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十年代第一个秋天,林玉洁从医科大学毕业。
林玉洁被医大附属一院的后勤管理员送到职工宿舍时,下夜班的孟欣正躺在床上看书。
同寝的女伴儿出嫁以后,孟欣过了两个月清静的日子,她已经预感到这样的好日子不会太久,但是没想到与她分享这十五平米空间的会是林玉洁。应声而起的孟欣把嘴张成了不太规则的“○”,怔怔地看着含笑不语的昔日同窗,愣了足有十几秒,直到管理员介绍说这是新分来的林大夫,才如梦方醒:“天啊,林玉洁?你毕业了呀?”
林玉洁笑着将手中的行李放在空床上,很淑女地伸过来一只手:“你好,老同学。”
孟欣满面春风地握住那只手,传达了一种她觉得应该传达给对方的惊喜,为了不让这惊喜显得似是而非,还配合了喜气洋洋的声音:“太好了太好了,咱这是殊途同归呀。”
许是看的书太多了,孟欣一张嘴,总会带出些听着怪怪的书面语言。
林玉洁笑着响应:“是啊是啊,咱俩还是有缘啊。”心里却不屑道:殊途同归?差距可大了去了,你一个连高中都没读的小护士,怎么能和我大本毕业的医生相提并论?
孟欣热情无比地帮着林玉洁安顿东西。尽管初中时代两人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并行线一样从未发生过任何亲切的联系,此刻却不约而同地意识到那段同窗共读的岁月绝对应该是今日同事之谊的基础,她们边干边亲切地交流着关于昔日同学的信息:谁谁回家种地了,谁上了什么大学,又分在哪儿,谁谁已经嫁人或者娶妻。充满闺阁气息的小屋很快井井有条了,两个人躺到各自的床上,孟欣用略带伤感的口吻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呀,八年一晃儿就过去了。”
林玉洁道:“可不是嘛,我读高中的三年,你上卫校,我读大学的五年,你做护士。就这么快!”林玉洁这种仿佛是漫不经心实际又别有用心的响应让孟欣隐隐的觉得不快,孟欣有些愤愤地想:我在中学里叱咤风云万众瞩目的时候,你不过就是成绩平平悄无声息的无名小卒,如果不是家穷,以我全县中考考生第一的成绩,会不读高中?如果读高中,我考的就是清华和北大,你那连本省都没几个人知道的刚刚专升本的医科大,也算是大学?
酸楚与悲哀水一样淹没了孟欣,命运弄人啊,当年对我望尘莫及的同学,轮到今天再看我竟然是居高临下!孟欣挣扎着浮出水面,给了林玉洁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对了,我还忘了问呢,你分在哪科了?”
“普外科,”林玉洁说:“我知道你也在普外科,以后咱俩可是朝夕相处了。”
“天!”孟欣惊呼:“你怎么分到了外科?哪有女医生搞外科的?你不会是为了跟我在一个科室就要求来普外吧?”话一出口,孟欣有些后悔,你是谁?你和人家又不是多么要好,八年来一点联系没有,人家会因为你来外科?
林玉洁果然自负地笑:“我会那样幼稚?我天生就是心灵手巧,最适合干外科!”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当年那个在班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林玉洁后来考上医学院都令孟欣惊讶,如今居然能一脸骄傲地夸赞自己了,不管丑小鸭是否真的变成了白天鹅,单就那副振翅欲飞踌躇满志的架式,就让昔日的白天鹅心里酸酸涩涩,孟欣这次没再虚情假意地说太好了,她已隐隐地觉出了事情的不妙:大夫的嘴护士的腿,她将不可避免地面对被林玉洁的医嘱支使得团团转的日子了。
林玉洁却并不曾对孟欣指手划脚,非但没神气活现,还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可说谦卑,比方说吧,如果林玉洁的病房里有次日做手术的病人需要术前准备,而值主班执行医嘱的恰巧是孟欣,林玉洁就宁肯在第二天上台前仓促地下达医嘱再一脸歉疚地检讨自己忘记了常规做法,也不让孟欣去做术前准备。所谓的术前准备,就是清理干净患者身体上的手术区域,术语叫备皮,初涉临床的林玉洁再怎么心灵手巧努力上进,也得从最简单的阑尾手术做起,因此她的病人几乎无一例外地要剃净紧邻右下腹的阴毛,像孟欣这样一脸清纯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小护士,碰上女病人还好,遇上男病人,那种尴尬真是难以言说。林玉洁不动声色的关照,令心照不宣的的孟欣心怀感激,孟欣便也不动声色地关照林玉洁,每当患者对林玉洁年轻的面孔或者医生群中一枝独秀的性别流露出某种轻蔑或不信任时,孟欣便对林玉洁极尽溢美之词,心细、洒脱、手法利嗦、是个干外科的好苗子,这是林玉洁刚来不久就获得的众口一词的评价,无论这评价在孟欣的心里激起过多深的醋意,都不妨碍她将这美好的评价在需要的时候添枝加叶地转述给患者。
孟欣懂得投桃报李。
孟欣一度被麻痹的嗅觉复苏于一个与林玉洁对班的深夜,那天夜里一位甲状腺术后卧床四天未排大便的患者感觉腹胀,有便意却排不出,患者的儿子便来找林大夫,恰巧那个儿子是两人初中同学,睡眼惺松的林玉洁夹了医嘱本领着男同学来到护士站,一脸的歉疚加无奈:“孟欣啊,这一次我可没法照顾你了,要不是他的父亲,挺到明天上午再做处置也说得过去。可是老同学的面子不能不给,还是做做灌肠吧。”说完也不看孟欣的反应,便打着哈欠回值班室睡觉去了。孟欣有些错愕地望着一脸焦急的男同学,猝不及防地被扔在一个无比尴尬的境地。以她的临床经验考虑,这样的情况根本不必首选灌肠,口服甘露醇或外用开塞露就能解决问题,可是她没有权力擅改医嘱,现在同林玉洁协商更改医嘱的问题,同学会觉得她不肯为解决其父的疾苦尽力,林玉洁也未见得买她的帐。如果不是故意要她难堪,她也不会下这样的医嘱,既是故意,她怎么能轻易更改呢?满腔怒火的孟欣轻手轻脚地将300毫升温盐水灌进了同学父亲的肚子里,换来同学一个感激的微笑和一句推心置腹的埋怨:“孟欣,不是我说你,就连林玉洁那样的人都当了大夫,你怎么能做护士呢?”
孟欣只有回赠老同学一个苦涩的笑,除了苦笑,她还能说什么?
从病房回来,孟欣坐在护士站里生气。孟欣,这次我可没法再照顾你了。林玉洁的话反复在耳边聒噪,那么甜蜜那么温暖,却让孟欣觉出了刺骨的寒意。孟欣耸耸了鼻子,空气里若隐若现的是又酸又怪的气息。我怎么就那么傻呀?孟欣无比沮丧,还以为人家处心积虑地让你躲过那些谁都不愿做的处置就是对你好,其实人家是在享受职权所带来的愉悦呢,你越是表现得心怀感激,人家越是洋洋自得,真正不用照顾就能免掉那种处置的时刻,人家却照顾你非做不可,为什么?就因为有同学做观众,以林大夫的身份和修养,怎么能到同学圈中渲染他们出类拔萃的班长是如何与她相形见拙呢?让一位同学目睹一次,就等于全班同学都眼见为实,她如何肯放过这样宝贵的机会?孟欣想这样也好,这也是个让自己窥见狐狸尾巴的机会,这也是一次活生生的识别人心善恶的现实主义教育,不经历这一次铭心刻骨的疼痛,我又如何知道什么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什么叫阴险毒辣笑里藏刀?
义愤填膺的孟欣组织了许许多多又含蓄又尖刻又精彩又解恨的语言,这些语言带着呼啸的风声扑向林玉洁,字字都将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剑。但孟欣只是让它们随着满腔怒火的升腾在喉咙间徘徊了几次,便忍辱负重地咽了回去。早晨去病房采血时遇见刚刚起床上厕所的林玉洁,孟欣还给了她一个无比亲切的微笑:“半夜折腾了一次,怎么没多睡一会儿呢?”林玉洁咧了咧嘴,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孟欣在心底冷笑:这就对了,我又何必暴跳如雷来换你一脸的无辜?
孟欣从此开始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无论是不是值主班,都格外注意林玉洁的医嘱,护士之间谁帮谁干点活都习以为常,大家也没在意孟欣主动执行的医嘱都是林玉洁的。林玉洁初出茅庐,隔三岔五出点小毛病当然是在所难免,比方说开处方不能汉字和拉丁文混用,她写着写着就忘了,就混用了;比方说术后病人应该及时更改护理级别,二级改一级或三级改二级,她常常就疏忽了,更有甚时,患者用药应该写多少多少毫克的,就笔误成多少多少毫升了,一字之差,剂量差出几十倍的都有,若是没有经验的新护士照此执行,很可能就出大事。孟欣守株待兔一样等着林玉洁的差错,自然是功夫不负苦心人,等到了,看周围没人,就拿着医嘱本神秘兮兮地靠近林玉洁,悄声细语地提醒她哪儿哪儿又错了。孟欣当然不会邀功似地表白自己没对任何人说出这件事,但那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神情,又明明白白地表示她已将事态控制在了秘密状态中。林玉洁自然知道孟欣无法说出的潜台词是:瞧吧,你也有犯在我手里的时候。她才不会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增加孟欣的快乐呢,但她也不敢流露不以为然的表情来打击孟欣,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哪一次错误的医嘱她不提醒你而是照单执行,后果严重的话,白纸黑字能毁掉你一辈子。再小小不言的差错也是错,若她嚷嚷得科里尽人皆知,毕竟也影响自己的形象。林玉洁只得一边在心里懊恼自己的马虎,一边对孟欣报以一笑。她想让这笑容舒展灿烂以示心底阳光明媚没有一丝阴霾,那笑容却偏偏像刚刚绽开就横遭风霜摧残的花朵一样,蔫头耷脑地凋零着,透出一股不甘和无奈。孟欣还她一笑,却绝对是怒放的盛开的笑,转身离去衣袂飘飘的背影袅袅娜娜摇曳多姿,看得林玉洁痛心无比咬牙切齿。
外人却看不到这些。外人看见的是林大夫与孟护士的友谊与日俱增与时俱进。林大夫与孟护士是真“铁”呀,两人同吃同睡同工作,比夫妻还要形影不离。每月开支的第一件事是各换50元的饭票放在一起,谁去食堂打饭,抽屉里顺手一抓,打回的就是两份儿。一个人值班,另一个人肯定将饭菜送到科里陪着一起吃。下班回寝,两个人要么你看书我戴着耳机听音乐地自得其乐,要么叽叽喳喳议论医院的人和事或嘻嘻哈哈地戏说一下未来的白马王子,聊得又投机又开心,偶尔出去看看电影跳跳舞,也绝对是结伴同行。一般夫妻在一个屋檐下处长了还嗑嗑碰碰地吵架拌嘴呢,两个人却从未红过脸,也从未人前背后地说过彼此一个“不”字,林大夫和孟护士的这种水乳交融的情谊赢得了全科上下的交口称赞,大家常常用羡慕的语气说:这俩人,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孟欣和林玉洁还真的常常为此感到遗憾,孟欣的身材很苗条,林玉洁却是过于丰腴,因此实在是没法穿一条裤子。两个人家在外县,这个城市里举目无亲,每天睁开眼睛就看见对方那张熟悉的脸,生活又单调得基本上是寝室、食堂、病房三点一线,不把彼此当成亲人一样相濡以沫相依为命,难道还横眉冷对恶言相向不成?以两人大致旗鼓相当的智能和修养,怎么可能把同乡同学又同事这样亲密的关系搞得像浅浅的小溪一样,遇点沟沟坎坎磕磕绊绊就叮叮咚咚喧嚷不宁呢?他们的友情就像晴空丽日下蔚蓝的大海,不管有多少暗礁潜伏、多少旋流在水下纠缠,一眼望去都是那样的波平浪静,又安详又美丽。
更难能可贵的一点在于:她们绝对是彼此奋进的动力。
被孟欣指点过两次之后,林玉洁变得如履薄冰谨小慎微,每一次下医嘱,都检查了又检查核对了又核对才敢送到护士站。为防止孟欣超越职权范围地查看她的病历,每一次做病程记录也格外用心。很快,林玉洁作为资历最浅的住院医写病历之完美无缺下医嘱之滴水不漏便超过了所有的主治医、副教授们,除此而外,林玉洁勤学苦练不耻下问,技术水平突飞猛进,对待患者又热情有加,赢得的锦旗办公室已经挂不下,除了临床经验不足这一点尚需时间来弥补的缺陷外,林玉洁堪称全体医护人员的楷模。主任和护士长不止一次在早会上予以表扬,号召同事们向她学习。沐浴着领导亲切的目光同事钦敬的眼神,林玉洁像春日里一株吸足了水份养料日月精华的小白杨一样蓬勃向上茁壮成长。有一次她代表医院参加全市卫生系统业务技能竞赛,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拨得头筹,捧回了金灿灿的奖杯。庆功会上主任让她谈谈参赛感想以便与同事们交流经验,林玉洁无比谦虚地说道:“我每一点微小的进步,都是与大家热情帮助分不开的。”林玉洁极想追加一句特别是孟欣对我的帮助最大,但那样就会抹杀了别人的功劳,林玉洁用真诚的充满感激的目光环视每一位同事,大家也纷纷还她一个亲切的会意的微笑,只有孟欣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不肯同她进行目光的交流。林玉洁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既让同事觉得她谦虚谨慎,又让孟欣懂得了鸡蛋里挑骨头其实更能成就一个人。后悔吧。嫉妒吧。林玉洁惬意地想。
孟欣心里充满了不屑:出水才看两脚泥呢,你不过才向水里迈进了一条腿,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可是无论怎样的不屑一顾,林玉洁的状态真的是极大地刺激了孟欣。连林玉洁那样的人都做了医生,你怎么能做护士呢?老同学的话,让心灰意冷不思进取的孟欣像冬眠的青蛙被春雷震醒一样打了个激灵。默默无闻庸庸碌碌地做了五年护士的孟欣第一次扪心自问:你真的就心甘情愿做一辈子护士吗?
刚考上卫校的时候,孟欣心里是潜伏着许多不甘的。但稚气未脱的她对未来的日子并没有多少悲哀的预见,只管继续在中专校园里延续着初中时代的辉煌。孟欣上课之外笔耕不缀,不断地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孟欣代表学校参加全省中专生辩论赛、演讲赛,次次夺得金奖,偌大一个校园,孟欣的名字无人不知,可是毕业那年,这个出现在留校名单上的尽人皆知的名字很轻易地被一个默默无闻的名字取代了。孟欣连为什么都没有问,就收拾好行李离开了校园。当打针、送药、巡视病房的日子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地开始之后,心高气傲的孟欣才悲哀地发现,自己并非是放在哪里都闪光的金子,那些轻车熟路得心应手的操作与处置永远都激不起她的热爱,因此她也不可能从同样技术熟练工作尽职尽责的护士群中脱颖而出,孟欣干了一年就看到了自己的一辈子,干着干着心也就淡了,上班,她尽心尽力地做着份内的工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下班,她靠着书和笔打发自己无聊的日子,凭着兴趣的指引读了一个中文大专自考,不声不响地拿到了文凭,不声不响地在报纸副刊了发了许多文章。孟欣知道单位与学校是绝对不同的,孟欣很怕领导和同事们认为她不务正业,发表文章都不敢用自己的真名,拿到文凭也没去办公室备案,那张纸本就是她闹着玩似的想检验一下自己的文学水平,没想派什么用场。有一个赖以谋生的职业,有一份聊以寄托心灵的爱好,还求什么呢?孟欣已经深深地相信自己命该如此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孟欣一度阿Q般无可奈何地满足于这种现状了。
林玉洁的出现,却让孟欣以极快的速度更新了自己的处世观念: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宿命的成份依然有,却已然是变消极为积极了,孟欣常常在受了林玉洁的刺激后满怀激愤地想:不务正业就不务正业了,既然正业是如此的令我暗淡,为什么就不能另僻蹊径呢?
孟欣怀着孤注一掷的悲壮将压在箱底的中文大专自考毕业证翻出来,交到了办公室。办公室主任先是满脸的讶异,然后很为难地说:“院里有规定,专业不对口的学历证不给相应的待遇。”孟欣说我不要待遇,我只要将档案改成大专学历,主任笑了:“这个自然,只要国家承认的学历,咱都承认。”
孟欣长出了一口气,并没有谁批评她不务正业。孟欣成了全院第一个具有大专学历的护士。
孟欣不再用笔名发表文章。散着墨香的“孟欣”两个字每周一次很张扬地出现在本城日报的文学副刊上,反响出乎意料地好。七嘴八舌的同事先是惊问:孟欣孟欣是你写的吗?然后又惊叹:孟欣你可真行。及至后来,已是众口一词的惋惜:孟欣,你做护士真是白瞎了呀。你应该上大学,读中文系!孟欣心里的忐忑转为惊喜转为得意又转成了淡淡的期待,觉得自己是一匹千里马的孟欣常常在默默地呼唤着:伯乐呀,你在哪里?
孟欣将这一份蠢蠢欲动的心思掩藏得很严密,依旧忙碌地穿梭于病房里,老老实实地打针、送药、做术前准备、术后护理。已经是闻名全院的“才女”了,她更加谨小慎微地夹着尾巴做人,再怎么讨厌工作热爱文学,她也得分清主次避免本末倒置的嫌疑。没人指责她红杏出墙已经让孟欣觉得无比幸运,她必须让自己在工作与爱好间游刃有余。孟欣怀着卧薪尝胆的悲壮在救死扶伤的道路上与林玉洁并肩作战,却无时不盼望着能有脱下白大衣的一天。
林玉洁似乎很为老同学的出众而骄傲,每每同事之间传递着印了孟欣文章的报纸赞不绝口时,她便推波助澜地将孟欣在校园里鹤立鸡群的以往添枝加叶地渲染一番,孟欣在场的时候,自然会阻止这种锦上添花的宣传,但谁都看出这阻止是虚与委蛇装模作样的阻止,孟欣的笑容里分明透着一种甜蜜与感激。回到宿舍,孟欣脸上依然挂着这样近乎谄媚的笑容,吐出的语句也像是自我解嘲般又随意又亲昵:“玉洁,以后可别当人夸我了,我再优秀,还不就是个整日执行医嘱侍候病人的没出息的小护士?”林玉洁心里一震,随即痛心疾首道:“你怎么能这样轻看自己呢?”孟欣依旧笑容满面,却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轻哼:我从来不曾轻看自己,我只是替你说出了心里的话而已!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