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什么事最爽?
美女青睐?天上掉了元宝?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
对叶风来说,与林清琳的一番聊天,才是他最舒心惬意的事,自从野岗山上后,很久就没有这样开怀。
年轻人的苦闷,也许只有在年轻人中才能排解。所以,不管孩子受多少委屈,他们首先找的往往不会是父母,而是他的朋友兄弟。即便知道一点也帮不上忙,倾诉一下也还是好的。
老僧修为高深,胸怀明月,云淡风轻。在他面前,叶风只有汗颜的份,哪还敢和他倾心相谈?
人到高处不胜寒啊,其实不也是因为他的气质已让人相形见惭吗?
除了岐黄医术的问题,叶风从来没有多问。在他面前,自己就象渺小庸俗极了。而这,却整整呆足了一年。
所以,和林清琳也没聊及什么深切内容,却觉得神情气爽,以往的郁闷愁绪大大消减,连那曾经的伤痛也缓淡了许多。
这,就是朋友的好处吧?
朋友,可以在你最困难窘迫的时候,伸出一只手。
朋友,可以在你悲伤痛苦时泡上一杯茶,拍拍你的肩。
那么,即便还是饥寒交迫,你也会看到,饿汉总有吃饱的一天,明天,总是有希望的……。
畅怀之下,自然是先将不合身的衣服换掉。而当他投入那温暖的热水中时,不禁舒服地闭上了眼,野岗山上只有冷冽的山泉,哪有如此舒服的享受?
——人在心情愉快时,总是更容易感受到生活美好的。
所以,当他陶醉地闭上眼睛时,不知不觉,就飘忽忽堕入了虚空:宁静归一,恬淡虚无。
这就是玄天真气与中原武学不同的地方。中原武学讲究循序渐进,意守丹田,说什么眼观鼻,鼻观心,而玄门真气却打破了这些形骸,更受心情情绪影响,兴之所至,即可入静,意之所处,随处丹田。
这点,与大梵般若功有同功异曲之妙。佛门修行,讲究无为无相,不着一物,哪会落入那些俗套?所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指的就是瞬间感悟的事。
夜色,缓缓地降临了。可是他已沉浸在体内的乾坤,忘记了外围的世界。体表缓缓冒出了肉眼可见的光芒,淳黑的是玄天真气,淡黄的是大梵般若,中间,还有九道绚丽光华……
小鹰嘀咕嘀咕看了他半晌,竟也跳上浴桶,就蹲在他身边眯起了眼睛。片刻之后,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黄火焰,渐渐从它身上燃起,温和而不灼热,缭绕而不高张。中间,竟然隐隐也现出数道光华,赤橙黄绿青蓝紫……缓缓地与叶风身上的九道光华互相交融,起伏……。
内视中,杳杳冥冥……仿佛从无边高处俯瞰,汩汩流动的是血液,一开一阖的是肺门,纵横交错的是经络,经天纬地的是二十经脉(十二经脉,八奇经)……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和谐,温融,与天地呼吸同在。
在这当中,黑黑濛濛、如雾如蔼的是玄天真气,温柔淳厚如水般包融着万有一切,“水性至柔,位处玄北,其色黑”正是玄天真力的本相。而点点的金光,像翩跹飞舞的萤火虫,弥漫散落于四肢百骸。
最为奇异的,还是那忽隐忽现的九离草菁华,一如那日所见的撑天柱地,缓缓浮现在这无尽的黑气金光中。琼花瑞草,若有若无缠绕轻旋,无声吟唱,曼妙动听庄严。一圈圈霞彩,徐徐淡化又缓缓浮现眼前,无边涟漪,似缓若急随着呼吸潮升潮涨……
“静坐蒲团,参禅悟道,闲看黄庭两卷,任它乌兔如梭。”这个时候,叶风真的没有了时间的记忆。山中无岁月,壶里洞天长,又有谁想到,恬淡之下,也就是快乐的时候?
人的欲望,原本就不该太多。
不知不觉,已是到了第二天天亮,曙光黎明,雄鸡报晓。叶风缓缓地睁开眼,立刻发现视野开阔了许多,连窗台那盆花的花瓣,脉络也看得一清二楚。而一动之下,身体更似充满了活力,直想跑出去,对着朝阳旭日呐喊
春天,来了——
春风拂面,花香远袭,远山含黛,湖水如绸,这的确是个美好的春天,最适合情人们去踏青郊游。
林清琳的心情也如这春风一样,暖暖浓浓。
沿途花红柳绿,翠嶂屏峰,溪水潺潺,布谷啼春,见了些奇松翠柏,落英缤纷,听了些猿啼雀鸣,大江奔腾……
不知不觉,两人竟然赶了一上午。叶风的马已是汗渍淋淋,呼哧呼哧直喷气了:“歇一下吧?我的马不行了。”
叶风笑着下来,将缰绳放到了马背上。没办法,穷人比不得富豪,人家是黑骠大马,自己却是劣等拙马。怎么能和人相提并论?
林清琳瞟了他一眼,抿嘴失笑,莞尔道:“你不会怪我拣这条路吧?”
叶风哈哈长笑一声:“怎么会?反正我也没什么目的,不急着赶路。不会碰到王彪,正是再好不过,我看了他也心烦。”
林清琳深深地看着他,道:“谢谢,这条路虽然偏了点,不过也就多三两天路程,沿途都有客栈打尖,不至于露宿曝寒。”
“荒山野岭我经惯了,倒无所谓,只怕是你娇贵,会受不了吧?”
“切,不知谁娇贵,洗个澡也要洗几个小时,比我们女人还麻烦。”
叶风脸一红,才醒悟了一事,道:“不会吧,昨晚……”
“切,谁稀罕看了,我叫小二去看看,他说你还在泡澡中,害得我昨晚只好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溜达。” 林清琳脸也红了红,啐笑道。
叶风心下顿安,呵呵一笑跳下马来,道:“不是挺好嘛,你逛街逛得爽,我泡澡泡得舒服,两不相碍。对了,你渴不渴?”
林清琳道:“你这一提,我也有点渴了。”说着,轻移莲步,下马来,把缰绳放在马背上。
官道旁边,一条溪水潺潺流过,花草掩映,清彻见底。
“咻~~~~~~”一声尖啸,远处一道黄影掠来,小鹰停在黑膘大马头上,瞪大了小眼睛盯他们,嘴里咕噜咕噜直叫,颇似牢骚满腹在发火。
林清琳一阵好笑,道:“小家伙,我们哪里比得上你快?你不累,我们也要休息下啊。”
小鹰扬起一只翅膀,比比划划着,咕噜咕噜叫得更凶了。
林清琳疑惑地看着叶风。
叶风取下葫芦,笑道:“它是骂我们要休息时,也不叫下它。”
林清琳半信半疑地转向小鹰,小鹰煞有其事的大点其头。逗得林清琳一阵发笑:“这家伙,还真的像个人啊。哎,我说,谁让你飞得那么快,自个儿去痛快?”
小鹰歪着头想了半晌,神色大为减缓,咕咕轻叫几声,就跳到了她头上。林清琳惊叫一声,挥手打它:“小家伙,快下来,你弄乱了我头发!”
可这家伙,你不让它偏生要着来,惹得林清琳咯咯娇笑,在路边树林穿来跑去,好不热闹。
叶风喝了几口水,微笑地看着她们,不知怎的,眼前视线又模糊了,恍惚又看见那个幽幽漫步在花丛中的少女,温柔而恬静地望着他……
心口一阵阵发紧,叶风猛灌了几口水走上去:“好了,别闹了,小家伙快下来。”蓦地狂风大作,小家伙眼珠儿一骨碌就扑向他了。叶风急闪,沉哼:“看我怎么教训你!”蓦地出手如电,黑虎掏心,往它脖颈掐去。
“呼~~~~”一掌抓空,叶风头上却狠狠挨了一翅,登时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咿哇哇,咿哇哇”小鹰摇着翅膀,放肆大笑。
叶风不好意思地摸摸脸,讪讪笑着对林清琳道:“这家伙贼溜得很,没办法。”幸好比不上当初了,要不这一翅下来,还不立马趴在地上?
林清琳失笑道:“它就是这样笑?未免也太难听了点吧?”
小家伙立刻怒了,尖啸一声,连金光都冒出来了,作势就要扑来,叶风沉下脸:“再吵,就把你赶回去了!”
这话果然有效,小鹰悻悻然地瞪了林清琳一眼,又是让她咯咯发笑,刮着脸道:“哟,还真是说不得哦,我怕了你啦……”
“咕咕,咕咕。”小家伙眼珠儿在她脸上瞅来瞅去,似乎在琢磨着她的话,忽然又咧开嘴,咿哇咿哇大笑起来,好不嚣张。
林清琳简直笑得肚子痛啦,哎哟哎哟捂着肚子,接过叶风的葫芦笑喘道:“它为什么要跟你?我看除了玩外,没有一时不在你身边。”
“我也不清楚,这家伙……” 叶风摇头失笑。
他哪里知道,都是因为他体内也有九离草菁华。小鹰天然神异,识得那宝贝,两个人凑在一起修练,自然事半功倍。
林清琳正要喝水,忽然看到叶风嘴边的水渍,脸红了一下,娇媚万分地狠狠瞪了他一眼,琼鼻轻哼一声,转手把葫芦口向下,一缕水就流了出来。
这一嗔当真风情万种,叶风心儿一荡,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只见她把水倒出来溜了一圈,这才扬起头,长发一甩,施施然喝了几口。春风徐徐,她长发飘飘,衣袂飞舞,素面朝天。
呆了一呆,叶风掉开头去,走向马儿。
林清琳噙着葫芦却没有喝水,明眸秋波却敛着笑,笑意盈盈地盯着他背影,嘴角,莫名浮起了一抹狡狯的弧线。
“可以走了吗?”叶风没有回头。
林清琳柳眉儿一竖,随即又笑吟吟拽兮兮道:“赶什么赶,人家还想洗个手哪。”
……
叶风道:……
他抚着马仍然不敢回头。
林清琳秀发一甩,得意地斜乜他一眼,步履轻盈得踩在风上,心情舒畅得就如脚下的小草,柔柔软软……
“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
又没有声响了,好久好久,仍然没有动静。
叶风蹙着眉,渐渐地凝重起来,霍然一个急转身:
傻啦,懵啦……
一回头就对上了那双笑意盈盈的眼,正亮晶晶地凝注着他,手还在鬓边轻轻拂了拂秀发……
脸红心跳,叶风慌乱,赶紧回过头,声音也止不住地有点磕巴:“你……你好了没有?”
“还没好,你急什么?”一个大白眼,外加哗啦哗啦的声响……
叶风:……仍是不敢回头。
徐久徐久,身后才没有了声响,林清琳垂着头有点扭捏从身后走来,似乎情绪也有点低落了:“走吧?”
她瞟了他一眼,竟又低下了头,跳上马后就一扬缰绳:“驾——”
这一路上,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一前一后,似乎各有心事,又让人有些慌慌……
林清琳走在前面咬着唇,脸儿有点烧,有点得意,有点生恼,就是不回去看他。
忽然,后面泼拉泼拉声响,叶风追了上来。
——他想追上来了吗?
林清琳刚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不知怎的,脸儿立即红成两团红霞了,嘴儿又要笑开花。不料,叶风来到她身边却是“希聿聿”拉住了马,盯着前方凝神肃重道:“前面有大批人马赶来,不知是敌是友?”
林清琳错愕一下,微感失望,闻言微微翘首望了远方一眼,恼道:“什么呀,哪来的人马?”
叶风凝重道:“你再听听。”
林清琳屏息静气,侧耳细听,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果然,有隐隐大队马赶来的声音,似乎还有车轮的颠簸,不由又惊又异地看了叶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