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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尝怨?只伤东逝水

作者: 古素铃 完成状态:已完结

何尝怨?只伤东逝水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告诉过盈袖,山外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年迈的外婆和自小一块长大的帘画,是盈袖长到18岁唯一认识的人。

  外婆很和蔼,而帘画却是个爱捣蛋的坏家伙!

  帘画长得很好看,有飞扬的眉,比天空更明亮有神的眼睛和薄薄的唇。帘画是个很玩的孩子。有时候,盈袖在河边洗衣服,帘画会轻轻地走过去,然后猛的将专心的盈袖推进水里。

  等帘画看到浑身湿透了的盈袖时,总会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时候,帘画的笑容是那么放肆,那么嚣张,可是却又像明媚的阳光一样照射着这个世界。

  盈袖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好高兴能看见帘画的笑容。

  因为只有帘画的笑,才能让盈袖的世界透出一缕轻飘的光亮。

  盈袖知道,自己长不如帘画漂亮,甚至可以说很丑。有时候,盈袖在夜晚到水边喝水,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都会被吓到。

  “外貌的美与丑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的袖袖有一颗善良的心,外婆就心满意足了。”

  外婆总是这么劝说着,安慰着。

  而盈袖也是这么相信的,一直到那天,帘画来到外婆的面前说,他要离开这里到外面的世界去闯闯。外婆同意了,但是,盈袖却哭了。

  盈袖追着帘画,很小心翼翼地问:“帘画,你不要走,可以吗?”

  帘画轻蔑的看了盈袖一眼,冷冷的反问:“我不走,难道要留在这里一辈子不娶吗?”

  说完,帘画转身就要离开,连看盈袖一眼的时间都吝惜。

  “如果,如果我嫁给你,你会留下吗?”盈袖生怕帘画就这样远去,一着急,话没进过大脑就说出来了。

  “娶你?”

  帘画终于肯回头看盈袖一眼,但是俊秀的脸上有着非常不屑的神情。

  “就你这副尊容还想让我娶你?你再去投一次胎吧!浪费我的时间!”

  帘画纵声大笑着,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投射在冰冰冷冷的地上。

  盈袖孤孤单单的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阴冷的风吹过林子,四周寂静如死。

  传说在那轮皎洁的月里,一直住着一位长得很美很漂亮的仙子。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位美丽的仙子可不可以赐给她一张动人的脸呢?

  盈袖有些傻傻的想,却不经意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笨孩子,想帘画了吧。”

  不知什么时候,外婆站在了盈袖的面前,慈祥的微笑着。

  “外婆!”

  盈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伤心,抱着老人痛哭出声。

  两天后,盈袖也离开了自己从小长大的高山,带着面纱,来到了帘画去的那个,人们称为“江湖”的地方。

  盈袖独自在湖边缓行。

  清风微拂过水面,荡漾起涟漪阵阵。杨柳低垂,飞絮似雪,轻轻的落在盈袖柔顺的秀发上,宛如最美的点缀。

  水红色的霓裳,像云一样飘逸,映衬着盈袖的冰肌玉骨,清丽而娇媚。

  或许是想事情太过入迷了,盈袖没有注意到前方是一汪湖水,一不留神就踏空了脚步,眼看着就要摔落水中。

  “姑娘,小心啊。”

  好听的嗓音里溢满关心。

  盈袖只看见那一袭白衣胜雪,一只有力的大手轻盈的握住了盈袖纤细的腰,将盈袖拉了回来,避免了盈袖的狼狈。

  一落一拉间,盈袖脸上那素色的面纱已缓缓飘下,四周一时竟寂静无声。

  盈袖回首,却看到所有的人都盯着自己的脸看,羞涩立刻染上双颊。

  “姑娘的容貌果真是倾国倾城,难怪要用面纱掩盖。”

  忽然听到先前那个好听的声音如此赞美,盈袖有些惊诧的顺目望去,却看见那个刚刚救了自己的人英俊洒脱,又真挚无比的笑容。

  后来,盈袖才知道,那个人叫顾夕白,是江湖泰山北斗顾家庄唯一的继承人,有名的剑客。

  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即将在昆仑山举行,无数江湖人士如同潮水般涌入这座看似平静的葱郁山林。人的血腥,残酷的刀光剑影,怕很快就要斥充其间。

  在山上的那个寂静而深幽的房间里,还有一抹倩影对此浑然不知,依旧抱最喜悦的心情期待着武林大会的到来。

  风过树林,落叶纷纷,一如萧瑟的秋。

  “盈袖姑娘,睡得可好?”

  顾夕白一手执着清冷的剑,向在院里的红裳女子问好,飘逸的白衣翻飞似云,俊秀的脸有上含着朝阳般的浅笑,虽然很淡,却是这样温暖。

  或许是因为刚刚练过剑的关系,顾夕白的脸沾有些晶莹的汗水,在并不刺目的阳光下格外透亮,也格外好看。

  “谢谢公子挂心,盈袖很好。”

  如水的秀裳在风中轻扬,好似艳极了的蝶在飞舞。盈袖客气的还了一礼,精致的脸上有着真诚的笑容。

  “请不要唤我公子,盈袖姑娘,唤我夕白就好。”

  顾夕白温柔地看着院里的女子,唇边的笑意随着她乌发上的杜鹃花盛开。

  “好,夕,夕白。”

  盈袖颦着眉,有些艰难的唤出口。

  顾夕白却已经觉得很开心了,收起长剑,向清丽女子微微一笑,宠溺似的说:“这几天都呆在山上一定很闷,今天让我带你下山逛逛吧。盈袖姑娘。”

  见盈袖没有反对的神色,顾夕白莞尔一笑,走过去,轻轻牵起了盈袖纤细柔软的手。

  “呃,公,公子,我,我。”盈袖完全呆住了,脸颊飞满嫣红的霞,羞涩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忘却了江湖儿女是不计较这男女之防的。

  “盈袖?”

  错愕之极的话语不经意间扬起,是最熟悉的声音。

  盈袖慌乱的回头,手足无措的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帘画。

  依旧是那么英俊如刻的眉目,依旧是那张狂的笑容。

  帘画始终没有改变,与山上不同的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轻挽着他的衣袖,笑语晏晏。

  “帘画,我,我和顾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误会啊。”盈袖急得脸都红了,忽然间结巴起来。

  帘画冷冷的望了盈袖一眼,目光如剑锋犀利。

  “帘画,你认识她吗?”

  帘画身边的女子好象吃了醋,紧紧拉着帘画的衣袖,嘟着一张红润的小嘴质问。

  “不,我怎么会认识她呢?就算认识了,在我心里,若儿永远是最美的啊。”

  女子的质问让帘画回了神,微笑着,很亲昵地捏捏女子小巧的鼻尖。

  名唤若儿的女子这才满意了,撒娇似的嗔了帘画一眼,眉目流转间,风情无限。

  这一幕,却令盈袖肝肠寸断,心口疼得几乎要碎掉。帘画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真,那么宠爱,那个叫若儿的女子怎么会这么幸运,可以天天看到帘画笑?

  长剑快如雪亮的闪电,凌厉的气势向帘画急速劈来,夹杂着盛怒。

  顾夕白满面怒容,白衣禀冽,在风中飞舞如鹰的翅膀,神圣不可侵犯。

  “帘画,你可知盈袖姑娘一个人在江湖上漂泊了这么久,只为了见你一面吗?”

  “是么?”帘画漫不经心的笑着,始终是那么嚣张放肆:“反正我已经有若儿了,你若真的心疼,不如你把她娶回家算了。这等姿容,当个顾家庄少夫人不为过。”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盈袖!”顾夕白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扬手,满是杀招。

  帘画依旧没心没肺的嬉笑,好看的脸上一点悔意都没有:“顾兄要比武可以在武林大会上一决高下,现在,你不觉得太早了吗?”

  “够了!”

  盈袖忽然哭喊着,泪水已划落精致无双的脸颊,楚楚可怜。

  “你不是说只要我变得好看,你就会娶我,疼我的吗?”盈袖的眼睛一如湖水的清澈,仿佛可以一眼看到底。

  帘画冷哼了一声,无情的打断盈袖天真的希望:“我永远都不会娶你,你算什么东西?怎么能和我的若儿相比?真蠢!”

  “好,我知道了。”

  盈袖微笑着,却泪流满面,湿了艳丽的水袖红裳。乌亮的长发在风中飘逸轻灵,那么美,那么决然。

  盈袖凝视着帘画英气逼人的面容,好似要将它永远刻在心里,然后,拂袖而去。

  顾夕白用剑端指着帘画,目光冷冽森寒:“你给我听着,武林大会上,我一定会打败你,为了盈袖,也为了我自己!”

  武林大会,盛况空前。

  终于轮到江湖上同代新秀,帘画与顾夕白比试。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帘画。”顾夕白的脸色苍白,神情却像磐石一般坚定。

  “你最好不要手下留情,不然,你会后悔的。”帘画淡淡的笑着,目光如鹰般嗜血残忍,长长的发丝飞舞,墨绿的衣张狂而华丽。

  比试台瞬息间风起云涌。

  顾夕白冷冷的看着帘画好似什么也不在意的笑脸,突然间自袖中抽出长剑,速度极快的攻向帘画的胸前。

  帘画的唇边笑意未歇,顾夕白的剑已来到他的面前。

  眉微颦,帘画的脚跟微微一旋,整个身子向左倾斜,顺利的躲开了顾夕白的攻击。

  顾夕白并未就此住手,顺势一划,锋利的剑便又追逐着帘画的身影。

  帘画没有想到顾夕白的剑来得如此之快,闪避不及,被划破了一角的衣裳。

  “很好,很好。”帘画冷笑,一个反手,从腰间抽出自己的软剑。

  “终于使出兵器了么?”顾夕白嘲讽的一笑,眼神却如深渊般寂冷。

  帘画不答,薄剑如虹贯出,一时间气势惊人,彷若腾空蛟龙。

  顾夕白下意识的挥剑,双手展开向前,如飞鸿的翼在长风中滑翔。

  双方在台上缠斗十余招,始终胜负未分。

  而台下,凝望着的水袖红裳女子,却不知该为谁去担心。

  终于,在过了数百招的时候,帘画抓住了顾夕白的空门,闪亮的软剑无情没入顾夕白的胸。

  血,立刻如喷涌的泉,湿了比武的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浊的味道。

  “顾夕白!”

  盈袖惊叫着,却看到平常英俊洒脱的顾夕白艰难的抬起头,向她绽出一抹模糊的笑容,随即,如烟花般凋零。血液放肆的在他的身上溢出,一向干净清爽的白衣被染成了可怕的颜色。

  “看来,我赢了。”

  帘画面无表情的说。银白色的软剑饮了血,变得更犀利,在帘画手上,俊美的容颜和漂亮的剑,像修罗的邪恶。

  心疼的抱起顾夕白,盈袖的眼中还含着泪,用手细心的帮他试去血污。

  “我赢了,你不高兴吗?盈袖?”

  帘画弯下腰,在盈袖的耳边吐气如兰。

  这是帘画第一次如此接近盈袖,也是第一次这般唤盈袖的名字。

  “你还是我认识的帘画吗?”

  盈袖抬起头,目光如受伤的狐般悲愤。

  “我从来都不是你认识的人。”

  帘画微笑着,扬长而去,墨绿的衣裳在狂风中飘逸,气宇轩昂。那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在他身边,陪着他,笑语晏晏。

  或许,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盈袖淡淡的微笑,紧紧抱着早已昏迷的顾夕白,像怀抱着自己的世界。

  从今以后,她明白自己该如何抉择,也明白,有些人,并不是执着便可以换来的。

  只是,盈袖忽然想起下山时,外婆曾怎样郑重的告诉她,吞下娇颜丹只可以维持这漂亮的容貌直到新婚。一旦处子之身破裂,那么,她的容貌就会变得比以前更丑。

  “你会介意吗?夕白。”

  盈袖自言自语的问,眼泪滑过细腻的脸颊。

  一年后,顾家庄大喜。

  一喜,顾家唯一的继承人顾夕白身体恢复健康。

  二喜,顾夕白将与自己心爱的女子结为夫妻,无论她的音容如何改变,顾夕白会永远不离不弃。

  盈袖穿着宽大的嫁衣,坐在大红的花轿里,带着最美丽的心情下嫁那个承诺疼爱自己一辈子的人。

  新婚之夜后的隔天,盈袖呆呆看着花棱镜中的自己。

  依旧是白皙如雪的冰肌玉骨,依旧是乌亮如绸缎的发,依旧是精致无双的五官,没有丝毫改变。

  “这样不好么,娘子。”

  顾夕白庸懒地抱住盈袖纤细的腰,英俊的脸上尽是满足是笑意。

  “也许是因为上天听见娘子的诚心祈祷,所以没有把你的美丽收回。呵呵,反正现在还早着,娘子,我们回床上再讨论这个问题好不好?”

  盈袖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回到床上还能讨论的,恐怕就不是这个话题了吧。

  顾家庄外,若儿落寞的望着庄里的鸟语花香,手中还抱着一个黯淡的骨灰盒。

  “你看到她的样子了么?她很幸福,虽然她不知道这幸福是你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可是,你欠我的幸福又该怎么还?”

  若儿说着说着,忍不住痛哭出声。风,拂过她的发鬓,就像那个任性而固执的人微笑着,轻轻抚摩。

  盈袖从来都不知道,帘画有多么爱她,爱得那么深那么痴那么狂,爱到,知道自己活不久,还心心念念的要给她找到幸福!

  爱到知道娇颜丹能让她变得美丽动人,就不惜一切盗来,交给外婆!弄得自己奄奄一息却还要装做若无其事的跟她打闹。

  爱到愿意用自己的血来帮她抵消娇颜丹的极限,逼自己练就魔功,走火入魔,几乎崩溃。

  爱到每夜都要潜入她的房里,喂她自己的血。

  爱到不惜让她恨他也要帮她弄明白,谁,才是她该嫁的人。

  爱到就连抱着她都要轻唤,盈袖,盈袖。

  爱到推开了盈袖的心,负了自己一世的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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