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掉电话拉着儿子往回走,儿子自顾自地给我讲猫和老鼠的笑话。孩子天真的语调让人忍俊不禁,只是孩子清澈的眼睛看不到我藏在笑里的惆怅。
今天是父亲六十周岁的生日,打电话回去时,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说他晚上热了些剩饭、煎了个鸡蛋,吃过了。母亲去给姐姐看孩子了,姐姐在上班……我们都忙、都忙,忙得在他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六十岁生日时剩下他一个人呆在那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房子很大,因为我们姐妹多个,以前刚够住,后来我们一个人一个地出去谋生、平时难得回来,现在都都空了。我们也劝过父母过来和儿孙一起住,但他们总是担心孩子偶尔会回去,母亲说要是家里没人在,好我们连家都没得回了。母亲把我们以前住的房间都收拾得好好的,连摆设都不曾改变,他们总是在等,等着孩子百忙中偶尔回家看看。家对他们来说,是为儿女的等候,是守望。
我们都有了手机、说是为了方便,可每次给家里打电话我宁愿扯上儿子走上二十几分钟的路去打IC电话。父亲说手机打电话贵、他不舍得我们花钱,用手机打电话给他总是讲不了几句他便催我挂掉;IC电话便宜,一毛钱一分钟,我可以跟父母多聊会,再说儿子的话很多,我得给他机会去发挥,以便他们沟通沟通异地祖孙的感情。
我想起小时候去爷爷家,十来个小毛毛头,再加上叔叔和姑姑们放假,我总爱站在椅子上看,看满屋子的人头在动。遇上这种时候奶奶总是煮上一大锅饭,我就坐在灶塘给她加些柴火,看她颠着小脚忙来忙去,忙得一脸的幸福;等她炒完菜要来吃饭的时候,桌上已如风卷残云。可她还是笑,很满足的笑。
等我们渐渐长大,上学、离家,然后是奶奶过世,爷爷的家便门可罗雀了。虽然儿孙们也常买些东西以表孝心,但爷爷的脸上并没有舒展开来的喜悦,他的诗词句句是空悠和落寞,还有儿孙从脸上读不懂的孤寂。
刚来闽南的时候,常看见老农在砍香蕉树,树长得很旺盛,心里甚感可惜,不解、问老农,老农说,不长香蕉了又碍着小苗成长,所以砍了。想了半天,还是不解。来的时间长了,听了当地人的解说才恍然大悟:原来老树的死是为了给幼苗成长的空间,以便日后结果。
我听完就一直想,古今父母,是不是都是香蕉树:以自己的退出给晚辈让出更广阔的空间,让他们长成参天大树,结出累累硕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