是上网聊聊天,顺便享受难得的冷气,人多起来的时候,我们就拉着手出来。
教学楼外面的那条沥青路的灯光永远那么蒙胧。没有人的时候,端阳就和我在这里接吻。每次接吻,端阳就把头低的很低,我则要踮脚尖。
他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我很害怕,歪着脑袋不愿意,还想跑。结果他一只手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捧着我的脸,,头低下来很轻易的很准确的找到了我的嘴巴。那个时候,我在想个子高原来有这么多的好处,这件事让我一直耿耿于怀。
“端阳,你多高啊?”我问他
“185公分吧。”
“哦”撅噘嘴,我想以后我再也不穿运动鞋了。那以后,每次和端阳出来,我穿的都是细细的水晶带子的高根皮鞋。
我想我自己还是很在意男朋友的身高的。记得高中的时候我说过我一定要找个178公分以上的男朋友的时候,我的好朋友就笑话我,她说我太不实际了,因为我只有158公分。
“27公分,27公分哦,晓阳。”看到她夸张的样子,我很不服气,暗暗想:一定要找一个给你看看不可。
可现在我和端阳在一起仍然不满意。每次看端阳的朋友,他们总会不等介绍的问:“这个是你妹妹吗?端阳?”
我想不过是个子低一点罢了,而且也不算是太低啊?再说现在不是流行娇小玲珑的女孩子吗?我进行自我安慰,但晚上和端阳在校园里散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抱怨了起来。
“讨厌,谁叫你长这么高拉!”我噘嘴巴,抱怨他。
“嘿嘿,丫头,你呢?是不是还没有150公分啊?”
“讨厌讨厌,不准笑话我。”我打他,他跑着躲开我的拳头。我低下头看我们的影子,长长短短,第一次我感觉我们似乎不般配。
因为这件事,我翻来覆去的想了很久,结果是我不能没有端阳。我不能让别人说我配不上端阳。我决定努力改变自己,想要长高,估计是不可能的了,于是我只能让自己变的优秀起来。我开始不再旷课了,在空闲的时间里写小说。我还报了一个韩语班,过的多姿多彩。
五、夭折
天气渐渐转凉,那天我在宿舍温书,手机突然响了。打开一看是端阳发来的短信“阳,下午5点半我在学校对面的粥铺等你。
我准时赴约,要是还是第一次喝的苹果粥。我小口小口的抿着,想着下个星期领到稿费要给端阳买个什么礼物好。没有注意身边的他有满腹心事。
“阳,我,我们分手吧!”
“恩,开什么玩笑啊?小心我不理你啊。”我笑笑,没有把端阳的话记着心上。
“我妈妈反对,我给她寄我们出去玩的相片看了,她坚决反对。说27公分的差距太不合适了。对不起,阳……”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我嘴巴还含着一口粥,我说不出话来,费力的咽下去,我发现曾经美味变的很难喝。一点也不甜,全是苦的。喝不下去了,我把那碗喝了一半的粥剩在那里,又掏出一张10元的钞票放在旁边。
我点点头。说:“好,没问题!”
走出粥铺的时候,我发现外面起风了,左手抱右手,忽然感到那么冷。我轻轻的对自己说:夏天过去了。脸上凉凉的,或者是眼泪我也不知道
六、后来
那天以后,我没有再见端阳。有一次,他来宿舍楼下喊我,我装做没有听见,在室友好奇的目光里大喊一声:“洗衣服去了。”拿着盆和脏衣服走向水房,平静的关上宿舍的们……
后来听说他那天在楼下等了我一晚,一直说想复合,再后来我们在学校里视而不见,再后来后来,就听说他又找了新女朋友,171公分,舞蹈系
第二年夏天,端阳毕业了。他和他的朋友各奔东西,没有人会再来告诉我端阳又交了多少个女朋友,他过的好不好。我也安心了,死心了。
后来我上了大四,因为忙着找工作的事也就不再去那个韩语班上课了,本来我也不打算出国。可是后来有一天,那个韩语老师却找到学校送教材。他比我大三岁,也是185公分。我很不好意思的请他到学校外面喝咖啡,后来他又来找我几次,也请我喝完咖啡然后又请我吃饭,请我看电影听音乐会,我渐渐也就明白他对我的心意了。
他跟我说喜欢我,希望我做他女朋友的时候,我明确的告诉他我只有158公分。
他很迷茫,说:“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他说:“我还比你大三岁呢,你不会嫌弃我吧?”
他说:“这有什么重要啊,这个不是问题。”
他回答的很认真,所以后来我就成了他的女朋友。我男朋友对我很好,周围的也没有人说我们是不是合适,虽然刚开始我还是为达不到他肩膀的身高而烦恼,不过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七、完结
端阳说:“这个是你男朋友吧?”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点点头
“恩恩,你们挺合适的。阳,我有事,先走了。”端阳有点不自在,看起来有点难过的样子
“好的,再见端阳。”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我突然开心不起来……
他要走了,我忽然很轻松
我不确定自己叫住端阳的本意是不是要向他炫耀,我身边高大的男朋友让我终于扬眉吐气,可是我并不快乐。我想起来那个夏天,我把头靠在端阳肩膀上问:“端阳你爱不爱我,有多爱?”他说:“我爱,会一直爱。任何事情都不会把我们分开,你放心,阳。”
可是我无法安心,因为就是那仅仅27公分的距离把我们拉的那么远,并且再也没有办法够到对方。我突然明白了,其实所有的夭折的爱情都一样,只是那些微不足道的理由,我们错失了彼此,永远的痛苦着,无奈着……永远……
音像店突然传出了张靓颖演唱的《我们说好的》,听着那曲调和那哀怨的歌词。我心里难过极了……
“好吗一句话就哽住了喉,城市当背景的海市蜃楼,我们像分隔成一整个宇宙,再见都化作乌有,我们说好决不放开相互牵的手,可现实说过有爱还不够,走到分岔的路口,你向左我向右,我们都倔强地不曾回头,我们说好就算分开一样做朋友,时间说我们从此不可能再问候,人群中再次邂逅,你变得那么瘦,我还是沦陷在你的眼眸,我们说好一起老去看细水常流,却将会成为别人的某某,又到分岔的路口,你向左我向右,我们都强忍着不曾回头,我们说好下个永恒里面再碰头,爱情会活在当时光节节败退后,下一次如果邂逅,你别再那么瘦,我想一直沦陷在你的眼眸,这是无可救药爱情的荒谬……”
“端阳你爱不爱我,有多爱?”他说:“我爱,会一直爱。任何事情都不会把我们分开,你放心,阳。”……
“你发什么呆啊!阳!”男友宠溺摸着我的头说:“没什么,走吧!”我笑了笑。我看了看男友,这样应该最好吧!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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