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慕容雪村

　　慕：

　　我想来想去，称呼你“慕”。我第一次看你的书。《伊甸樱桃》。知道你的名字很久很久了。你是因《成都》出名的。而我是因又一个人提到你的《深圳》开始注意你的。我读你的《伊甸樱桃》开始笑了很多。你的批判，我知道你在批判。幽默的讽刺。后来我哭了一回。是读到186页的时候。这是个吉利的数字。我对数字出奇的敏感，因为《2046》。但我看到的是凄惨的故事。 “……亲爱的坏蛋，坏蛋，坏蛋，你说这是个什么样的人间呵……”我仿佛看到那个女子悲伤而又绝望的哭泣，控诉。所以我哭了。那个男人被金钱和仇恨蒙蔽了双眼，他们伤痕累累的爱情似乎是这丑陋的生命中唯一珍贵的东西。我此时无法恨他。因为他是她“亲爱的坏蛋”……后来，读到再后来，我被你那惨目人睹的文字震颤。我看到了你的绝望。这个世界奢侈，腐败，贪婪。一切一切的罪恶似乎合理的存在着。这种存在让你绝望。我随之陷入你悲观的世界里。我这种穷书生都想着品牌，品位，时尚。可见这已是无可救药的金钱社会了。你那句话我深有同感“他妈的这社会谁不想奢侈，他妈的这社会谁不想腐败。”你在血淋淋的控诉已不满于理智的冷嘲热讽。

　　我不知道社会原来已变成了你描述的样子。我知道有人爱钱，爱权。爱到嘴巴上。但我不知道他们爱到了那种地步。骨子里都不够。可能因为在校园里，无形中被保护起来。被书，老师还有自己保护了起来。我心中的儒，伦理；我心中的佛，禅宗；我心中的耶酥，基督还是神圣的。我知道宗教在平民百姓那里是迷信，在高级知识分子那里是境界。而在你那里是商业。商业多么可耻，比迷信更让人唾弃。迷信毕竟是一种信仰。是安贫乐道的穷苦人的美梦。商业让神父在教堂里开起了妓院，尼姑在寺庙里做起了小姐。商业也有信仰。就是钱。更多的钱。只有更好，没有最好。钱，只有更多，没有最多。看！我也会编广告词了。

　　这个世界坏掉了，什么时候开始？谁干的？谁是那个始作俑者？我想着想着就看到了世界末日。没有阳光，没有水，只有肉乎乎的潮虫。然后，我哭着，喊，妈妈，妈妈……归于黑暗。

　　当我醒来，已是一个新生的婴儿。开始我新的生活。对人微笑。我们开始谈文学，谈艺术，谈音乐，谈信仰。我们的精神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阳光又开始照耀人间，鸟儿又开始歌唱，水声潺潺。我们吃着青菜萝卜，喝着小米稀饭，特别香甜。“史上最自私，最疯狂，最愚蠢也最无耻的动物——人类”终于重生了。死过一次才知道，什么最重要。

　　1000年后，世界还不会灭亡。不会如你所料的灭亡。陪你绝望后，我又充满了希望。看过你的书，我在上美学课。学习审美与人生。于是美的理想终于战胜了对黑暗的诅咒。我想到一个人，想到余杰。在铁屋中呐喊后他成了一株压伤的芦苇。伤是受伤了，但芦苇是有韧性的芦苇，芦苇是能思想的芦苇。帕斯卡尔曾说过人的伟大之处恰在于他是一株能思想的芦苇。人类还没有开始思想，怎么就会灭绝呢。我们一个个都会走上觉悟的路。余杰说，与其诅咒黑暗，不如让自己发光。所以请你发光吧。

　　怀疑主义者。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但我也在怀疑。怀疑世界的存在，世界的虚无。我一直在思考世界是永恒轮回的还是一直发展前进的。米兰？；昆德拉相信尼采，相信永恒的轮回。“与希特勒的这种和解，暴露了建立在轮回不存在之上的世界所固有的深刻的道德沉沦，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一切都预先被谅解了，一切也就被卑鄙的许可了。”（《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是的。我们处在一个恩典的时代而不是谴责的时代。我们要原谅他，而不是惩罚他。因为我们自己本身也是罪恶的一员。渴望被谅解所以首先得谅解别人。这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借口。我们可怜，可悲。慕，你呢，你把自己当成了孤独的斗士。世界那么脏，你谁都不想碰。可我求你开怀一点。

　　冯友兰先生把人生分为四个境界：自然境界，功利境界，审美境界，天地境界。我的美学老师是个佛教徒。他把人生分为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审美境界，宗教境界。多数人处在一种功利的境界。为了钱他什么都干！他如是说。你看到的恐怕亦如此。而我则活在理想的殿堂里。像一个涉世之初的孩子聆听智者的教诲。所以在我的生命中，高尚的人似乎比卑贱的人要多。他们虽然死了，他们的灵魂却生生不息。他们的精神力量与影响从不曾消逝。帕瓦罗蒂与世长辞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默默的流泪。他带走的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一具充盈着艺术才华的天才的肉体。就想两千多年前孔子带着他满囊的智慧离开一样。刹那间我们仿佛失去了艺术，失去了信仰。但我们不曾失去，对吗？歌声，音乐，文字，思想，永远，永远。

　　人民推动历史，但历史需要伟人的指导。我们仿佛突然间被指导错了方向。但它并不是一个不可逆转的错误。有一天，我们会以婴儿的目光眺望，眺望……我们会过最纯真，最洁净，最接近真理的生活，我们会听到大自然亲切的在言说。如果大都市的繁华让你窒息，你为什么不到安逸的小城或乡村去生活呢？并不是所有人对钱都有如此野心；并不是所有人都掉进了贪婪与欲望的深渊。因为我们还有良知。

　　你的名字多美，一个雪花飞舞的乡村。我呢？我叫水阳。一个有水和阳光的世界。也许人类不需要先知。不需要你如此的忧患。即便他会灭亡，那是谁也无法阻止的天理。人赶不上时代，时代也追不上人。最后，在赛跑中他们都死了。倒落得个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

　　游水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