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海逝县农场地处渤海湾,远古时曾是东海龙王的领土,后来他搬走了。再后来从山西洪桐县大槐树底下迁来众多移民,他们挑选长青草的地方建立起一个个村庄,开荒造田,繁衍生息。再再后来,那片几代人都弃之不理的大荒场,被农垦部门一位从这儿打过仗差点儿丢了性命的老八路回忆起来,提了名,后经调研命名为国营海逝县农场。由国家投资一千万建场,并从四周村庄和祖国各地招来许多工人。
这些被召来的农民虽已是工人却没有工厂可去,因此,他们和邻村农民一样,开荒造田,挖沟修渠。开荒的人油水不大,随手拾些星星瓦回去,当刀伤药用。挖沟渠者收获颇丰,有时一天能挖出四五口棺材、整筐的铜钱和成千上万条蛇。那浸着死者血水的棺材板,用马车拉到分场场部的席棚里,由会木匠活的工人打成门窗,给工人们盖家属房子;铜钱被工人们捡回集体宿舍的席棚,文革时又被从各家各户抄去炼了铜;蛇是没人要的,胆大的人就用铁锨铲死许多,命大的逃了,找个地儿重建家园。前些年,有人看到一条碗口粗,四五米长的白蛇,长着血红的冠子,从家属房子东面的沟渠中直立着半个身子,专在日出前打鸣,叫声酷似雄鸡报晓,却比公鸡的声音嘹亮。懂点儿考古的人就说:“可能是当年挖沟时逃掉的蛇祖。算来这东西也有几十岁了,怕是长了灵性。”不久,又有人言说常见到一条大小长相相同的黑蛇,它从不打鸣儿。有经验的长者说:“这是公母俩。”
建场时农场秘书程海水也就二十来岁,留着时髦的大背头,天然的自来卷儿大花型。卧蚕眉,单凤眼,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上唇薄下唇厚能说死人被称做“铁嘴钢牙蚂蚱逼”的巧嘴儿。他用锐利的目光先从头到脚审视你一遍,然后确信你没诈了,就冲你点点头,“啪”地一声把农场总部的红印章扣在你的申请书上。成了,你明天就可以从家里把破铺盖卷儿一扛,住进农场的集体宿舍了,所谓宿舍其实就是用席子围起来的大棚子。男左女右,中间隔着食堂和茅房。工人们二十来岁太年轻,祖国各地的都有,也不熟个脾性,单凭各村里的一张介绍信和程海水的红印章谁也不敢有把握不出事儿。尽管泾渭分明,还是没挡住大龄青年谈婚论嫁。分场下令又盖起一排隔间的席棚,供结婚男女在里面合法的造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