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夜话

寒山夜话

　　一 希芳

　　希芳是羽成有名富商希龙头的千金，独生，但希芳一点都不娇气，一点都不小姐。天生丽质，温柔贤淑，聪明而又可呆。全城的小伙子都想娶她。

　　18岁的希芳更是金枝玉叶倾国倾城，艳丽无比。希龙头打算把她嫁给羽城的另一个富商的儿子同叶。

　　在一次酒宴中，同叶的知自己将要和全城最美的女孩子结婚，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因而经常想他的希伯伯“问安”，带上贵重的礼品和他的新作——他爱写诗。一来讨好这个有权有势的“岳丈”，一则向他未来的妻子展示才华。时光渐渐地流逝，同叶已经很熟悉希家的门槛了，因此，从来都不会串错门。而希家父子也开始适应这个有才华而率真的小伙子，慢慢地接受了这一切。希芳也明白这其中的原由。

　　睡梦中，一个道貌昂然的老人自称是上天的婚姻之神来到希芳的面前，虚弱的希芳好奇地望着这个鹤发童颜的老人。老人说：“你知道吗？你的上世是一朵百合花，孤独地生活在高高的华山之颠，有着举世无双的尊荣。但是三百年的一天你忽然对你的周围一切厌倦了，你说你害怕寂寞孤独，害怕孤独地站在这无人问津的悬崖……而就在那一刻，一只奇怪的大鸟非向了你，说要带你离开那里，去一个美丽的地方。你答应了，它迫不及待的扒开了你身边的岩石，用锋利的嘴啄开了你嫩白的心房，那一刻，那只鸟尝到了它毕生都想吃到的百合。而你早已昏迷了，它贪婪地吃着。一只蜥蜴忽然从石缝间跃起扑向怪鸟奋力地撕杀起来，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一股怪风吹了过来将它们一齐吹向悬崖怪鸟死了，蜥蜴奄奄一息。我走向蜥蜴对它说，你怎么这么愚蠢啊，我的朋友？它微笑而虚弱的对我说，神啊，你可知道我有多爱她吗？现在，我是多么幸福啊，我挽救了我生命中最美丽的一朵花啊，死了也值了呀！我深深的感叹，而它已经死了，最终还不知道那朵受伤的百合也活不成了。后来，我把你和它葬在了一起，算是一个圆满吧。一次在梦中你要我答应你一件事，说要下辈子终身侍奉那个为你而死的蜥蜴，还要我提醒你。我答应了你……”

　　希芳听得目瞪口呆。老人接着讲：“一切都是有因果的啊，你此生遇上了你的恩人，却无以报恩，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啊！他与你此生无缘再见了？”

　　希芳忙问为什么。老人说：“他死了，就在就你的时候死掉了。等来世吧！你们还会见面的！”说完就不见了。

　　这时候，门开了，从门外走进一个人影，一进门就狂哭不已：“你可醒了？我的女儿！娘担心死了……”

　　原来，一切都是个阴谋。

　　同叶本是真心爱希芳的，但也爱希家的财产和声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一家温暖和睦生活的时候，一个女人闯进了来。它叫金天——全国有名的歌妓。它爱上了同叶的人才和家产。同叶也被这时尚风流的女人迷失了心志。他掌控着同希两家的所有权利和产业——老一辈都“归隐”了。此后，同叶的出差次数越渐多了，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几天都没有了音信。希芳觉察到了些什么，可同叶警告：“女人家少管！小心揍你！！”当天晚上就把金天带回了家，希芳自是挨了打，委屈而严重的。同叶和那个女人在家里乱搞一通。希芳不敢多说一句话。

　　没人能忍受得了。希芳无法面对这种病态的生活，决定一死百了。

　　江水滔滔，难道这就是娇美身躯的归宿吗 ？希芳不敢深问自己。泪水比江水更汹涌澎湃。

　　“扑通”一声，那一声之后是几声得意的怪笑——两个正沉溺于蜜乡温床里的人的讥讽和冷漠。

　　谁也没有料想到，一个叫马强的车夫，出生卑微而可怜的人出现了，他毫不思索地钻进了冰冷的江水，捞起了这个受伤的女人，并将她送进了医院拨通了希家大院的电话。也就在那一夜，诚恳老实忠厚至极的车夫马强被一帮流氓活活的打死在王家胡同里，一个冰冷的麻袋成了他裹身的棺材。

　　早晨警察局调查了一会儿就走了，中午便出了告示：车夫马强，因偷盗被打，不幸命丧黄泉。请各位民众引以为戒，安分守己，切莫重蹈覆辙！！——羽城警察局。

　　希芳拖着沉重虚弱的身体移向王家胡同，努力的扯下那张告示，满慢地将它撕得粉碎。

　　半年许，希家祖坟山上多一官新坟墓，是老太太的。新坟立成的同时羽城多了一个半疯半傻的乞丐。

　　一个童谣悠悠地从山那边传来：小小百合花哟，开在高山上哟，风儿走过来哟，灿烂地笑哟，羽城美人儿哟，你在哪儿啊？我的歌哟，唱碎心儿哟……

　　小小姑娘哟，莫把花儿戴哟，戴了你莫摘哟……

　　据说那是一个在就死了的女人编唱的，而那和女人，没人知道她的名字。

　　再半年，战争忍无可忍地爆发了。希同商团被战争洗劫一空。同叶被拉向前线，几天后的一个战斗中消失于一片烟硝之中。金天被拖到军营，成了官兵共享的玩物……

　　二 张生

　　吉安是个很小的县城，很穷很偏僻。县内从未出现过举人，但书生们依旧刻苦的读书，疯狂地诵诗吟词。

　　月光静静地洒在八月里的普宇村。普宇村有个庙叫普宇寺，普宇寺没有香火许多年了。最后一个在这里的和尚是在乾隆时的。黑森森的松林密密的将普宇寺团团包围，一股清流慢慢地丛林间钻出来，带着水银般的笑脸离开了。普宇寺建在山上的路边，很多人常在这里过夜，四合的院落尽管没有和尚住，村民依旧将它收拾得整整齐齐。夜深人静，一点微黄从普宇寺西厢房传出，淡淡的和月光溶为一起，知道的人都晓得这是张生—一个落破勤奋的书生。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张生昏昏沉沉地诵唱着，时而又思索一番，然后又接着读。不知怎么地，张生觉得很困，很反常，不解，于是就决定出屋转转，吹吹凉风。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张生停住了，“要是有酒就好了，哎——”，正在此时，张生意外地闻到一股酒香飘来。何来酒味，寻觅间，见室内石桌有一壶酒，没多想张生就竟自走向石桌。酒是热的，是何方人士遗留之物？喝吧！张生取盏，忽又停住，不可食不明之食，不可饮不明之酒，他人之物，勿能碰也！张生起身回走。“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张生又停住了，怎么今晚总是吟酒，难道那酒真是为我而设？不会，不会……

　　“公子”，张生猛惊，“公子莫怕，是小女子也。”“你是何人，为何至此？”只见一个十八岁模样的姑娘手把酒器亭亭玉立在前方。虽不能明察，但张生能感觉到她绝非一般倾国倾城之美艳。“公子莫问，且与我开怀畅饮便是。”说话间女子已接近张生，张生莫敢推辞，就应了女子。几盏香酒入肠，张生已觉甘甜无比，单饥肠辘轳，若有些吃的东西，那才更美。不待张生提起，女子便在随身的箱子里取出一只红烧猪蹄。一只熟鸡及一些小菜。“公子请慢用”，但见张生不食，女子便先启碟筷吃起来，抬头示意着看着张生。“仙子不必客气，竟不知何福何德而得此款待，仙子又不愿言其由来。

　　“仆不敢贪食，”女子挥手微笑，“当知之时必能知，不逢时机不能相告，请公子放宽心些，小女并无恶意，但求与公子饮酒，关于所问之事，且不能告诉公子。我叫希芳。”举盏请，不推辞，无语间已是三更。女子起身告辞，叫公子不必相送。张生起，觉酒足饭饱头晕目眩，只道仙子走好。但见那女子行走飘然如飞。正欲召唤时，那女子已不见了，也就在此刻张生醒了，发觉刚才不过是一场梦而已。灯油将尽，远处传来鸡鸣。自责贪睡之后，又添油重读起来。

　　晨光悠悠传入屋内，张生伸了个懒腰向屋外走去。一抬头，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又见院内石桌上杯盘犹在，才知昨夜之事非梦。不禁想起那叫做希芳的女子，她究竟是谁？想着她那美丽动人的容貌，张生不禁狂欲乱作。此后几天，女子每晚准时到来，每夜都不言不语仅侍酒于张生。张生急了，决定强行逼问。可那夜不待张生问及，女子自言到来。原来希芳是一花妖，成人形后，行善积德无数，渐成正果。但她有一尘缘未了，那就是与张生结姻，侍奉张生一辈子。张生得知来由，问希芳为何不同居。希芳说只待张生及第之后方可行婚。张生答应了。

　　自此，希芳每夜侍奉张生读书，张生更加刻苦了。三年后，吉安县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举人，状元及第的张生受朝廷重用任员外郎。希芳与张生结婚后，生了一男一女，男的叫张梦，女的叫张源。张梦十八岁及第，而张生命短，五十岁便故去。故去的那一天，希芳成仙而去，天下遍地百合，芳香处处。张生的坟建在华山脚下，没有碑文，没有任何建筑，这是遵他的遗愿而为的。一块巨石下，埋着一首诗，诗曰：“千年姻缘千年泪，千年愁苦自此飞。峨峨千年白石里，悠悠千年百合美。道是梦中几相见，寒暑风雨白云间。为了源前一生愿，九世修得上青天。”一朵娇艳的百合花静静的在白石旁绽放，风掠动着她美丽的花冠，一滴露水滴了下来，在白石上形成一朵晶莹的水花，那是泪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