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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桔子

作者: 大叁叁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一章 恣龙出田

  五月,一年中最温柔的月份。天气总是那么晴朗温暖,不冷不热,不烦不躁,就像靠着情人的背,体贴而舒适。傍晚,繁忙了一天的太阳拖着长尾的余光落到西边遥远的山腰,散发着一天内将要终结的余辉。几朵浮云飘上西山,映红在夕阳中,犹如红墨水翻倒在大海里,翻滚着卷动着肆意的突变出任何不具体的图案,令人既惊讶又感叹,惊讶造物者的神奇,感叹大自然的美丽。

  夕阳无限美,而那群满腔热血的孩子们才无暇观赏这诗意浓烈的黄昏……

  “快传球,小白,给恣龙……”

  橘黄的“斯伯丁”旋转着带着一股强风向中场飞去,眨眼间球已到一个身穿国王队服,背号十三的男孩头顶。那人臂一抬,球像产生了磁力,稳稳的粘到他掌上。他动作敏捷,球刚到手,就是一个跨步,向底线杀去。对方还未及回神,那人已如幽灵般飘到了禁区。

  一个长相酷似赤木刚宪,身着四号红色火箭队服的高大男子,心下琢磨:这是胜负之球,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进了。想到这时便大吼一声:“急防!”队友们本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惊呆了,但闻四号的大吼,个个都是为之一振,马上扫视全场情况,知道这一球的关键所在。比赛已近尾声,仅一分之差,双方都心知肚明:谁也不能在此时出了乱子。

  十三号心中欢喜,只需三步上篮,便可大获全胜,结束这场紧张的球赛。心愉之时,面前忽然闪入两人,一高一矮分别阻他左右路,神情特别专注,似要拼命一般。他骂句“该死!”急停护球,想法甩开这两个碍事猪。他左脚前伸虚晃一步,然后跨下运球,再速退两步。那两人紧跟而至,高个猛然出臂偷球,而他又哪能预测十三号变化无常的跨下运球。他一挥落空,心中甚惊:好快的手法。便又紧跟其上,以身体封住所有路口,不给对方任何突破的机会。

  十三号也甚焦急,满脸汗水如断珠般由下颚尖落下,滴滴砸在地板上:再不把这两块年糕拿下,就输定了。他抬眼看那两人,两人同样是汗如泼水,弯腰紧盯着球,高的四肢分开,防守严密,矮的却不是很地道,人小力薄,站位也不准……见此忽然灵光一闪,顿生一计:何不欺他一欺!对矮的挤眼一笑,却猛得向高个攻去。高个也不马虎,在急攻下虽倒退两步,但仍封锁如网,丝毫没有落后之相。十三号却只强攻强打,球在手上游走,犹如魔术师手中的魔术棒变化莫测,玩耍的活灵活现,无论高个怎样施法抢夺,也是无可奈何。转眼间,又将他逼退几步。这时,矮个溜到后边,欲前后夹击。十三号一瞥,见左路空出,心下暗道:“乖乖!”右腿前跨,再一个强打,调开高个,接着背后运球,再一个转身,从左边打出,甩掉两人。十三号扭头对他们报一奸笑,遂直奔篮下,顷时三步上篮已迈出一步。高个“啊”一声,心下大惊,急忙追去,可哪里还来得急。

  场外围着观球的学生挥手跳跃,声声称奇,喝彩成片。

  “恣龙,漂亮……”

  “帅呆了,龙哥……”

  “十三号,魔术师……”

  人们都在尽情欢愉,有一人由远处跑来,慌里慌张,满头大汗,神情甚是害怕,边跑边喊:“……龙,龙哥……老狼……来了……”说着话人已到了场边,顿了顿,大喘几口气气,又道:“龙哥,收场快走吧,老狼就过来啦!”

  他的叫声对于学生们的欢呼而言也不算大,但“老狼”两字的慑力着实不小,学生们的喊声渐渐消去,微微有嘀咕的声音,个个脸色顿变,几个怕事者已从场边悄悄溜走。好像世界末日即将到来,顿时活跃的操场静谧如夜。

  恣龙早已听到喊声,却也不惧,眼看球就要得手,怎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只是冷冷的丢了一句:“孙林别吵,就是天皇老子来了,这球也得打完。”他此言一出,参赛者都是眼睛一亮,像是得了强大的靠山。只有孙林在旁用李宁背心擦着汗水,嘀咕着:“来不急了……”

  此时恣龙第三步已腾空,右手拖球,微摆右臂,欲将球挑入篮筐。忽然一道红影跃入眼前,一张大掌迅速的向球拍来。恣龙见他来势凶猛,不敢硬碰,只得将球下放,隐至身后。

  红影便是四号,知两名队友防卫不住,早已奔至篮底等恣龙跳起时给他个狠狠地盖帽,只要成功,这场赛就赢定了。而对于孙林的话也是充耳不闻,错过这个时间何年才能给他个大盖帽?只见恣龙动作神速,将球隐藏于后腰,他那高举的大掌却无从下手,当下心中大悲,他万万没有想到酝酿已久的扣杀会落空。于是也不顾腾空的危险,上身左偏,右腿高高抬起,双手齐出,整个身子近乎横在了空中,以挡住恣龙的去路。

  虽然四号深思熟虑,想得如此周密,却也忘了一条:恣龙的左手上篮更是无人能及的。只见恣龙左手上扬,将球接过,右手做出几个虚晃,引开四号的注意力,然后身子前压,同时左臂抬起,再一个反手挑球,球出手,划出美丽的黄色弧线,稳稳地落入篮筐。

  写是慢,实是快,这一连串的动作在瞬间呵成。两人双双落地,恣龙隧又跃起,双臂挥霍,一声大吼:“搞定!”场外之人看得眼花缭乱,球已进却仍沉浸在激烈的抢夺中,消融在激情的燃烧内,被恣龙的大吼冲醒,才纷纷呼叫起来。与此同时,终场哨声吹响,却也被惊天动地的欢叫所淹没。

  四号自落地就一直没动,心理暗暗佩服恣龙敏捷的反应力、熟巧的球技和对球场的控制力,自己的确不及呀!恣龙走来,拍了一下他肩部,说:“大虎?”

  “啊?没什么!”

  “你不会是痛恨我吧?”恣龙苦笑着问道。

  “去你的,我是琢磨对付你的反手上篮。”

  “阴险,好,我等着!”

  所有人都在忘情欢跳着,谁也没留意球场西北角处的黑衣人影,他个头不高,微胖,一身黑西服,一条红领带,身后是深红的火烧云,他就像一颗黑豆嵌在里面。孙林猛然望见黑影,全身一大颤:“啊,龙哥……”又见恣龙仍在说笑,便匆匆跑去,拽着他的队服,压着嗓子说:“龙哥,那……那……”边说着边用眼睛向西北角瞥。恣龙和大虎都迎着瞧去,巧与那人交接了眼神。一望之下,那人竟迈开八字步稳稳走来。

  此人不是老狼还能是谁。老狼者,姓周名庆荣,教务处主任,其做事狠毒,不留情面,无论校内大小事件尽收帐下管之,并且严肃独裁,甚失人心,故有“老狼”之称。

  老狼越走越近,同学们的笑声顷刻消失,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他的脚步。操场静的只有老狼皮鞋敲击地板的“咯咯”声,如同所有人的心跳。

  两人同时向老狼迎去。恣龙苦笑一声:“这下跑不了了!”大虎擂他一拳,摇头苦笑。

  两朵狰狞恐怖的红云,肆意的翻滚着更像是血淋淋的恶魔,在头顶的上空飘飘散散。

  “这么巧周主任,你也来看球?”恣龙微微点头示意,先开了口。

  “田恣龙又是你……”老狼停步,狠狠地说。

  “嗯,疏松疏松筋骨,总学习累呀!”恣龙知道他要来劲,没等他说完便插了口。

  “就你也知道学习,你整天……”

  “哦哦哦,到您办公室去,是么?”恣龙可不想在这么多同学面前挨批。

  “还不快去!”老狼字字愤怒的吼,又指大虎,“还有你!”

  恣龙耸耸肩,转身对被吓得身子都短了一截的孙林说:“你丫的怕什么?先回家去,别忘了跟我妈说一声,我晚点!”

  恣龙大虎默默对笑一下,一起朝教学楼走去。

  望着他俩的背影,全场的人都为他们捏把汗,就快要中考了,不知他们还会得什么样的处罚。为什么偏偏初三的学生就不能放松,不能活动身体,只能埋头硬啃教科书,为什么学习如此苦闷,而老师又都像狼,为什么学校就要争取那个虚伪的升学率,却总是停滞不前……而这一切的为什么,谁又弄的明白,或许只有教育部有发言权。他们俩还在笑呢,好似是没事儿,是无所谓。这种蔑视的笑,无疑是对教育制度的挑战,是对坐办公室玩弄着教育的老匹夫们的辱骂,是对“还我青春快乐”的呼喊,这同样也是所有学生的心声。他俩的无所谓多少也给学生们心里一些慰籍!但这种人毕竟是少数,他们的行为必然要受到教育“应有”的制裁。谁又能拿自己的学业与制度抗衡,谁又敢把命运赌在这与教育势不两立的顽皮上,即使这里有青春洋溢的欢笑,但也必需将其克制消除。谁又能知道他俩的命运呢,也许只有老天!想到这里,大家又都不约而同的向老狼狠狠地瞪去。

  两前一后,走进教学楼。

  这间主任室,对于恣龙来讲是再熟悉不过了,在这短短的三年里不知曾到这里光顾了多少次。屋里的摆设像是被黏合剂粘合起来似的,从来没动过。一张办公桌,扇形,棕灰色,对着门。桌的正面摆几盆花,都是四季常青的那种,从来不开花;两端是些纸件和书刊,日记和墨汁掺合在里面;中间是叠白纸和一支黑钢笔。桌后面是把黑皮软椅,每想到老狼舒服的躺在上面,想到那自得的神态,恣龙就恨不得狠狠地跺他两脚出气!办公桌的右前方是两个档案柜,挨着墙,也是棕灰色,每个柜都有八个小抽屉,表面都有编号,里面装着学生的档案。恣龙的就放在进门第一个柜的第四个抽屉里,他曾亲眼看着老狼从那里拿出个白皮本子,用那黑钢笔在大片空白的个人简历处工整的写下几个大字:顶撞老师,记过!字字神气刚劲。

  在初中的课程里面,恣龙最讨厌的就是语文,只因为语文老师特别令人可恨。她姓申,四十多岁,肥胖,满脸横肉,胖女人最忌讳的就是生一双单眼皮,而她就有了,眼吊吊着像猪头上长了两个黑豆做眼睛。还生了野男人的嗓音,着实一个凶神恶煞。为此她也得了一个超有男人味的称号——黑熊。长得难看,若有一副好心肠也就罢了,可她偏不,若说狠毒倒也没有,但整学生的招数却是精明到家了。初一时她教生物,讲得一塌糊涂,课本知识几句代过,只对章节后面的课后资料独有好感,往往叫学生抄写几遍,有时还让背过。谁完不成作业,就罚跑操场,做俯卧撑或钻课桌底下听课。

  课后资料本是给学生开阔眼界,了解课外知识,是强化和消化课堂知识的缓冲剂。虽说有意思,但也不至于背过。每篇皆为一千余字,直累得学生手麻肩痛,个个熊猫眼,还是记不住。恣龙起初也是抄过几次,但觉无聊可笑,自己像个奴隶工具,索性把笔一扔,去他娘的不写了。申老师雷霆大怒,言说她的世界从没有过这等学生。强逼他写,恣龙就是不动。这样一来她自觉大使身份,气愤至极,于是大大施展劳体法则,为此恣龙没少锻炼身体。但桌底下他死活也没钻过,那实在不是男子汉做事。自此恣龙见她就厌恶。

  可不到一年,她摇身一变,竟教起语文。起初同学们还以为她走错教室。她却说在她眼里玩遍初中每门课程都是手到擒来,教语文更是小菜一碟。每每讲得都是津津有味,自认为天下第一。恣龙为她的突变,诧异的很,语文课是所有课程中最难教好的一门。它涉及面及广,理解和思维能力又是太深,运用就不用再提了。而申老师又是教育的宠儿,是应试教育最忠实的奴才,保守的要命。恣龙认为文学是要讨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独道的想法,是不能专制独裁、硬化施教的。每当申老师捧出课本讲义,照搬朗读时,恣龙都在私下嘀咕:五千年的富饶文化竟被这样灌输着。观点不同,亦无法沟通,使得他们矛盾再次加深。

  于是,语文课上恣龙不是给同学写个字条,就是找个同桌闲聊,实在没事就画些搞笑漫画,自我消遣。一次,也是面对中考进入紧张复习的状态时,每个老师都发疯的给学生补课讲习题留作业。申老师更是如狼似虎,急得像没头的苍蝇,恨不得把四十五分钟课时当成三年来用。她哪里由得不听课搞小动作。可偏偏就是恣龙和后桌说小话,引的后桌直憋不住哈哈笑。

  申老师讲课是一种趾高气昂,或者说是无所畏惧、老子天下我第一的神态,讲义上的东西就是全对,是绝对真理,只要背过讲义,就算掌握了中华文学,就能通读五千年文化,应付任何考试更是小菜一碟。也不知她哪里觅来如此多的讲义,课上她往往是朗读的滔滔不绝,犹如排山倒海之势,冲刷着每个学生。同学们虽都觉无聊厌恶,却又惧怕那劳体法则,只得闷头听之,平淡无味,身心麻木,每堂课下来像是经过一段催眠,全身无力,毫无精神。

  她高傲的讲课好比一个野男人的无味报告的气势,同学们都是不敢讲话搞小动作的。她也习惯了这种场景,甚至是爱上了。见到恣龙等说笑,便认为他们在亵渎中华文化,亵渎她,于是怒气冲冠,额头的皱纹叠成了山,双眉吊起,单凤眼拼命的张圆,上下眼皮将被撕开,一条条血丝卧在眼角边,脸上的大肉也紧绷着提起来,鼻子和嘴像被什么牵着,挤凑到一起,下巴的肉排列成波纹状,双肩端着,双臂曲着,略向前伸,如果把她手中的讲义换作刺刀类,活托儿是一个日本法西斯分子,欲砍南京同胞的头。

  恣龙很少抬头看她一眼,对于她变化的神情也是不知道。正在津津有味的与后排两位侃大山,突感后脑勺甚是疼痛,不知被什么暗器击中,伸手摸去,头上已凸起一包,当下怒气升起,看那暗器,原来是本书,且是本讲义。他霍的跳起,眼里喷火,一手捂头,一手指猪头:“你干嘛打我?”“你就是该打!”申老师毫无自责之心,且是霸气十足……

  几句交锋过后,恣龙被传到教务处,可谓官官相护,老狼拉着一副长驴脸,也是不说理,恣龙被打反倒是打轻了,当即又给补上“记过”这个罪名。现实是无奈的,恣龙只好乖乖地跑了三十圈操场。他对这种处罚是无所谓了,老师们就这么点花招了,除此外还会做些什么?

  恣龙想到此事,不由得摸摸头,幸好申老师拿的不是刺刀,不然头开了花,还要记过,那可赔大了。

  老狼躺到椅子上,翘着腿,捂着手,眯着眼,看着他俩。

  恣龙大虎分别面对老狼站着,等着他开口训育。他却迟迟不说,眼看天就黑了,大虎说话了:“周主任,就这一次,下次我们不敢了!”

  “还想有下次,这次还不够,哼,你是三班的吧?”

  “嗯!”大虎点头。

  “三班成绩一直全年级最好的,刘老师勤勤恳恳地工作,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怎会有你这种不知轻重的学生!”

  “……”

  “就要中考了,你还有心思打篮球,有这种精力怎么不用到学习上,啊?你这样做对得起谁,对得起刘老师,对得起家长,啊?”

  恣龙见大虎一人挨骂,心下过意不去,接口道:“周主任您别气着,我们也对不起您,是吧?”

  “还有你,”老狼指着恣龙,“你说说三年下来你写了多少检讨,上次记过你又忘了,啊?你还是为你自己想想吧!”

  “这不是因为学习紧张,放松一下心情嘛!”

  “哼,你紧张!”老狼快被气的说不出话了,“抽烟闹事儿,哪次打架没有你,啊?”

  “那不都是过去的事儿,现在我已经很老实了,用心听课,认真完成作业,做梦都想考第一。”恣龙反驳。

  “带几十个人玩篮球,这还是老实?”老狼放下腿,换另一条翘起,“呵,就你,考第一?”

  大虎解释说:“这不是都放学了吗?我们才玩玩球。”

  “放学也不许玩。我告诉你,近墨者黑,跟田恣龙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你早晚要毁在他手里!”老狼指着恣龙骂。

  恣龙脸起怒气,大声发问:“我怎么了我?”

  “你还有脸问‘你怎么了’,你自己最清楚,看看你的成绩,你的批语,啊,还问怎么了!”老狼也没有好脸色。

  恣龙听罢火气更大,再问:“我怎么了?放学了就不能玩玩篮球,他们爱看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打人家走吧,他们也想玩儿,又不是我叫过来的。”

  老狼听完,一拍桌子,吼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一再给你留面子,你不要是不?你打球,招惹那么多人去看,你不学习,别人也不学习吗,你不回家,别人也不回家吗?就你这样的学生早晚要被社会淘汰,你会有什么前途,啊,你能有什么作为,你竟然还不听劝告,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恣龙听的肺都炸了,他妈的这还叫给面子,马上就想过去狠狠地砸他几拳,他刚要开口,却被身旁的大虎碰了下脚,才意识到身边的大虎,心想若今天只有自己,肯定和老狼撕开脸闹翻了,可现在有大虎,总不能把他也进去吧,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只是瞪着圆目盯着老狼。

  大虎看他俩说话越说越僵,担心恣龙为此栽了大跟头,便止住了恣龙的话,捧出个笑,道:“周主任,这次我们每人写份检讨,下次不敢了。”

  老狼气的额角浸出了汗滴,没有留意到大虎的话,见到恣龙不服气的眼,心中更加愤怒,又大吼道:“你瞪什么,还不服!”松松领带,“我现在就开除你,叫你知道知道不服教育的下场。”

  恣龙实在憋不住,顾不了大虎了,往前大跨一步,大嚷道:“还没完了你,你凭什么开除我,九年义务我还没读完,你凭什么……”

  没等恣龙说完,大虎连忙抢上去,再次止住恣龙,缓和气氛说:“周主任,我们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我们这次吧!”

  老狼经大虎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今天的谈话有些冲动了,对恣龙这样的人越是如此越不可,但处罚轻了,他又不当回事儿……窗外的天黑了,需得快了解此事,让他们回家,于是正正身子,便道:“你们先回家,明天把家长请来谈话,然后再解决。”

  大虎听到话有转机,心中喜悦,虽说请家长,但今天的事算是暂时结束,恣龙也不会被开除,有什么事都到明天再说了,反正过一关是一关,想到此,赶忙接口道:“那好,周主任,我们先走了,再见。”

  他冲老狼挤出个笑,把横眉怒目的恣龙拖出了教务处。

  恣龙心里这个堵得慌,老大不舒服,还没受过这等冤枉气。老狼竟敢这样,一定给他娘点苦头尝尝。

  大虎见恣龙一直不说话,便劝慰说:“龙哥,没事儿吧,别跟他计较!”

  恣龙没好气的说:“他妈的老狼,找机会一定收拾他!”

  大虎说:“转眼就毕业了,忍着点吧!”

  “哼,忍他……”

  孙林听到恣龙说话,跑过来:“龙哥,怎么样啊,什么处分?”恣龙是他唯一的靠山,若没有恣龙,像他这样有钱人家子弟,不知要受多少窝囊气。而恣龙又是学校数一数二的人物,吐口痰的分量都比别人重。他因有这样的后台,常常自豪。

  大虎害怕再次抖起恣龙的气,忙拽孙林不要提此事。却听恣龙说道:“你怎么还没回去,我爸妈知道么?”

  “我打过电话了,说你打球了。那,到底怎样?”

  “请家长!”

  “啊,请家长?”孙林像吃了雷似的,吓呆了,“这个不好说吧?”

  “什么不好说,他妈的打死我也不请,我能叫我妈来听老狼数落,去他妈的吧!”恣龙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大虎,“你怎么办,请不?”

  “都听你的,我也不请!”

  恣龙说:“好,咱们就跟他耗着。”

  三人说着话便到了车棚,与大虎告别,叮嘱路上小心。

  天已黑了,见不到月光,也许是被那几片浮云遮住了,偶尔闪出个星星,像黑锅底突然被钻出几个小洞一样,有些刺眼。恣龙和孙林按照老习惯各自点燃一致玉兰烟,抽起来,火光一闪一闪地照亮了他们的面孔,慢悠悠地走在那熟悉的道路上。

  孙林忽然想到点事,打破寂静说:“龙哥,吴桐来找过你!”

  “啊,哥来找我了,没什么事儿么?”

  “没什么事,他听说你老狼逮住了,心里着急,过来问问。”

  “他怎么知道的?”

  “听看球人说的。”

  “噢。”

  “他本来要等你来,可郝楠怕黑,他们就先走了,说明天再看你,还说叫你说话别太强硬了。”

  吴桐是五班班长,学习好,办事能力强,老师们对他都是另眼相看。郝楠是他女友,是温柔体贴的女孩,两人很是投缘,也很相爱。吴桐面子广,无论是在学生还是老师中说话都有分量,因此常常帮恣龙出主意想办法,为他摆平了不少事情,所以恣龙对他非常感激,称他做“哥”。

  恣龙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弹飞很远,掉到水泥路上,开出一朵火花,再用车轮从上面压过,然后转头对孙林说:“明天你给我找几个不倒钉来。”

  “你要干什么?”

  “你别管,拿来就行!”

  两人骑车虽慢,但说说笑笑,不久也到家了。

  天黑的不见人了,但路口处分明站着一人,她一动不动,好似一尊佛像。恣龙对她太熟悉了,不知多少个黑夜她都矗立在这里,不管冬雪夏雨,不管时间长短,她都不觉疲惫,一如既往。恣龙急忙跳下车子,跑到她跟前,略有责备之意的说:“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等呢,不是打电话了么?”

  田母四十余岁,公认的贤妻良母,但其心太细,尤其是对儿子的关爱,更是万倍小心。不知何时她竟有了到路口等儿子回家的习惯,只要天略晚,她便坐不住,站到路口久久的望着那漆黑的长路,她知道儿子贪玩好交往,常回家晚了,也知道儿子不会出什么事,但心里总是无故的害怕他会出什么事,会不会被人劫了,会不会被车撞了……且是越想越怕,一颗心悬起老高,定要在路口见着儿子平安,才能安心,才肯回家。但每次接到恣龙,她都要说些气话,只是希望儿子记住,不要再晚了,家里还等着吃饭呢!可恣龙却是屡晚不止,她则是说了又说,气了又气,还要站出来等。恣龙也无数次开导她不必如此,但她就是这种性气,改不了了。

  “你还知道晚了,快给我说,干什么去了?”田母生气的说。

  “玩了会儿篮球,你闻这一身全是臭汉味儿。”恣母拉抻着球衣往田母身边凑。

  “又是打球,跟你说多少遍了,晚了就回来,晚了就回来,没一次听过,想把我气死了!”

  “这不是回来了,妈,我哪敢气您呢!”

  “还不敢,这都什么时候了!”转头又对孙林说,“还有你,还不快回去,你家人也急。”

  “哦!再见了,伯母!”孙林得了骂,走了。

  “别总拉着小林,他爸妈不着急呀?谁家孩子跟你似的。”

  “我知道了妈,下次一定不这么晚,先回家吧,一会儿起了风,别把您冻著了!”

  “哼,你还知道怕我冻着?”

  “妈……”恣龙拉起田母的手握于掌中,“走吧!”

  家中,恣龙被田父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说他不务正业、贪玩无度、屡教不改,又害田母担心出去等之类的话。田母却在一旁给恣龙说些好话,劝田父消气。

  恣龙对这些话早就听惯了,只管吃自己饭,不理他们的叫嚷。

  吃罢饭,记篇日记,便躺床上去了,想到老狼的气,又是睡不着,他妈的老狼竟敢如此骂我,一定要他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即时想起不倒钉,心内又泛出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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