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中的黑色走廊

附中的黑色走廊

　　南艺附中有一座不知道何年何月建造的教学楼。从外观上看去应该是一幢没有多少年月的楼房。但是那原本白色的墙面却不知是何缘故显现出暗淡的灰色。像是挂了一层灰尘。要说的这件事就发生在这幢教学楼的二楼。

　　10月14日上午十点左右，我准时起床。工程学院的宿舍在这两天的假期里显得有些冷清。我在去工作室的路上碰到了江子。我问他食堂开饭了没有。他揉了揉睡眼说不知道，自己手里的食物是从外面买的。昨晚他跟我还有几个山东的哥们打保皇打到深夜。现在还是睡眼朦胧。如果不是女朋友催得话，肯定和我一样在接近晌午的时候苏醒过来。我觉得女朋友不在身边，从某些方面讲还是比较有利的。江子说，昨晚上那条短信看到了吧，今天小心着点。我说，咱七尺多的大老爷们还怕那个？可细细想来，的确有些要出一身冷汗的悚感。我望望校园的晌景，尽量让自己想一些不那么胆怯的事情。

　　闲谈了几句，江子打着哈欠回宿舍睡觉去了。我走到食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餐厅里隐约有一些吃饭的人们。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去附中食堂吃比较可取。同校的师生都知道，在老工程学院这边的食堂吃饭跟饿肚子差了多少。不吃，肚子是空的，咕咕叫。吃了，肚子是填满了，可没有营养。

　　自从学校领导给了我们二维专业一个位于附中教学楼的工作室之后，我就很少再吃那些没有营养的饭菜。因为那边距离附中食堂比较近。那边专门为小学弟小学妹准备的饭菜，真是没得说。我相信同校的师生肯定也深有同感。咱们理解万岁吧。

　　和往常一样，我穿过短暂但是曲折的校园街道。进入靠近后门的附中大门。当穿过教学楼门前的过顶凉亭时，突然有一阵冷风擦过我的身体。虽然现在秋天已至，秋雨带来一点冬天的凉意。但是这刚才的冷气全不像秋气萧瑟般简单。秋雨后的凉风，哪怕是冬天的寒风，最多只能让你的身体紧紧的绷起来，却不能让你全身的神经一瞬间收缩到极点。

　　“呤……”

　　我的手机响了，是条短信。我用僵硬的手机械的掏出手机来，屏住呼吸打开了翻盖。

　　“呃……”

　　我想我的神经就要虚脱了。“又是那个名字！我现在真想把那个混蛋揪出来，痛揍他一顿。如果，如果，它是个喜欢搞恶作剧的人的话。如果不是呢？……退一万步讲，如果不是，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堂堂七尺男儿，又不是个柔弱女子，害怕这些鬼东西？我尽量想一些能让我这个大男人壮胆的事物。比如说，现在是高科技社会了，除了网络就是信息，哪来的什么莫须有的东西，这就是自己吓自己。

　　虽然想了很多可想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但我的后背还是渗出不少冷汗。

　　昨晚，在我交了多把贡急于翻盘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短信。彩信很常见，恐怖点的也常有，配着鬼哭狼嚎般声音的也是家常便饭。但是没有电话号码的，你见过吗？我没见过。

　　江子、王青、王锐、拓子传着我的手机看了一边，说可能是别人发的匿名短信。可匿名也该有的电话号把，即便是个假号。

　　“竹叶”这个名字在此刻读着都吓人。

　　“你不想打开看看我辛辛苦苦为你编织的彩信吗？”屏幕上的主题栏里突然显现出来这样的话。我相信刚才这一栏是空的，最多是几个省略号。我现在怕了吗？我咽了咽口水用打颤的拇指按下了“阅读”。

　　从专业的角度讲，屏幕上的画面，无论是颜色还是构图都可称得上是高手之作。这是一处粉红色的楼道，长长的没有尽头。墙面上挂着几副因像素问题而看不清的画。画框显现出一种柔和的深绿色。大面积的暖红色和几条暖绿的对比恰到好处。可以说这是一个美丽的画面。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小点。我隐隐约约听见了笑声和脚步声。我相信从昨晚开始我的手机一直处于静音状态，并且手机质量也没什么缺陷。我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门卫老大爷，就是足球场上的为数不多的人。在场的人里面谁也不可能发出这样小女孩般天真的笑声。我怀疑可能是因为画面过于生动，让我有了听觉的错觉。这样想从自我安慰的方面讲是有必要的。

　　那个小白点慢慢变大，我可以看清楚她的模样。是一个小女孩，QQ版的那种，跟整个写实的画面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但看这个动画造型还是比较成功的。她的脸圆圆胖胖，眼睛大大的。可爱之至。她手里提着一只布质狗娃娃耳朵，狗娃娃有一半拖在了地上。

　　小女孩的笑脸上有两点樱桃红。笑得特别幸福的模样。她一直走向镜头，直到走出镜头，我感觉她似乎只看过镜头一眼，就在将要走出镜头的时候。

　　只剩下空空的楼道，长长的没有尽头。突然一个黑色的圆球挡住了镜头，它面积很大，似乎已经不止是一个几寸大小的手机屏幕所能表现得了。我甚至看到了在那上面我的反光。圆球减退，屏幕上显现出小女孩的脸，没有了欢笑，圆滚滚的眼睛像是在争得眼珠将要滚出来般大并且瞪着我。我似乎看见那上面还有我的镜像。她慢慢举起了那只狗娃娃，举的很高，挡住了她的脸。在我观察这只布狗没有什么特别的时候，她的两只手迅速的下落并且划出一个等边角。狗娃娃瞬间分成两半，溅出鲜红的血来，盖住了我的屏幕。“不看就得死！”小女孩恶狠狠的声音，让我有些茫然。如果是个男人的声音我想我百分之百会有可能还怕。但是小女孩的声音即便再诡异，当我看到她的可爱模样时都不会心生胆怯。即便退一万步讲，这不是恶作剧，是件本该害怕的事情。

　　只是我不理解，她为何要对我这样。我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我相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古训，并且觉得我确实是个好人。

　　附中食堂的午饭时间已过，我有些无奈的下楼，心想着攒下午饭钱，留着晚上吃顿好的。走到阶梯末端的时候有只猫出现在前面路上。虽然它的尾梢上有一点杂色，但是四舍五入的话这还是一只黑猫。黑猫盯着我，黄黄的眼睛略显红色。我猜测它发现老鼠时也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是不是遇上黑猫不是一件好事？中国人不信这个。我如此安慰自己。

　　在我走出几步之后，我回头发现那只猫还站在那里，盯着我看。我真想给它说：“我也没吃啊！”

　　传媒的工作室在教学楼的一楼，只有在靠近食堂的侧门才能进去。如果想上厕所，只能从厕门里出来，穿过附中的院子，从正门进入教学楼，走一段宽大而陡峻的楼梯上二楼，左拐就到，而走廊的另一端左拐就是附中食堂。之前我和王晓偶尔去附中食堂改善生活，出来之后都要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方便方便。并且认为这种格局非常人性化。只是没有想到那条走廊隐藏着怎样的端倪。

　　冰封3C的快感，让我暂时忘记了种种潜在的未知因素。即便几次被人杀得落荒而逃。

　　中间，那只猫来我们工作室门外的走廊溜达了一遭，并在门外盯了我一会。打乱过我的战意。

　　这个下午过得还算正常。

　　傍晚时分，我大吃了一顿。饥饿感过后才觉出小腹内暂存了一下午的压力。便径直走向那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灯光，远处隐约有一点厕所里透出的光亮。站在这样空洞的昏暗走廊里，任何未知的足以勾起惊悚心理的潜在因素一点不拉的全部闪现脑海。我是不是要从食堂大门出去，下楼梯，去传媒学院的灯光通明的厕所解决问题？

　　还是向前走吧。男人怕什么？上个厕所都要有所顾忌吗？

　　远处传来一阵说笑的声音，应该是要去上自习的学弟学妹们。这么说，这幢楼里不止我一个人。想到这儿我觉得心里有了一点地气。大步向前走去。

　　渐走渐亮，楼道似乎没有之前的昏暗了。这一丝变化没有让我有多少惊讶。觉得可能是心情转好的缘故。再说，还有前方的说笑声。

　　说笑声？！我的神经在此刻绷紧，如同一根即将拉断的皮筋，并且在它断掉之后能把我像瓷罐般打碎掉。没有人说笑。只是一个人的笑声。是一个小女孩的笑声。是我听过的笑声。清纯、天真，如银铃一般。这些是可爱动人吗？在此刻却让我惊恐无比。任何可爱的想法都被我抛入脑后。我只想冲出去，冲到院子里，冲到露天的地方。

　　现在有些庆幸那条走廊里没有一扇窗子。要不然南艺肯定要出一条有人跳楼的消息。

　　当时那种心理状态下，跳什么我都敢跳。

　　无论我向前跑还是向后跑，无路跑多长时间，都像是停留在原地 ，没有动弹。走廊的光线渐亮渐红，墙壁上出现了深绿色的线条。这一眼熟的一幕没有在手机里看时那般漂亮。搞建筑设计的怎么不在楼道里装个窗子？！

　　她的笑声近了，脚步声压着我心跳的声音步步逼近。

　　“呃！……”

　　我看清楚了她得脸。我感觉我就要晕倒了。

　　现在想想，那种情况下，如果我不够男人的话早就尿裤子了。我，这个男人，只是腿脚有些不听使唤。QQ版的女孩天天见，可在现实生活中，你见过吗？

　　她会对我怎么样？问我问题吗？如果她问我为什么不看她的彩信，我要怎么说？说，我的手机没电了吗？

　　她走到我的面前。平平伸出了双手。这是跟我要东西吗？我该怎么办？我的心脏将要跳出喉咙。

　　她说：“我的布娃娃不见了。”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似乎有一点失落。之后要变一个狰狞的面孔吓唬我吗？把我吓死吗？

　　我不敢出声。做好随时吓死的准备。

　　她说：“它被人骗走了，还骗走了我的学费。”

　　她还看着我，眼神里留有伤感。

　　我不敢安慰她。即便我开始想了。

　　她说：“那个人是你吗？”

　　我站站微微的说：“……不是……不是我。”

　　她失落的低下头去，说：“那么，你走吧。”

　　我都不清楚，我是怎样逃离那幢教学楼的。我在传媒门口的楼梯上抽了一根特别呛的烟。恢复神智之后，我一个电话把江子他们都叫了过来。

　　当我们结伴爬到那个二楼的楼道时，却什么也没发现。只有楼道原本的模样。

　　空空暗暗，长长的没有尽头。

　　之后我到处查找跟附中那幢教学楼有关的所有资料。包括小道的和光明正大的。但都没有我想要的结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