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虹

七彩虹

　　妈妈说我出生那天，窗外有道很美的彩虹。而我当然记不起是否看到过。

　　不过五岁时，我记得我曾看到过彩虹，那是个快乐的早晨。邻家的兰姨正在带我玩耍，彩虹的出现没让我有多少幻想，只知道很美，真的很美。

　　兰姨说在彩虹桥的那边是天堂，一个更美的地方。那里有天使，有我死去的外婆，还有所有的好人。

　　兰姨是个外地来的女人，很和善，也很美。是她让上帝住进了我家。而我十一岁时，她便去了别的地方，有人说她死了。

　　从她那里，我知道了许多关于上帝，天使，恶魔，天堂，地狱的故事。

　　而到现在，这些故事一直都是我心中淡淡的情节。

　　我常常会想，死后的我将去哪里，天堂还是地狱。一直我都很想再见到彩虹，见到她高高的挂在天际，美丽了整个天空。我想在那里，或许能找到我死后的线索。

　　也许我想得太多，想得太早了。

　　走出记忆，睁开双眼，依然是灯红酒绿的夜色。

　　坐在酒吧的角落，享受着这只有人间才有的快乐。我真的快乐吗？

　　舞台上那妖艳的舞者，在尽情的欢娱，将她仅剩的快乐释放着。台下那些精灵般的躯体在灯光下跳跃。

　　而歌舞升平之下却还有太多的面孔和我一样木纳。

　　他们的快乐让我想起了〈红磨坊〉，所有的表情都在康康舞下沸腾，而那欢娱之中，快乐和悲哀都在流露，那心灵中漫无边际的孤独在跳跃。

　　而各种欲望，贪念，灵魂的出卖，肉体的迫从，都伴着那舞曲开始了，黑夜像潘多拉打开了尘封的魔盒，滋生着罪恶。

　　吧台的女孩很漂亮，有张性感的嘴吧，可我却更喜欢他的鼻子，还有鼻子左侧的那颗痣。她让我想起了慧，我初恋的女孩，在我记忆中尘封多年后却为那颗迷人的痣而苏醒了。我回忆到了她百灵般的歌声，回忆到了她那张可爱的脸，还有那对酒窝。她还会在那个街角，在那个裙角飞扬的路口等我吗，我记得她甜脸上的酒窝常醉到了我心里，使阳光更灿烂。

　　那时的阳光总是很灿烂。那时的日子是不懂得痛苦的。

　　我也曾想过，父亲为何而锁眉，母亲为何而善良，那女孩又为谁而美丽，那故事里有我吗？又将是怎能样的我。

　　而现在慧像所有离开我的女孩一样，成了朴树歌中的那些花。

　　“她们以经被风吹走，——各自奔天涯。”

　　只剩下孤独的我，我错了吗？

　　我想念我的朋友，那些上辈子的亲人。好像和牛牛，老雕，八月，维它命一起，畅饮那瓶“百年孤独”。

　　也许上辈子我们真是一家人，一起在长满葡萄的庄园里成长，一起在满载硝烟的战火中离去。也许我们都见过上帝，都去过阿根廷，都怀念过亲人，都孤独的老去。

　　而这辈子我们仍然孤独，仍然痛苦。

　　我的第三个女友说过“彩虹是因为孤独而美丽，因此她放弃了快乐。”

　　试想一九八零年八月二十九日是怎样的一天，二十多年过去，我的记忆和幻想都仍旧无法让那一天灿烂，甚至灰暗过。

　　难道真像歌中所唱，“那是个错误吗？”可我也快乐过，能暂时忘记痛苦的那种快乐。

　　再过十年以后，还会这样吗？也许那时我早以选择放弃或离开。

　　我无法接受用去三分之一的生命，却还无法肯定生命存在的价值。

　　但愿那时我以忘却了这一切，成了无法让上帝微笑的平民。

　　就像上帝忘记我一样。没有痛苦的淡去。

　　当然我也用乐观的方式想过我的出生。

　　在那个夏日清晨，在妈妈的指引下，我看到了光，看到了那七彩光下的美丽世界。那光用她的七种色彩分别赐我了聪慧，果敢，健康，英俊，乐观，自信和真实。让我如窗外的那道彩虹一样本，成了阳光下最美的风景。

　　有一段时间，我很怀念我家以前住过的那条小巷，那条古美的小巷，我将怀念那里有过的一切，旧式的电线杆苍老的立在那里，见证着悲欢离合的故事，还有那些老人和曾经美丽过的女人，血褐色的竹椅，屋顶上的黑瓦片，穿过巷子的流言。呆滞的神情，迷茫的少年。他们给我的不只有伤感，让我想得更多的还是那像阳光一样积极的明天。

　　我的乐观常让我挣扎在放弃与坚持的边沿。就像我出生在日月交辉的清晨一样。

　　而铁生活中有着太多类似对立的矛盾。物质与精神，现实与理想，爱情与婚姻，去与留，生与死，想与做。它们都令我万箭穿心般的痛。

　　也许正如维它命所说，离开这城市，新环境的陌生也许会让我淡却这些烦恼。

　　酒精开始让我有了醉意，却丰富了我的思维。

　　“我的梦想在延续，我爱那种感觉，没电的手机，半瓶酒，模糊的心情，暧昧的眼神，都在映衬我的光彩，那是上帝的光彩，心灵舒展或者紧张，让我感到生命仍旧存在。

　　她在呼唤我的激情，我要燃烧，抛去欲望的那种燃烧，酒精对我很好，她夸张着我既性的精彩。

　　我没有被遗忘，甚至在瞬间永恒了。

　　对错以消失了界线，成了我的亮点，成了我的美丽。

　　我也痛苦，但它却像翅膀，能再我高飞，飞越一切，飞越命运之门，并轻敲它。

　　答案以不再重要，只要继续，生活像阳光一样延伸，刺穿我的眼眸，占领我的心灵，来吧，就在太阳升起的那刻，让欲望沉淀在深海的深处。“

　　写完这些，我离开了，但去不知去哪里。

　　烟雨在夜色的灯下很轻的冷吻着我的脸。

　　也许我真的醉了，我真想离开这城市，的士向车站开去。窗外的世界朦胧起来，像我的眼睛一样没有方向。

　　站在车次牌下，我真的不知去哪里，广州还是北京，一个是幽会数次的甜蜜情人，一个是一年前的旧日恋人，一个让我开心却没有将来，一个让我落泪却依然等待。

　　其实我一直渴望爱情，但同时也惧怕她，对她的恐惧甚至超越了死亡，超越了对亲友背弃后的自责，我无法面对无爱后仍然相处的尴尬，就像吸血鬼面对阳光一样。

　　我真的很可怜。

　　我想起了苹果，她要回了，也许她会重新住进我的心里，住在上帝的隔壁，她会燃亮我心里那片净空吗？

　　谁能料到，在我重新落泊的时候，她却回了，她会像安琪儿一样给我的生活带来阳光吗？

　　为了我心里的父母，外婆，上帝和苹果。

　　我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可我也依然看到潘多拉在笑，是的，她在偷笑。

　　因为我心里有令她心欢的东西。

　　也许我会离开，把罪恶带走，让那些我爱的人继续幸福。

　　我会去一个可能毁掉我，也可能燃烧我的地方。

　　谁会相信，谁又愿意相信，步入黑暗，为的却是光明。

　　谁能救我，谁能改变这一切，谁能让我有多的选择，我自己，还是上帝。

　　天上的父，你不是万能的吗？

　　我不是受你宠爱的孩子吗？

　　你愿意我带着你恩赐的智慧一起破灭吗？

　　你仍然微笑，可我在痛苦，你没感到吗？

　　我真的想让他们幸福，那些可爱的人。

　　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掌纹，在末端那里，是我的未来，它像素描画里不经意的一笔，也许那是上帝随意的一笔，钩勒了我的一生。但愿那不是败笔。

　　夜晚的凉意让我渐渐清醒了，我默默的走出了车站，我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人，很多事，在这城市等待着我。而这些却不是我要的价值。

　　我在就近的一家低价旅社睡下了，但对于一个精神衰落的人来说，那样的环境，根本是无法沉睡的，有的只是梦，那些断断续续的梦会让你痛苦的挣扎，醒不来，睡不去。

　　我梦到了彩虹，梦到了彩虹桥的那边，我看到了有着翅膀和光球的可爱天使，她们告诉我这里是天堂。

　　我看到了上帝，那个慈祥的老头就是上帝，那个被我妈妈成天挂在嘴上的老人。那个给我智慧却让我痛苦的老人。

　　我还看到了代安娜王妃，特丽莎嬷嬷，圣雄甘地，贝多芬，莎士比亚，卓别林，毕加索，爱因斯坦，他们都有一张同样很美的笑脸，像一道道虹，七彩的虹。

　　接着我看到了我那死去多年的外婆，她依然慈祥。

　　最后向我微笑的是兰姨，她的神情有圣母般的慈爱。

　　我向往天堂里的每一张笑脸，也许我永远也无法像天使一样灿烂的笑，我罪得太深。

　　阳光让所有梦的人都醒了，等待我们的依旧是生活。

　　看着窗外，虽然没有彩虹，但我能记起梦中那道子夜的彩虹，也许正是我出生时的那道彩虹。

　　“放弃生命，正是因为珍视它，不愿看到它溃败。”这是兰姨的最后一句话。

　　人生的确是个旅途，“一个叫做命运的旅途，我们相遇，离去，在这条不归路，路过幸福，痛苦，路过女人的温暖和眼泪，路过生命中漫无止境的寒冷和孤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