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短篇频道 / 短篇小说 / 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

作者: ICmoon 完成状态:已完结

月圆之夜

  第七年了。

  已经第七年了。

  娘说过会来接玄儿的。

  但是,已经第七年了。

  楼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虽说是中秋节,却看不到月亮,从七年前的中秋节开始,似乎每年都是如此的吧。

  小楼内,一玄衣少女抱剑倚在窗边,专注的看着窗外,像是在等人。

  有马蹄声?一个人?不,有两个人。一个近些,一个稍远,不是一起的?少女皱了皱眉,转而继续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不一会儿,便见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推门而进,身上已经被雨水全淋湿了、显然,他一进门就看见了窗边的少女。一时满脸堆笑的就朝玄衣少女大步走去:“玄儿吗?快!让叔叔看看,啊呀,都长那么大了,叔叔来接你了。”说着已将少女抱在怀中。

  少女一动不动,只是将剑往怀里更深的抱了抱:“你弄脏了我的衣服。”

  “啊?”男子似乎不明白少女的意思。

  “你弄脏了我的衣服。”少女又强调了一遍。

  “对,对,对,你看我太高兴了,哈哈哈——”男子放开玄衣少女,退后了一步。

  “你认识我吗?”

  少女的文化使男子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大笑:“当然认得,哈哈,当然认得,你是萧玄嘛,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哈哈——”

  没等男子笑完,玄衣少女突然将怀中的剑举到了男子的面前,男子大笑的脸因为少女突然的举动而变的有些抽搐,慢慢的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他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少女手中的剑。

  就这么简单?哈哈。这女娃子也不难对付嘛。

  但马上,他就知道自己错了。他感觉到胸口生疼,用不上力气:“有毒!你——”当男子意识到自己是中毒后,立马找那个将剑递给自己的少女。

  被她识破了?不可能啊,她是如何发现的?

  “我不叫萧玄。”玄衣少女捡起了被男子丢在地上的长剑,淡淡的说,“我不叫萧玄,只是爹爹偏爱玄色,便一直这么叫我,大家也这么叫了,爹爹对外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不叫萧玄。”少女说完,地上的男子已经断了气。

  这是第几个了?第七十八个?还是第七十九个?记不清了。到底还要来几个这样送死的人?还抱什么期望呢,七年了,也该死心了吧,娘是不会来了。少女想着,又重新站回了窗边。咦?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吗?怎么没了马蹄声?

  玄衣少女复又恢复到了最初的姿势,右手轻轻抚上了剑身。少女露出袖外的右手似乎有东西闪着光亮。原来竟是手套!手套是纯乌金的,薄如蚕丝。恐怕正是因为这副手套,少女才没有中毒的吧。只是在明明暗暗的烛光中看的并不明切而已。

  剑是娘给自己的,但娘却没有来接自己。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听娘提过的,剑是娘的一个朋友送的,娘和那位朋友是知己,却因为立场不同而不得不分开。那位朋友便把剑送给娘留作纪念,只是,那人也没想到,这剑会使知己引来灭门之灾吧。

  摸着长剑的少女不禁又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个中秋之夜。

  七年前,中秋夜。

  “娘,爹爹还没有回来吗?爹爹说过会从京城带泥人回来给玄儿的。”躺在女人怀里的小女孩正睁大着眼睛看天上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傻孩子,今天是中秋节,月亮当然圆啊。”女人疼爱地摸着女孩的头。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她似乎看到了月宫中的桂花树和那捣药的小兔子。

  “咦?下雨了吗?外面好吵,娘去哪里了?”刚睡醒的女孩看着窗外,刚才睡着了吧,爹爹回来了吗?外面怎么叮叮当当的?一连串的问题在女孩心中产生,但来不及多想,就看到娘跑进了房间。

  “娘,是爹爹回来了吗?外面好热闹——”女孩没把话说完,因为她看见了满身是血的娘站在自己面前。

  “玄儿,你要听清楚我说的每一句话,拿好这把剑。”说着便把一把长剑放到女孩怀中,“一定要逃出去,去鬼岛找你欧阳伯伯,要好好活着,明年中秋节,去京城万福楼等娘,娘会来接玄儿的。记住,一定要好好保管这把剑!”

  女人不等女孩回答,伸手拍了一下下床沿,床的内侧竟然开了,女人一把把女孩推进了秘道内,随即又关上了机关。

  原来,自己睡了8年的房内竟然是有机关的。女孩被眼前的一切吓住了,唯一记得的便只有娘的那一句“一定要好好保管这把剑”。

  剑很沉,女孩甚至还没剑身长,她艰难的抱着剑一步一步朝秘道深处走去。

  秘道里很黑,还有一股发霉的气味,地面湿湿的,空气很稀薄。女孩不知走了多少时辰,弱小的身子已经快支撑不住了,更何况还拖着一把重剑。就在女孩就要因为空气稀薄而晕过去时,她似乎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鸟叫声,似乎还有些许光亮,她加快了步子,终于,她发现,她已经走出了那天该死的秘道。眼前似乎是自己家后面的那片树林,站在山顶,还能望见山脚下那幢大宅子,平日里是热闹的,而此时,却被熊熊大火包围着,浓烟一直弥漫到了山腰。

  女孩站在雨中看着自己往昔的家被大火包围着,不哭也不闹,只是潜意识的紧紧抱着长剑。

  已经记不得是怎样下的山,又是怎么到的鬼岛找到的欧阳伯伯,记忆中唯一留下的便是永无止境的等待。

  第一年,是欧阳伯伯陪自己到的万福楼,本来是满心期待的,谁知等来的确实十多个想抢剑的人。第一次还可以篇自己,是娘有事来不了。可到了第二年,第三年,便找不到理由了。

  第四年,女孩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娘是不会来了,永远不会来接自己了。

  接下来的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已不知是期待还是习惯了,又或者只是为了娘的一句“娘会来接玄儿的”。

  “阿靖——”

  少女的思绪被一声叫喊来回了现实。谁在外面?然而在下一秒,少女便惊住了。他叫得是什么?不会听错的,绝对不会听错,那人叫得的是“阿靖”!

  萧靖,正式玄衣少女的名字。除了爹爹和娘以外,几乎便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了,那外面的人又是谁?为何来此地?也是来夺剑的吗?还是说——是来接自己的?

  正当玄衣少女疑惑之际,有人已经进了小楼。少女不说话,只是警惕的盯着眼前这个一副商人装扮的少年。

  是商人?

  “阿靖?你是阿靖?”蓝衣少年看到少女显得有些激动,但玄衣少女的冷漠却让他有些伤心,但也不能怪她的吧,毕竟也还只是个孩子,她经历的太多了。

  少女正努力地在脑中搜索那些残存的记忆,但在无数次失败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名字!”少女的语气已不再是疑问的,更多地参杂了些激动的情绪。

  呵,自己怎会不知道,这个名字可是在心中念了千遍万遍的啊,那张写着少女姓名与生辰八字的红纸仍被自己珍藏着,自己又怎会忘了这个叫萧靖的女孩?少年苦笑了一下,然后走向窗边的少女:“我是天凌啊,阿靖,我是天凌啊!”

  “天——凌——哥——”少女迷迷糊糊地吐出这三个字后,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你记得我了?你记得我了是不是?”就在少年快走到玄衣少女面前时,少女却突然拔剑抵在了少年的胸前:“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询问,而是否定,就像在说,我不会相信你。

  眼前的还是那个拉着自己整天叫着“天凌哥”的女该吗?这七年到底遭遇了些什么才让一个纯真得女孩变得如此的有戒心。少年想到这就觉得难受,略微哽咽地唱起了一首歌谣:

  “竹篱笆啊竹篱笆啊打转转,

  小姑娘啊小姑娘啊扎辩辩。

  ……“

  不等少年唱完,玄衣少女便叫了起来:“天凌哥?天凌哥?你是天凌哥?”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可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上次见他是几年前了?记不清了,好像是十年吧?又好像是十一年。总之,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怪不得连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当少女还是女孩,少年还是男孩,当一切都还未曾发生之前,两人,是有婚约的。

  一切,都开始在十年前。

  男孩与他父亲是来自大漠的商人,沿着丝绸之路而来,途径女孩的家乡。女孩的父亲是好客的,邀请了男孩的父亲与男孩一行人在家暂住。

  那天清早,男孩在院子里唱歌,唱的的就是那首歌谣:“竹篱笆啊竹篱笆啊……”女孩被歌声吸引, 也来到了别院,这就是男孩和女孩的相遇。

  彼此熟悉后,男孩便和女孩讲起了大漠:“玄儿,你知道大漠是怎么样的吗?那里有好看的露日,有大雁成群成群的飞过,还有美丽的黄沙飞舞。”每当这时,女孩便央求男孩唱起这首歌谣,因为男孩说过,这是他们家乡的歌谣,那边的小孩都会唱吧。

  “天凌哥,等玄儿长大了,带玄儿去大漠好吗?玄儿想看日落,想看大雁,好不好?”女孩晃着男孩的胳膊,每当这时,男孩便会微笑着答应。

  然而有一天,男孩却气冲冲地跑来找女孩。

  “你骗我!你根本不叫萧玄,你叫萧靖!”男孩将一张红纸扔在了地上,上面写着女孩的名字与生辰八字。

  “天凌哥——我——”女孩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

  “为什么要骗我?说话啊!”男孩似乎很生气,亏自己如此信任她。

  “我没有骗你!”女孩终于忍不住开口喊道,“我没有骗你!”

  “那为什么——”男孩被女孩的举动吓了一跳,“那是为什么?”

  “只是爹爹喜欢玄色,便从小叫我玄儿而已。时间久了,大家都这么叫了,爹爹也就说我叫萧玄了,只有家谱里记得是萧靖而已。所以我没有骗你!”女孩一口气说完,看了一眼眼前已经傻掉的男孩,“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

  男孩捡起了地上的红纸片递到了女孩的手中:“你爹爹,把你,许给我了。”男孩的声音很轻,女孩却听见了,圆圆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阿靖吗?”

  “为什么啊?”

  “因为我想成为你的特别的人。”

  那一年,男孩八岁,女孩五岁。

  男孩住了三个月便随父亲离开了,他们还要去京城办货。往后每年,男孩都会来此小住,有时一个月,有时是半年,而最后一次见面,刚好是出事的半年前,还记得男孩走时,还唱了一遍那首歌谣。

  而如今,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小楼中,少女已经放下了剑,两人却谁也不讲话,似乎只要一开口,便会打破这个如此不真实的梦境。

  “天凌哥,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找我?”玄衣少女面露难过之色,七年了,竟然过了七年才来找自己。

  “七年前回大漠,发生了很多事,爹死了,家产被人分光了,我只好在大漠里四处流浪,直到去年我才筹够了钱找商队带我到了中原。我回到中原便听说你家的事,我开始四处找你,后来听说每年中秋节,在这都会有一个身穿玄衣的少女,我一猜便是你,你从小就爱穿玄衣的。所以今夜才会来看看到底是不是你。”

  “那刚才跟在那男人后面的是你吗?”玄衣少女突然记起了刚才的事。

  “啊?呵呵,说来惭愧,我只会骑骆驼,可不会骑马,刚骑了会就从马上摔了下来,所以只好走过来了,呵呵——”男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头。

  原来,事这样。玄衣少女也不禁笑了。

  突然,少女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抓住了少年的手:“天凌哥,你快走!好多人,有好多人!”

  少年反手抓住了少女的手腕,坚定的说:“我们一起走!”

  少女何尝不想跟着他一起离开,离开这个繁杂的江湖,去那自己向往已久的大漠,尽情欢歌纵舞,但是,但是:“我不能离开,我答应过娘中秋节会在这等她的。”

  “阿靖!你醒醒吧,你娘早死了,那样的大火,你娘不可能逃得出来的。”少年的手握的更紧了,“更何况,更何况如果你娘还活着的话,为什么不来找你!”

  “你胡说!”玄衣少女的身子有些微微发抖,“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说到后来,少女的声音已经轻的有些底气不足,少女何尝不明白这些,只是这么多年了,这已经事支撑少女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如今,如今怎么可以就如此轻易揭穿这个谎言呢。

  玄衣少女不说话,少年也不松手,就在两人僵持之际,楼外传来一个男声:“大家快点!那小妖女就在这楼内,大家一起抓了她为武林除害,否则过了今夜,就又找不到她了。”

  呵,又是一群找死的人,不过就是想抢剑罢了,说的是那么冠冕堂皇。一丝冷笑浮上了少女的脸,然而这一切,都看在了少年的眼里,少年心中忍不住又生疼了。

  “天凌哥,你当真不走?”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好,如果我当真在今夜丢了性命,有你在身边,也好。”不等少年说话,玄衣少女已拉着他出了小楼。

  楼外有四五十人站在雨中,有和尚?还有道士?呵,看来七大门派是全到齐了。

  楼外之人看到玄衣少女的一刹那,都安静下来,为首的一个大肚子和尚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姑娘,你若肯放下魔剑,我佛定会宽恕你的罪过的。”

  “胖和尚,少给我阿弥陀佛的,原来这把是魔剑啊,那你们各个都想要它做什么,是魔剑,还不如让我毁了它的好。你也不用搬出是那么佛祖来说话。”玄衣少女不屑的看了一眼胖和尚。

  胖和尚有些恼羞成怒:“妖女,平僧本想感化你,你怎可出言侮辱佛祖!”

  “也不知是谁侮辱了佛祖,胖——和——尚——”

  “你——”胖和尚气结。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和妖女讲什么废话,大家一起上活捉了她便是!”

  少年一听,心中一惊,上前挡在了玄衣少女面前:“你们一大帮子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你们难到不讲武林道义的吗?”

  似乎是没想到少女还有帮手,人群开始有些骚动。一个白胡子老道表情严肃,手持一拂尘,看着少年说道:“和妖女不需要讲武林道义。小伙子,看你也是真派人士,定是被这妖女蛊惑了,还是快快醒悟吧。”

  “阿靖不是妖女,你们别胡说。”少年伸出右手轻握住了少女的左手,似乎在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少女不禁笑了笑,天凌哥啊天凌哥,你可忘了,你是不会武功的啊,你要怎么保护我。虽然这么想,少女仍然很开心,也反按了按少年的右手,似在说“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什么阿靖,你看,还说没被蛊惑住,这妖女明明叫萧玄。”胖和尚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少年刚想解释,却听得玄衣少女在耳边轻语:“天凌哥,不需要爱和他们解释太多,你的马在马厩吗?”少年不知少女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这样问,却仍然点了点头。

  “那就好。”少女说完便突然带着少年腾空而起,掠过众人头顶,朝马厩的方向飞去,只看到她突然将手中宝剑扔向空中,“既然你们这么想要这把剑,就送给你们吧。”

  众人看到剑就在头顶,纷纷施展轻功上前抢夺,谁还会注意逃离的少女,更何况,他们一开始的目的便不是玄衣少女。

  “阿靖,那把剑——不要紧吗?”等少年回过神时已和玄衣少女骑在一匹马上奔出好远。

  “嗯,不要紧。”

  “可是,那不是你娘留给你的吗?而且这么多人抢,一定很重要吧?”

  “因为那把剑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更何况,现在,那把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少年疑惑地转头看向少女的脸,惊见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泪水。

  “两年前,欧阳伯伯也想抢此剑。”少女回忆起了往事,“我把剑刺进了他的心脏,那是我第一次用剑杀人。”

  “阿靖,别说了。”怎么可以让她回想如此残忍的往事。

  “血染上了剑身,剑身上出现了好多文字,我知道,那是武功秘笈。”少女却没有停下,却也不难受,似乎只是在讲述着极其寻常的往事一般。

  “阿靖,够了!我求你别说了!”少女越是这般,少年就更心痛。

  “我把秘笈记在了心里,把剑重铸了,所以——所以——”

  “别说了!别说了!”少年转身一把抱住了玄衣少女的腰,“我到你去大漠,我们一起去大漠看日落看大雁,我们,我们一起生活,你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自从那夜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少男少女。但是却有很多传说流传了下来。

  有人说,那一夜小楼外的人一个不剩全死了,而且死状恐怖。

  有人说,仍然能见到那把魔剑,只是,接触过的人全没有好下场。

  有人说,曾看见一男一女同骑一匹马朝日出的方向飞奔而去。

  也有人说,每年中秋节,仍能在小楼看到身穿玄衣的女子,似在等人。

  然而,这一切都已传说。

(完)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月圆之夜

作品魅力

帮助

精品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