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么样的悲愤发狂,让人产生了这样的异变?
叶风急抢过少年,盘膝坐定,右掌霍地按上他后背,一缕金光自眉头闪出,无声梵唱高吟,大梵般若功已然输进他身里。
这一切都快得如电光石火,众人醒悟过来时,叶风已全身雾气蒸腾,一粒粒汗珠,缓缓从他额头迸出。
大梵般若,他把所修之大梵般若功全输进了他体内。可是如泥牛入海,空空如也,他的各个脏器依然生机全竭。
朱玉龙则捧腹大笑:“虚影,他妈的全是虚影,唬了老子一大跳,其实是个绣花枕头,哈哈……”
叶风无名火起,直透巅顶!放弃徒然无功的努力,一把抄起刀,大踏步骂道:“他妈的,老子杀了你,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伤心人还这般得意!”
公子一怔,旋即跌足大笑,道:“什么?伤心人,伤心人就了不起吗?哈哈……你眼红红的莫非也是伤心人?”
“今天,老子就要朱玉龙在三公子除名!”叶风一步一震,仿佛巨人般整个大地都在他脚下颤粟,牙关紧咬,吐字铿锵。
朱玉龙夷然不惧,仰天暴笑道:“刚刚碰个唬人的,现在又来了个不自量力。哈哈,别忘了三公子和五俊少的悬殊实力。”
“呸——”叶风重重吐了口痰,又一大步踏了出去,不屑道:“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说着,长身而起,仰天长吸一口气,大吼道:“去死吧你!”长刀抡圆一斩,风云变色,飞沙走石,凛凛风生。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这么一招却已声势骇人,犹如泰山压顶!
二叟大惊,失声道:“少主快闪,这小子的内力雄浑。”
朱玉龙正要说话,威猛无铸的压力已把他的话逼了回去,心下这个骇然,慌得把剑一挡,人却骨碌碌打了个滚闪了开去,可饶是他速度再快,犀利的刀风也把他衣襟砍下一块,更震碎了后背的衣服,露出一块块雪白如玉的肌肤。
叶风冷哼一声,自从下了必杀之心,他反镇定下来。漠河山寨虽然名震宇内,手下众多,凶神恶煞,但此刻只有三人在,必定斩杀贻尽,不留后患!
这一刀,依旧是挥天劈地之势,迅捷无比,朱玉龙就是想爬起来,也没有时间了。二叟又是肉掌空手,如何拦得住他?眼看就要得手,
然而,惊异之事突然发生了。
二叟突然扑了过来,而且那个瘦者一双骨瘦如柴的手突然黄光暴现,刹那间黄腾腾如巨石危岩平空生出,“轰……”一声巨响,气流翻腾,须发皆竖,叶风后退数步,倒抽了口凉气:“金刚坚石手郝老鬼?”
瘦叟也是晃了一晃,暗暗吃惊,要知道,这一刀震得他气血翻涌,起伏难定,脸上却哈哈大笑道:“想不到老朽三十年没入江湖,居然还有人认得我。小子,识相点,此事就此揭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们的独木桥。”
没有回答,叶风转向胖叟,目光落在他手上,他的手,葱葱嫩嫩,白如明玉,滑若凝脂,一个老头子居然生着一双少女的手,可不诡异?
“听说金刚坚石手与白玉阴柔指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莫非这位就是崔一流?”
胖叟把朱玉龙扶到一边,含笑对他点点头。
他妈的,这下棘手了!
本以为二人不过普通人物,没想到,竟是三十年前驰名江湖的“太白双煞”,二人擅于合击之道,纵横长白山一带,无人能敌。名声不在少林圆智大师、青城紫虚道长之下。他们怎么会跟了漠河山寨?
仅看这一手,已达到罡气成甲的大成境界,一身修为出神入化,血肉之躯,不亚于金铁玉石。
叶风苦笑着,刚才那一番话说早了。
朱玉龙嘿嘿冷笑了,虽然刚才被吓得够慌,只不过一时气势为之所夺而矣。与三年前相比,他的确变化太大,但有二老出手,嘿嘿,甭说是他,就是自己父亲亲自出手,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去。
“怎么样?公子考虑清楚了没?” 瘦老冷笑道,很不在意地负手而立。
叶风仰天长叹一声,道:“我与朱玉龙本无深仇大恨,伤了我朋友也可以复原,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杀了那么多人,尤其是杀了那少年……”
少年虽然不是他所杀,却是因他而死,这一点谁都明白。刚才那一突变,众人还心有余悸,胖叟犹豫了下,道:“他是你什么人?”
“不,我甚至还不认识他。可是——”叶风嗔目断喝道:“我一不跪强权,二不跪富贵,可是至情至性锥心泣血的泪,我不能不为之低头!所以——”
他一字一顿道:“朱玉龙,今天必——须——死!”
这一刻,他须发皆张,煞气翻腾,浑身竟然闪出了点黑光,气势澎湃,凛凛杀气,犹如霸王怒吼,江水倒流!
强权不可跪,富贵不可辱,昂藏之躯的血泪,又岂能不为之低头?
瘦叟震撼,又讶然地望望胖老,胖老也是一脸动容,凝视着叶风许久许久,才汗颜道:“公子,咳……说实话,朱公子出手的确是狠辣了点,但你也知道,我们身为下属的难处……如果你能杀了我们,再杀公子,我们也无话可说。”
“不错。”瘦叟也点点头:“公子武功深厚,年纪轻轻就有此等修为,实属不易。只是我们也知道,无论如何相劝,公子是不会善了的。那好吧,假如你能杀死我们,我们绝无怨言。反之,若是你不幸败北,来年,我们兄弟还来你坟上烧一柱香!”
铿锵掷地,大义凛然,这一番话让叶风也是感佩,江湖藏龙卧虎,竟然还有这等不恃才傲物的义气长辈,实属不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就算他不想动手,也只能先杀了他们!
当下凛然正色道:“二老襟怀,令人肃然起敬,但情之所逼,我只好全力击杀了……”
胖叟叹息一声,也道:“都是身在江湖,公子……你也知道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我们不会手下留情了。”言语之中,已有惺惺相惜之意。普天之下,能令他们肃然起敬的也没有几个人,何况这貌似无名的青年,一身内力雄浑?
这就是江湖。
有时你不愿意,也不得不去做,那就是铁血,义气,原则!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用他那昂藏不屈的血性,捍卫着生命的尊严!
“少年重英侠,手持斩人刀。”
“白刃报私仇,赤丸杀公吏。”
“手握钢匕首,杀人不曾缺。”
在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朝廷昏庸,民多萎靡的时代,还有多少这样慷慨任侠之辈?瘦老运劲凝势,长喝一声道:“公子,准备好了吗?他年你若死了,我定来给你上柱高香。”
胖叟叹息一声,蹲腰踞步,全身一抖,立刻脸灿青光,闪了数闪,一双手也溢出青濛濛之彩。
这一仗,势所难免。
“天地无情,世间无泪,义之所在,虽死不惜……” 叶风仰天叹惜,缓缓的,悠悠的,苍凉萧索的声音仿佛自远古而来,经他口中发出
??
二老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他竟然变了?
变得如此苍凉遥远?如此虚浮离世?
长啸声中,叶风双手握刀,仰天高举。
“嘭——”白云一颤,空间扭曲,他周身蓬起了黑色的火焰,整个人都融在黑色雾气里,一股如柱般的黑气从他头顶冒起,滚滚熊熊,如焚烧世间的地狱之火,似毁灭一切的洪荒巨流,愤怒,咆哮,直指苍天,天地一颤!
胖叟骇然失声——凝气成刀!
不,还不是凝气成刀,是气芒裹住长刀,吞吐暴涨,势如冲天。但,这已是武林宗师级的能力,他怎么能做得到?
黑气繚绕,龙吟振振,这,仿佛来自九幽下的魔刀,横亘天际,如怒龙呜咽,蒸腾着无比的悲怆!而叶风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冷得再无情无性,泛着森寒的光芒。
这就是玄天真力里最霸道的功法:“悲情天地杀”,也是魔门中最难以臻至的绝学。一如羚羊挂角,可遇不可寻。只有人在最悲最愤或劫难临身时,才可能调动出来的奇学,本就记载在魔域森林边缘的一块大石碑,不知有了多少岁月……
水性至柔,柔极至刚,悲情越苦,苦极即狂。
借心中无限的悲愤,引绝世独立的勇猛,招引出非天非地中的力量,自成强悍!
随着诡异的继续,悠远苍凉的声音继续吟唱,如千年外的叹息,重重敲击着人们的心弦:“人世风霜多苦雨,红尘有爱难长续……我本不愿多杀戮,奈何世事难自主,堪叹世间有情人,情至深处化身魔,爆发吧,无奈之吼——”
吼声中,一滴泪飞出天外,空中黑色巨芒一缩一敛,如长鲸吸水般回到他手上,瞬间即刻爆发,轰轰惊雷滚滚过,隐隐电芒窜其中,巨大的“横天长刀”霍然斩下!
风突起,云突破,空气裂帛之声嘶响不已——这一刀之威,挥天劈地,无坚不摧,无往不破,遇山山要倒,遇海海断流。
天外之刀,谁能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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