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不敢发出一丝响声,手机早已被我的体温暖的热热的。我闭上眼睛想努力睡着,但我又怕睡着后手机掉出来,所以我就之能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到天亮。
起床后,我借口要找东西,比宿舍的同学晚走一步。见他们都离开了,我躲进卫生间,锁上门,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外面没有一丝动静。我叹了一口气,伴着水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喂,妈,我们学校死人了,所有的电话线都切断了。手机也都没收了,只有我的偷偷留了下来。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我会一直关机的。有空再给你们打电话,什么?不是,是那一栋宿舍楼的,是个女的。你大概不能进来看我了,别来了。就这样,我挂了。”
挂掉电话,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趁着没人,把手机藏入柜顶的旅行箱的暗舱中,好了,没人会发现了。
我们这是一座重点高中,为了使升学率不断攀升,从这学期开始,实行全民寄宿制。家长可以进来看孩子,但我们每个月才能出去一天。刚过完国庆假期回来十几天,就死了人,这事可不轻。
学校一共两座宿舍楼。死者是对面楼407宿舍的高二学生。那天她说自己胃痛,就由同学陪了去医务室,医务室老师随便看了一眼,就叫她回去多喝些水,吃点东西就行了,一定是饿着了。不仅没开药,连休息的假条也没有,她就只能**,晚自习实在疼得不行了。就自己请假回宿舍休息了。只不过这一躺下,就再也没有起来。第二天早上,她还是疼的爬不起来,同宿舍的人就帮她请了假。中午宿舍同学见她还睡着,就没叫她。等晚自习下课后,见她还是没有动静,才发觉不对,去叫她时才发现她早已经又冷又硬了。
据说,死因是内出血,只要早些发现送医院就有救得,可偏偏医务室没在意,就这样白白送了一条人命。
我们的校长才刚上任一年多,他本是个乡村的民办教师,愣是一步步爬进了这所重点中学,又当上了校长,面对自己花了几十年工夫才得到的位置,要他拱手送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甘心的。可现在的情况,如果死者家长坚决要讨个说法,他很可能要引咎辞职。一个人一旦想不顾一切的保住什么,那他的心理就会进入一个及其疯狂的状态,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判断。在他得知有人死去这个消息后,一分钟内,学校的电话线全体被切断。他找到所有夜晚值班的老师去各个宿舍没收掉所有人的手机。我当时正在替隔壁宿舍的一位同学的手机充电,而我们两的手机刚好是一样的,于是我的舍友们就看见值班老师收走了“我的”手机,而我则对隔壁同学说我们俩的手机都被收走了。就这样,我悄悄留下了一只手机。
我真怀疑我们校长是不是历史专业的,他居然采取“保甲连坐制”。同宿舍同学一旦发现还有谁匿藏手机,全宿舍一同处分。而一旦你检举揭发,你就可以排除处分危险。
事情发生一个小时后,与死者同宿舍的另外三名同学全部迁至其他宿舍;学校所有老师召回来立即开会,一旦有谁透露半点风声,马上下岗;吩咐门卫,从此没有校长的亲笔签名,无论谁都不可以进出。
只要没人知道她死在学校,那么她的死就与学校无关。
学校对外宣称:实行全封闭式教育,无论家长还是孩子都不能进出,家长有什么东西带给孩子,一律由门卫亲自送至宿舍。
而407宿舍两张高低床立马被卖到了废品收购站,四名老师把宿舍墙面全粉刷一遍,桌、椅、门全部重新刷一遍油漆,确保宿舍不留下死者的任何痕迹,这样就没有任何证据了。
从此,我们开始了“囚禁”生活。
昨天接到女儿的电话,觉得怪怪的,从没听说过住宿能住死人的,我不信,可想来女儿也没必要开这种玩笑啊。我试着拨通她宿舍的电话,果真是忙音,我又拨通了她几个死党的手机,全体关机,我刚想拨她班主任的手机,一想,又不知该怎么问。于是就去了学校。果真校门紧闭,门口围着一群想进去探望孩子的家长,保安死活不让进,许多家长在于保安争执着,保安只是一脸堆笑地一声声说着对不起。他的理由只是实行全封闭式管理。东西保安会送进去,就是不准家长见孩子。我本想问问,但我知道已经没有必要了,他们什么也不会说的。
突然记起以前女儿口口声声说不愿意住校,说住校和坐牢有什么区别。我突然很好奇,想透过保安身后的窗子看看学校大门前3米处有没有画上警戒线。我探了半天也没看到,估计没画,不过也快了。
同学们突然团结起来了。不管在哪,都见不到谁是独自一人徘徊的,就连夜晚上厕所也是两个、三个一起去;学校也不强制性关灯了,我们可以开着自己的充电灯睡觉,就连两个人睡一个铺也没人管了;学校夜晚值班的老师由一个变成了5个,不停地在走廊来回走动,一有什么事,随传随到;一旦谁有个头疼脑热,班主任会亲自护送你去医务室,去了之后不是要挂水就是配了大包小包的药,动不动就给你开个半天一天的假条,弄得大家都紧张兮兮的。
一旦感冒,连个咳嗽的人都没有,等教室里没有老师,再大咳特咳一番,不然准得抓去“用刑”。
学校食堂的荤菜突然不紧俏了,因为实在不知道那位高二女生的尸体被怎么处理了。我们都怕在喝汤时突然喝道一块类似头盖骨的东西。
那个女生的班主任在用了电话号码,QQ号码等多种号码后,终于用她的生日作为密码打开了她的电子邮箱,定期给她父母发几封邮件,表示她过的很好。学校更是请了全校最权威的语文老师每个几个星期就向市里的报社投上几篇文章,说学校自从开展封闭式管理后取得了多么大的成效,学生们又是多么幸福的在学校中生活。
一次上电脑课,我上了我们校园网看了看,最大标题就是“学校为提高学生生活自理能力,实行全封闭式管理”。我突然明白学校为什么没停掉我们的电脑课,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学校难道就不怕我们在网上公布这件事吗?可是现在我知道了,网上的东西是不可信的,就算我们说我们的校园网在说谎,可别人也会说我们在说谎。而他们更愿意相信我们的校园网而不是我们。外人看来,等多哈哈一笑,就过了。
电脑课由原先的一个老师增至了两个老师。等到自由上网的时候,他们就会在我们周围不停地转,看我们用e-mail发出去的内容,一旦说道不好的话,立即会被删掉。事实上,经过了这些事,我们似乎都长大了,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尽管知道学校是进不去的,可我还是习惯的在校门口张望。虽然我知道我什么也看不到,当然也不会给我看到什么的。可我还是不死心,每次去校门口都会有一群家长在张望着,或许他们的心态和我一样吧。可昨天,我清楚地看到从学校里开出一辆豪华的车,车后座上坐着两个人,我认出那个大人是我市副市长。以前也听女儿说过,副市长的儿子和她同龄,也在她们学校,估计那个孩子就是了。我突然很像见见女儿,对了叫她爸去市政府找找关系,也把女儿接出来过上个一两天。正想着,女儿提然打来了电话。
“妈,我们学校副市长,市委书记的儿子女儿全都回过家了。我也想回去,不过你千万别找关系接我出去,你别害我。学校出了那么大的事,市里能不知道吗?他们一个个来讨论这件事,顺便把孩子接出去。我们都是布衣,千万不要做这种引人注意的事,大家都不回家,我一个人回家,肯定会被人注意的。还有我没钱用了,送些钱过来吧!放心寒假就回家了,不会有事的,就这样,挂了。”
我藏起手机,爬到床上躺下,唉!什么时候才能放寒假呢!
天渐渐冷了,关于那件事,大家也不那么热衷讨论了。我们又吃起了学校的荤菜,偶尔有谁吃出一块类似腕关节的骨头,也没谁大惊小怪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终于等到了放寒假的日子,大家都激动地不行。想想马上可以回家了,想想明年就不用这样被关了,大家全都很幸福,学校也很开心:第一,今年期末,我校成绩考的大好;大二这件事就要过去了,到时候,就算有人证也没物证,告也告不起来,没人知道学生死在宿舍里,学校的名誉就不会毁坏。学校在没有通知任何家长的情况下,用车把我们载到了车站,到车站后再各自去领手机,然后各自回家。
至于那个女生到底是怎么对家长交代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学校对外公布那女生在车站走丢,恐怕是被人贩子拐卖了,学校已经把人送至车站,算是仁至义尽了,家长也不好再说什么。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我正和全家人痛痛快快的吃着年夜饭,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那个不幸的女孩,我突然觉得,此刻她的父母一定不会那么快乐的在吃年夜饭。
多年以后,我早已经事业有成,回想起以前的岁月,我突然觉得,我突然要感谢的,就是这段被“囚禁”的岁月,因为是它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人性。
我扬扬手中的支票,突然笑了,谁知道这张支票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性命,但我知道,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就像那段逝去的岁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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