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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约会

作品名:那时我不懂你的心 作者:风语

  十七

  第二年三月份,春寒料峭,北方仍处在残冬的余威里,南方春季广交会即将拉开帷幕,这是中国最为正统和有效的商品贸易及技术交易会,每年两季,春秋各一次,每次的参展的国家,地区,厂商,人员都以可喜的速度向上增长着,当然贸易数额也随之而进,因此,在国内来讲,各地都非常重视这一年度盛会,我们这儿也当然不例外,订摊位,联系参会厂商,组织参展商品,填报表格。说实的,这类事情应该是我们这样的单位最忙的时候。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展位的价格昂贵,而且分配的数额有限,为了节省开支,往往是好几家同类企业共同租用一个摊位,所需费用由企业按各自所占用的面积比例分摊,因而这也增加了我们做具体工作的难度,往往是一跑就是一整天,真是忙的不亦乐乎。

  也许是因为工作的卖力,临去广州的前两天,单位领导突然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

  “郭,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吧,就是实际性的贸易业务太少了,”我说得谨慎。

  “好吧,那就给你次实践的机会,也好锻炼一下,回去准备准备,后天,我们去广州。”

  “真的?”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也太让我兴奋了,简直有点让我欣喜若狂了,我只有愣愣的站在那儿。

  领导看出了我的失态,笑着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回去准备一下。”

  “好的,”我一边答应着一边跑了出来。

  当晚,我把这天大的喜讯告诉了裳妮:“我要去广州,参加广交会”

  “真的?什么时候?”她有些急不可待,“到时候我去接你。”

  “不不不,我们一行好多人,不方便的,”我连忙推托,“等到那儿安顿下来以后我再跟你联系吧。”

  “好的”电话的那端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过,最好尽快和我联系的。”

  “一定,”其实,我想见她的心情恐怕要比她想见我的心情更急切吧。

  “唉!”对方无奈的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慢慢的挂上了电话。

  十八

  三月的南国已经明显的热了,空气潮湿而闷热,街上行人五颜六色的装束也显示着夏天的来临,花市已过,广州,这个繁华的南国都市又将迎来一次空前的盛会。

  走在街上,欣赏着风景优美的南国风情,常常会给你意想不到的感受,葱郁的树木中,冷不丁的就会冒出一棵不知名的反季节的树来,金黄叶片挂满枝头,却完全不是生病的模样,象北方的深秋,难道这就是春天里的秋天?时时,我有这样的感慨。可是我又不能合理的解释这一现象,后来我甚至想:或许每一棵树都从栽种的那天起作为春天的起点吧,无论什么季节栽种,都是它另一次生命的春季,然后以此四季轮回,花开花落,我想这样最能合理的解释这一现象的存在,也许这就是南国季节不分明的原因所在吧。

  三月六号,广交会开幕。

  广州会展中心,热闹非凡,一至六层都陈列满了商品,机械化工、纺织服装、电器电子……按层次有秩序的分列开来,全国各地的厂家都把自己的产品展现于此,世界各地的商人也云集这里,采购自己所需的商品。

  大厅里万人攒动,人流如潮,厂家的推销方式更是花样繁多:宣传资料,手提袋,太阳帽,小饰品……应有尽有,让人目不暇接,常常是只要你到了他们的摊位前便不由自主的收住脚步,无论你是商人还是过客。

  那几天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好奇与忙碌,白天忙着逛展位,收集资料数据,与客商洽谈,晚上则整理资料、统计数据并汇报贸易成交数量,尽管有很多虚假的成份,(各地方政府为了向上级部门交差,往往虚报资料,争取政绩,许多的合同额或是实物成交额都是无中生有的事,仅仅是数字游戏)但与后来全国各地风起云涌的商品交易会、博览会、xx节相比较而言,我一直认为,只有广交会才算的上是比较现实、最有实效的交易会。

  五天以后,订货客商逐渐减少,贸易成交数量明显减少。然而,络绎不绝的人流依然蜂拥而至,不过,来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当地居民,因为很多展销厂家要销售其展品。原因很简单,如若带回去,一则不方便,二来费用太高,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展品的销售资金都可以直接补贴参会人员的生活费用,无疑这会大大增加参会人员甩卖展品的积极性,于是交易会场再次掀起一次购物狂潮,偌大的会场像是无序的超市,杂乱而庞大,繁华又热烈。

  我不代表厂家,没有处理展品的权力,忙的相对轻点,正好裳妮每天都打电话过来,听她的语气,似乎都不耐烦了,本来我也很想见她了,就是人在大厅也有些魂不守舍了,幸好来时就跟带队的领导打过招呼,我广东有同学的。

  那天下午,领导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便问我道:“郭,你不是说这儿有同学么?”

  “是的,在深圳那边呢,给我打了好多次电话了,就是这几天太忙了托不开身来。”

  “那好吧,明后天就轻松多了,要不你就去一下吧,老同学了,见一次面不容易的。”听到他的话,我感激的真想跑上去亲他一口,看的出来,我的领导还是蛮善解人意的。

  “谢谢,谢谢!”我压制住内心的狂喜连声道谢。

  十九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好好的修整了一番,要见梦寐以求的女友了,无论如何我的有所准备吧,同时,拿两个柳编的精美工艺品,里边放上精致的丝巾盒,当然这都是参展商家的产品,不过是我精心提前刻意准备的而已。

  八点半,接裳妮的电话要我下楼,本来我准备坐公交车去的,可裳妮执意要来,并提出种种我不熟悉环境的理由,我拗她不过,只好随她心意。

  楼下,一辆白色本田雅各车已经停在宾馆门前,车门半开着,看到我走出门口,裳妮便钻出车来,

  “hi”她高高的扬起手臂,向正往前走的我打着招呼。

  裳妮一如既往的美丽,长发披肩,一身得体的职业裙装显示出其个性的干练和洒脱。

  我快步走过去,“hi 你好!”

  她一手接过礼物,一手紧紧地握着我空闲的手,“谢谢你和你的礼物。”

  车里又钻出一个人来,是一个文静的姑娘,短发,圆脸,一对黑亮的大眼睛深邃而温柔。

  “叶芸,我的同学”裳妮向我介绍到。

  叶芸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

  “山,我的男朋友,在山东工作。”裳妮说的郑重其事,全没有一点开玩笑的迹象,这下倒是叶芸惊讶了,我看到她突然睁大的眼睛和张开的嘴巴好久才得以恢复,好像是在审视我这个遥远的男孩够不够做裳妮男朋友的资格。

  裳妮突然咯咯地笑了,当然是看出了叶芸地惊讶,“傻样,人家都给你带礼物来了,还不谢谢。”

  叶芸的脸一下就变红了,连忙说道:“谢谢,不好意思,”并随口夸着“好精美的礼物啊。”

  “喜欢吗?要是喜欢,我回去再给你们拿。”我边说边为自己拿了两套同样的东西而倍感庆幸和得意。

  “不必了,这样够了,正好每人一份,”裳妮插话道,“走,上车吧,我们去深圳。”

  车子是裳妮亲自驾驶来的,不知是私车还是单位的,总之,我有些惊奇。

  她把车驾驶的娴熟而平稳,像是一个多年的老司机,叶芸与裳妮坐在车的前排,一边行驶一边聊着天,我一个人则坐在车的后排,安静的欣赏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这几天你可成大忙人了”她反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车坐靠背,目的是要引起我的注意力。裳妮开始发难了,这是我预料中的事情。

  “不好意思,确实忙了点”我连忙赔着不是。

  “要不是芸想认识你一下,我可真懒得理你了,”她在为自己找着理由。

  “记住啊,我这同学可是美女一个,把心思放正些,别打她的注意啊”,说着,瞥了叶芸一眼,偷偷地笑着。

  “瞎说什么呢,”叶芸有点不好意思,瞪了裳妮一眼,“你就积点口德吧。”

  看来,这同学关系还是非同一般。

  叶芸,裳妮的邻家女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标准的铁杆姐妹,上海医大临床专业学生,现上海医大附属医院实习医生,这次来深圳出差,正好就碰上了我这个裳妮的“男朋友”。

  两个小时后,穿过关口,车子驶入深圳市区。

  深圳这个年轻的繁华都市象一颗耀眼的明珠嵌在祖国的东南沿海,无一处不散发着蓬勃向上的活力,马路宽阔,绿化整齐,规划合理,高楼大厦栉比鳞次,工业经济蒸蒸日上,想当年邓小平他老人家的一句话造就了这么一个繁华都市,要是他老人家当时多画几个圈,中国不就多了几个这样的城市了吗?我戏谑地想着。

  裳妮的工作单位在工业区,是一家美国独资企业,主要生产电子元件,产品全部出口。关于三资企业,我还是比较赏识独资企业的,一方面是便于管理,另一方面也真的能够出口产品,而中小型的合资企业则做的不是太理想,尤其是内地的合资企业,形式上的东西太多,管理也比较混乱,真正的出口创汇也是寥寥无几。

  外资企业的设立正好应验了凯恩斯的比较优势学说。中国的现在有着过剩的人力资源,优惠的税收政策和广阔的市场,借以外方的资金、技术和部分市场,达到互利双赢、共同发展的目的,在不污染国内环境的前提条件下,还是很值得推广的,这是我工作以后的个人体会。

  厂区很大,办公楼就在厂区的前面,楼前的广场上象众多的三资企业一样树立着三根旗杆,分别挂着两国国旗和一面厂旗,,周边的绿化整齐优雅,很多不知名字的南方苗木还在艳艳的开着花,玫瑰和月季已经有点衰败,很有北方夏天的印记。

  裳妮的办公室在三楼,是个单人间,紧靠着总经理办公室,而紧邻的几个房间则是较大的办公室,分隔开来的办公桌跟现在的高级网吧相似,极具外企的特征,里面的工作人员大都低头忙碌着,全没有国人的那种一上班就抱着一杯茶谈笑风生的潇洒气度,说真的,外企的工作作风和管理方式很值得国人学习和借鉴。

  看得出来,裳妮在这里干得不错,好像职务也很不一般。

  一进门,裳妮就安顿我们坐下,然后 忙着倒水,喝的是饮用纯净凉水,看来这是老外的习惯。

  “喝茶吗?”她又问我们道,

  “随便吧,”我应声答道,叶芸一直没有说话。

  “直爽点,喜欢就说,我可不喜欢虚伪的人,我可是喜欢茶的,”说着为自己也泡了一杯茶。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苏经理老板找你”。

  “好吧,我一会就去,你先走吧,”那人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就退了出去。

  “你们先聊着,我过去一会儿,”裳妮笑着看着我们,接着就匆匆的出去了。

  “苏经理?”我自言自语。

  “苏珍,总经理助理,你难道不知道?”叶芸睁大好奇的眼睛望着我,我摇摇头道:“以前她从没有告诉过我的”

  “你可是她男朋友啊”叶芸不无挖苦地说着。

  “她是瞎说的,我们不过是普通的朋友而已,只是比较谈得来,”我忙着解释。

  “我看着就不太对劲,以她的性格,是不喜欢过牛郎织女的生活的,不过,她对你的印象还是蛮好的,就在昨夜还不停的念叨你呢。”

  “其实,珍也不错的,很有能力和魄力,工作一年多就有了自己的私车,应该前途无量,要是真的娶了她,你可真的中了头彩了。”

  “你们很知己吧?”我插了一句问道。

  “那当然了,我们是邻居的,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可谓青梅竹马了,”说了这句,叶芸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苏珍的家庭很好,父母都在上海,父亲是副教授,母亲是公务员,本来毕业后要回上海工作的,那边的工作单位都已经联系好了,很不错的单位,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来到这儿了,为此,我们的同学都惋惜了好一阵子。”说道这儿,裳妮推门进来,见我们聊的高兴,就问道:“说什么呢?不会是说我坏话吧。”

  “正夸你呢”我与叶芸几乎是异口同声。

  “这才够朋友,”她说的有些洋洋得意。

  “好了,出去吃饭吧,下午我陪两位逛逛,我已经请好假了,也尽一下地主之宜,省得你们回去后说我小气”她一边说一边笑一边看着我。

  下楼时碰到几个年轻的职员,他们都客气的向裳妮打着招呼:“苏经理好”

  临上车时,裳妮突然问道:“要不要去车间看一下?”

  本来,我有意想看看的,也顺便直观了解一下真正外企工人的工作态度和管理模式,但看了叶芸一眼,好像也没有要看的意思,这我理解,专业不同,兴趣也不一样吧,于是就说:“还是算了吧,省得麻烦。”

  “那好,就以后吧。”说着我们钻进车里。

  二十

  车子刚出厂区,裳妮的手机就响了,“王总啊,是的,我刚才订的,就两个客户,半小时吧,谢谢!”听得出来,是饭店的电话。

  梦巴黎,一座豪华的大酒店,座落在繁华市区,店面装潢和里面设施极富浪漫情调,门前车辆拥挤,人员进进出出,看来生意相当不错。

  车刚一停稳,就有服务人员走上前来开门,走进大厅,门口的礼仪小姐就跟裳妮打着招呼:“苏经理好”,勿庸置疑,裳妮是这里的常客。

  看到我们进去大堂经理急忙站起来迎接,握着裳妮的手说:“306房间,王总已安排好了。”

  裳妮转过身来,对着我说:“冀勇,你的山东老乡。”

  我们很高兴,热切地握了一下手,大有他乡遇故人的感觉。

  接着就有服务小姐过来领着我们上楼,走廊里,服务人员整齐的排列着,礼貌地向客人问着好。

  306,豪华单间,餐桌不大,房间不小,大部分的空间都用于格调装修,鲜花,盆景,酒柜一应俱全,是真正意义上的高消费处所。

  服务小姐手持菜单,必恭必敬的站在一旁,裳妮接过菜单,递到我面前:“来,今天你说了算。”

  “不不不,还是客随主便吧”我推托,裳妮没在坚持,转向叶芸,“小芸,你来。”

  “就客随主便吧,反正我不是客人也不是主人。”叶芸说着做了个鬼脸。

  “在这里,你们就说是我的客户好了,记住了!”裳妮说的一本正经,我们都不理解她说这话的意思。

  “好啊,既然你们都不知己,我就不客气了,不合口味,可别怪我啊。”

  点完菜后,裳妮又问道:“喝点什么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那就来啤酒吧。”我说道。

  “蓝带一箱。”

  叶芸惊讶的看了看我,又看看裳妮,一脸迷惑的样子。

  “怎么,要我喝醉啊。”我笑着问她。

  “谁不知道山东人大酒量啊”她也笑着回答我

  “小芸,你呢?”

  “就来杯橙汁吧。”叶芸懒洋洋的回答。

  “两杯橙汁,外加两杯VO”,赏妮对着服务员说。

  酒菜上的很快,而且很上档次,看来大城市的消费水平和小城市的就是有差距的,看着一盘盘精美的食品,我心里不无羡慕的慨叹着。

  我们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进行到将近一半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是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和一位漂亮的服务小姐,手里都端着酒杯,看情形是进来敬酒的。

  我们都站了起来,“王总,这儿的老板,孙经理,餐饮部经理,”裳妮向我们逐一介绍道,然后又转向我们:“我的两位客户。”

  “能接待苏经理的客户是我的荣幸……愿各位吃的开心。”王总的嘴很油,不愧是做服务行业的,客客气气得得体体的说了几句,喝了两杯酒便要告辞,只是临出门时,还特意的看了我一眼,那意思好像对我加深印象似的,只把我看的心里发毛。

  看着王总出去的背影,我想应该是在车上打电话的那位吧。

  喝完酒后,裳妮和叶芸的脸都有些微红,就像 三月的桃花,更显得妩媚动人,看来他们真的不胜酒量,于是我也不再多喝,匆匆的就招呼吃饭了。

  下的楼来,裳妮去买单,总台小姐说,王总已经安排结完了。

  我和叶芸都很惊讶,相互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是啊,裳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有如此的能力,她跟王总又有怎样的关系?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裳妮提议道,同时把车子开了出来驶向大道。

  “不必了,我只想随处看一下就可以了,其实我只要见到你人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心里很乱,说不清楚什么滋味,于是就敷衍的说道。

  “呵,真让我感动,”裳妮温柔的看了我一眼。

  “怪不得能让我们的美女如此心动,原来嘴也确实够甜的,”叶芸插嘴道,“连我都嫉妒了。”

  “去景区看看吧,我不喜欢繁闹的都市和糟杂的人流,更崇尚自然的景观”我建议道。

  “那就上山做个隐士吧,那儿更清净些,”裳妮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说得有些生气,可说完这句,她的心情也好像突然沉了下去,“不过,我倒是很想很想……”后来的话好像是自言自语。

  车子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带着刺耳声音,把我和叶芸狠狠地往前甩了一下。并道车辆的司机惊恐的望着我们,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前面红灯,已经停了好多车,要不是踩刹车狠,肯定要追尾了。

  显然,裳妮是走神了,难道是我说的那句话引起的?我心神不定的猜疑着。

  “好险啊!你怎么了?”叶芸盯着裳妮问道。

  “对不起,车技未精啊,”裳妮掩饰着刚才的窘态。

  这下,惊出了我们一身冷汗,也真的惊醒了裳妮,尔后,她平稳的驾起车来,不再说笑。

  二十一

  深圳西区,比较著名的景点都在那儿,世界之窗,锦绣中华,民俗文化村……这些体现城市特色的地方都深深的烙上深圳繁华的印记,中西合璧的景观,典雅与现代的艺术设计,科技与传统的技术结合,更是展示着城市的发达与文明,只是我不太喜欢,我机械的挪动着脚步跟在她们的后面,走马观花般浏览着走过的景点,我唯一的感受就是乱,乱得我心地惶惶,乱得我思绪空茫。裳妮向我介绍的话我几乎没有听进去多少,或许是广交会上糟杂的声音污染了我,或许是裳妮突变的心情深深的触动了我,那时,我感觉很累,一种全身心的疲惫。

  倒是一个开放式的公园突然开朗了我的心情,偌大的公园游人稀少,静谧和谐,绿树草地相映成趣,简洁的槟榔树,巨大的扇蕉,还有茂密修直长的竹林和缀满果实的椰子树,展示着南国的热带风情,高大的木棉树,以光秃的枝干擎满硕大的红色花朵,而风中凋谢的花儿则撒满地面。树下,一位老太太正提着花篮,轻轻地,轻轻地收集一个个美丽的悲伤。

  我们排坐在连椅上,静静地欣赏着这难得的风景,心情舒畅而放松。天有些燥热,单薄的衣服依然不能减除夏的感觉,远处的天空几只风筝徜徉飘动,近处的草地上几位老人慢慢地走动着,自如的收放着手里的线圈,是春天?是夏天?无声里,一任我感受季节的错位。

  晚餐是在蛇口吃的,吃的很随意,大都是地方风味小吃,甜淡较多,不太适合我的口味,其实我们都吃的不多。

  “到海边散一下步吧,”一走出饭馆叶芸就提议道。我当然喜欢,本来我就喜欢有山有水的地方的。

  天色有些晚了,太阳像个红色的圆球挂在西天,渐渐地往下坠着,蛇口笼罩在它那桔色的光芒里,海风徐徐吹来,带着丝丝潮意和淡淡的腥味,驱走了白日的热意,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别墅一座连着一座依山傍水而建,进进出出的大都是些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

  “这儿百分之八十的居民是外国人,”裳妮说道。

  “真的?”我诧异着,同时收回远眺的目光,“不过这地方确实不错。”

  “是啊,环境太优雅了,空气也清新,温度又适宜,最适合人类居住了,”叶芸随声附和,“珍,在这买房吧,以后我再来就住这儿了。”

  “好啊,那我就买套大的,也好多住几个朋友。”她们又开始玩笑。

  “唉,老外的生活质量就是高,”我有些感慨。

  “他们太懂得享受生活了,这是我们所不能比拟的,就是很富有的内地人也远不如他们活的洒脱。”裳妮接着说,“或许二十年以后,国人也能达到这一水平吧。”

  我摇摇头:“你说的是深圳速度吧?”

  “应该是的,”裳妮答道,“内地肯定不止20年的。”

  天终于暗了下来,华灯已上,海滨大道掩映在霓色的光环里,海上的风大了起来,哗啦、哗啦的潮声愈来愈清晰,我们已感到了冷意,毕竟这还是春天。

  住宿的地方就在海边,裳妮电话预定的,我住6016,裳妮和叶芸住6018,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我想肯定能一览无余的观海,可惜是晚上,外面是无边的黑暗。

  进的门来,裳妮悄声对我说:“对不起了,今晚不能陪你。”我会心的一笑了之。

  冲了个澡,洗去了满身的疲乏,我就上床了,看了会电视剧,又看了会儿西甲联赛,总提不起兴趣,翻了一整圈的频道也没有找到我喜欢的节目,想睡觉,翻来覆去的又睡不着,我一直在想裳妮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有怎样的故事?怎样的忧伤?想着、想着却没有一点头绪,是啊,裳妮就像笼罩在我心头的一团迷雾让我说不清道不明。看到床头柜上的纸和笔,于是就习惯性的拿起来。其实我真的应该写点什么了,不为别的,就为这个我想爱她但又不敢义无反顾的去爱的神秘女孩。

  联想到白天的隐士和裳妮开车时的失态,我突发奇想:裳妮难道真的会象歌手李娜一样去做修女?那她又受到过怎样的感情创伤?说实的,我是真的爱上她了,尽管她一直拒绝我的爱,尽管我爱的不踏实,我也相信,爱她的人一定很多,因为她各方面看上去太优秀了,想到这儿,我便在纸上写道:

  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你看破红尘,隐居山林,那么在你的厣前定会有我的小庙,那时的我已淘尽凡俗之心,清心寡欲,潜心潜意地做你忠诚的守护人……我的思绪在往下延伸。

  这时,裳妮推门进来

  “哎呀,这么早就睡啊!”

  “没有,在想事呢。”我说着,“怎么?不陪叶芸了?”

  “她在洗澡呢,并准许我一个小时的时间和你独处。”

  “幸福啊!”我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她边说边坐到床上,拿过另一个枕头垫到后背和我并排靠着床头。

  “写什么呢?”裳妮看着我手里的稿纸问道。

  “写情书啊!”

  “不会是写给叶芸的吧。”

  “怎么,不可以吗?反正你又不让我爱你的,你总的让我有选择爱的权利吧。”我狡辩到。

  “你敢!”

  “让我看看”说着就来夺我手里的稿纸。

  “偏不给你,”我有意的挑逗着她,顺手把稿纸换到远离她的手里并伸展开去。

  她爬起来,劈手就夺了过去,看来这回是真的急了。

  “看把你吓的,写给你的,”我只好实话实说。

  “那我也得看一下够不够水平,”说着便仔细地看了起来,然后抬起头,眼神怔怔望着我:“是你写的?”

  “当然,刚刚写完,不相信?”

  “是写给我的?”

  “除了你,还能给谁?”

  裳妮的眼睛突然就湿润了,眼泪也象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停的流了下来,她扑到在我的怀里,无声的哭了,哭得很伤很伤……

  我抚摸着她那修长的秀发,再一次任她无言的泪水冲刷我的胸襟。

  停了好一会儿,裳妮才止住哭泣,扬起脸来盯着我的眼睛

  “答应我,不要爱我好吗?”那样子分明带着乞求。

  “你有男朋友了?”

  “没有。”

  “为什么不能爱你?”

  “我不是好女孩,我配不上你。”

  “你说谎,为什么?”我追问道。

  “不要再问为什么了,好吗?我求你了。”

  我本想追根求源,但看到她那可怜楚楚的样子,终于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是啊,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我也不是什么英雄,沉默了一会儿,我极不情愿的点了一下头:“好吧,那我保留意见。”

  裳妮把脸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前,我们就着样依偎着,谁也不说一句话,一任时间流失,只愿这样天长地久。

  “去洗把脸吧,要是让叶芸看见了会笑话你的,”过了一会我拍着裳妮说道。

  她好像睡着似的,没有反应,直到我用力推她时,她才很不情愿地起来,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转身走向卫生间,尔后径直走出房间。

  二十二

  晚上十一点左右,裳妮又来敲门,要领我们去吃夜宵,我没有一点食欲,可是推辞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出来,这就是南方人的生活习惯吧。

  “你欺负我们美女了?”刚一出门叶芸就问我。看来裳妮微微红肿的眼并没有瞒过叶芸的眼睛。

  “我哪敢啊!”我极力地辩解道。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的,还这样,你们累不累啊?” 叶芸是误解我们闹什么矛盾了。

  “真的没有什么的,要不你问她。”我看一眼裳妮。

  “走吧,你就别操心了,没事的,要是他欺负我,我还请他夜宵?”说着,裳妮拉着叶芸就走。

  刚刚上菜,裳妮的手机就响了,她是用英语接的,好像是对方要请她吃夜宵,不过被裳妮拒绝了。

  “是我们公司老总,david.”关上电话,裳妮说道。

  夜宵很精致,全都是海鲜,裳妮执意要跟我喝啤酒,叶芸依然是果汁,我没有什么心情,只是把心里的郁闷都发泄到酒上。

  那一晚,裳妮喝得很多,回去时走路摇晃的厉害,到宾馆上楼时已显出了明显的醉意,是我跟叶芸把她扶进房间的,直惹的宾馆服务人员好奇地看我们。

  “她怎么了?”叶芸盯着我问道。

  我摇摇头。

  “真的不是你们两人的问题?”叶芸仍然在怀疑我。

  “真的不是我们的问题,”我有些无奈。

  “珍从小到大一直非常出色的,人长得漂亮,成绩也好,做事干练泼辣,就跟男孩似的,也一直是男孩追逐的对象。”看着睡了的裳妮,叶芸说着。

  “她好像有什么心事,不知是工作方面的还是感情上的,”我说道。

  “是的,我也感觉到了,”叶芸说。

  “应该不是工作上的吧,其实她的工作挺好的,薪水也高,毕业一年就能自己买车的人恐怕不是很多吧。”叶芸接着说。

  “是的,”我点点头“原因应该在感情吧。”

  “感情?”叶芸吃惊地抬起头来,“你们不是挺好的吗?说实的,我感觉你们挺般配的,要是以后接了婚,你也不妨来这儿找份工作,在你们那儿做个公务员,就那点薪水,也真的没什么意思,何况珍也对你印象特好。”

  “我有这想法的,可我不是她的男朋友,”我再一次重申,“我很喜欢她,可她一直不让我爱她,而且态度很坚决。”

  “为什么?”叶芸茫然问道。

  “不知道,你应该知道吧?”我期望从叶芸身上找到答案,她摇摇头,送给我一个失望。

  “她有过男朋友吗?”我接着问。

  “好像没有,在家苏叔和刘姨也没有提到过此事,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了,工作后见面的机会少,了解的也不多。”叶芸说的有些无奈。

  “不过珍好像有些变了,变得玩世不恭了,特别是大学毕业以后。”

  “哪一方面?”我追问叶芸道。

  “具体的也说不明白,只是感觉,世事难料啊,”叶芸感叹着。

  看着睡熟的裳妮,我们静静地坐了好长一段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后来还是叶芸先开了口:“好了,你去睡觉吧。”

  “要不你去睡吧,我来看护她,”我理所当然地推辞。

  “放心吧,多喝点酒没什么大碍的,过一会儿我喂她点水就可以了,幸好她还没有吐。”

  看来我只能知趣的退出了。

  一夜迷糊,一夜心烦意乱。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床了,无事可做,拉开窗帘,对着落地窗欣赏外面的海,天阴沉着,海上有雾,远处一片苍茫。

  还是出去走走吧,清晨的风里夹着浓浓的鱼腥味,这就是海的味道吧,也有些丝丝凉意,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海边有几个外国人穿着短裤在锻炼,男的女的都显得那么健壮。

  我漫无目的的走到海边,发泄般往海里狠劲的扔了几块石头,看着石头飞了很近的一段距离就落了下来,溅起小小的水花,我不甘心,反复扔了几次,依然就那么远,本来么,就是视觉的错位,海太大了,我很沮丧。又跟老外练了几句口语,仍不能解除心底的郁闷,由于心里一直记挂着裳妮,没呆多久就回去了。

  她们还没有起床,这就是南方人的生活特点,晚睡晚起,喜欢夜生活,也许这与南方炎热的气候有关吧,因为晚上凉爽些。

  洗刷完毕后,又看了会电视,才听到隔壁有动静,敲一下门,是叶芸开的。

  “怎么样,好点了吧?”我问道。

  “没事,在洗澡呢”叶芸指了指卫生间,“只是昨夜疯言疯语的好几次梦话,也不知说的什么”。

  我苦涩的笑了一下,看来裳妮并没有把我的网名告诉叶芸。

  刚吃完早点,就接到领队给我打来的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没加思索我就告诉说,就今天吧。

  听了我的电话,裳妮有些失望,“还能多呆一天吗?”她看着我幽咽的问道,那眼神分明带着些许的期盼。

  斟酌再三,我还是拒绝了裳妮的挽留,因为这两天里一则没有多少好心情,二则还得以工作为主。

  “今天都要走了,”裳妮很伤感,叶芸已经来好几天了,她是周六到的,裳妮休大礼拜,本来,叶芸是要周一走的,碰巧我周一来了,因为裳妮的挽留,于是就多呆了两天,目的是要认识一下我,也好帮裳妮参考一下我,用叶芸的话来说,“我算是沾你的光,你的丘比特之箭发得也够稳准狠的。”

  裳妮打算把我们一同送到广州,可我们都执意不肯,叶芸准备坐火车直接回上海,我则坐公交车回广州就可以了。

  叶芸的行李早在车的后背箱里了,还有裳妮给她父母捎回的一包礼物,我什么也没带,只身一人,直接送车站就可以了,于是先送叶芸。

  在车站,我分明又看到了好朋友分手时心酸的一幕:拥抱、流泪……

  在送我去车站的路上,裳妮郑重其事的告诉我:“回去找朋友吧,否则我就不跟你联系了。”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岔开了话题,“就让我们背对着告别吧。”我怕裳妮伤心。

  “好吧,要是能再玩一天就好了,我准备今天给你搞点礼物的,”裳妮还在挽留。

  “不必了,我已经非常感谢了,会场那边也确实忙些,以后吧,以后我会再来看你的。”

  “以后,以后会是多久?我们还有以后吗?”

  其实,我们谁也没有遵守诺言,当我们背对着走了几步后,几乎是同时转过身来,这一次我又看到了裳妮眼里的泪水。

  回到广州已是中午,给裳妮打了个电话,发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很伤心,心里也明白,是我的出现造成了她的伤悲,可我又无从感知原因何在。

  三天后,广交会落幕,我带回一颗疲惫的心和累累的工作成果,广交会上,我们签订各项合同总额两亿三千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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