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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天堂

作者: 风休住 完成状态:已完结

寻找天堂

  杏花来到父母的坟前,先顺手拔掉墓碑旁边的一些杂草。三月的新草才刚刚冒出头,悻悻的吐着崭新的绿意,像初生的婴儿刚刚睁开眼窥探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无限的生机。她不忍心去碰这些小生命,只是把那些蛰伏了一个冬天的枯蒿草拔了起来。好在这些草的根只是浮浅的扎在墓土里,杏花没费多大的劲儿就整理好了坟墓。

  母亲生前爱吃香蕉。在她病重的最后一刻还咽下一口香蕉,然后就心满意足的去了。她走的很安详,像年轻时上完一节满意的课一样释然。母亲没有带走一点疲惫和痛苦,尽管她患的是子宫癌。杏花直到现在还一直被母亲的坚强所感动着,母亲的完美和成功也一直是她对自己一生的要求。

  父母就她一个孩子,这在他们那个年代偏僻的山区是极少见的。她曾经问过母亲,母亲说那时侯父亲在新疆当兵,自己一个人一边教书一边照顾孩子。等父亲转业回到地方时,正赶上国家计划生育。已经成为县委领导的父亲带头响应,他们最终没有给杏花带来弟弟或妹妹。

  杏花摆好了祭品,心里跟父母说:爸,妈,我来了。这些都是你们平常爱吃的,你们就拿去尝尝吧!

  三月的风虽然己失去严冬的寒意,但“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景象似乎从诗人写出诗句的那天起就一直绵延到现在。雨似有似无地飘着,蠕虫一样顺着杏花的脸颊爬到她的心里。她知道不是雨水无情,而是她太孤单了,父母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后,留给她的就是无尽的孤独和惆怅。

  直到现在她都不愿告诉父母她的生活是如何的糟糕!

  她不记得是怎样喜欢上李福的。那时她刚参加工作,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后,迫不及待地赶回老家要把钱交给爷爷奶奶,让他们与自己共享一份快乐。就在村口通往她家的羊肠小路上,李福正赶着一群羊迎面走来。那是怎样一幅画呀!西下夕阳的余晖毫无顾忌地泼洒在他的身上,李福魁伟的身影被包围在一片透明的橙汁一样温柔的光里,黎黑英俊的脸在逆光的映衬下透着超凡脱俗的阳刚之气。周围无名的野花丛里闲散着几只披满霞光的白羊,远处黛色的山梁泛着炽热的红晕,太阳一跳一跳的似乎在掩饰一种羞涩,它把这幅绝妙的佳作及时地送给了杏花。

  那幅画给她的印象太深了,直到现在她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人喜欢上了画,还是因为画喜欢上了人。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女都如同春天的花朵一般含苞待放,用各自不同的色彩装扮着自己,一旦遇到心上的人儿,便会随风绽放,绚烂多姿,令人赏心悦目。

  就这样杏花把李福带进县城,带到父母面前。通情达理的双亲接受了这个放羊娃,并帮他联系了一家职业技术学校。杏花用微薄的工资供他读完书后,他们结婚了。婚礼非常简单,因为那年正在搞反腐运动——婚丧大事一律从俭,再加上李福是孤儿,婚礼的过程是象征性的。那天杏花幸福的像一只喝饱蜜的小蜜蜂,傻呵呵的,从早晨飞到晚上,就做了李福的妻子。

  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像所有幸福的家庭一样幸福,也没有像所有不幸的家庭一样不幸。日子从涓涓溪流中逶迤而来,避开崇山峻岭,顺流而下,不带走一丝沉淀,清澈的可见溪底石头上厚厚的青苔。女儿从溪流里啼哭着出来了,她尖锐嘹亮的声音打破原始的宁静,她用粉嫩的小手抓去厚厚的青苔,她撒尿、拉屎,溪流被搅浑了,那些析出的沉淀就欢快的留在杏花一生的记忆之中。女儿是他们生命分枝里绽开的一朵花,天使般漂亮、柔弱。杏花从李福的眼睛里找到了慈祥。沐浴着这样的目光,她和女儿一起在疯疯癫癫中长大……而李福此时也开始了他人生的分水岭。刚开始时,他与一个南方人合伙开了一家小煤窑。赚了钱后,南方人自动撤走,李福把赚来得钱又全部投进去开辟了二号井,自己成了真正的董事长。

  他们有钱了,女儿也长大了。李福是个知情意的人,他把钱全部以杏花的名义存进银行。说等女儿将来读大学时,让她出国去深造。他的变化是一次同学聚会后开始的。说同学也就是李福在技校时的几个狐朋狗友,他们把聚会开到了省城。从省城回来时,李福的酒劲还没完全醒,司机把他搀上楼对杏花说我从来没见李总这么玩命过,他那些同学也是的,那壶不开提那壶。杏花急着问都说什么啦?“儿子罢!那哥几个都有儿子,片鸡巴啥?还不是眼红李总有钱。我当时就跟他们拍了桌子……”司机义愤填膺的样子到显出他真诚的本性。送走司机,李福开始昏天黑地的吐,吐完后,指着心口告诉她:我这儿难受,难受啊!说完就呜呜咽咽地哭。结婚快二十年了,她也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态,他的恸哭让她第一次感觉到男人的脆弱,一种油然而生的爱怜充恻着她的肺腑,唤醒了她柔软而坚强的母爱,她默默地流着泪抚摩着她的丈夫。生完女儿后,医生发现她有子宫肌瘤,给她做了切除手术,告诉她不能再生孩子了。所以杏花觉得对不起丈夫。

  雨点变的大起来,坚硬的砸在黄土里,溅出一层薄薄的尘埃,地表层像一个大酒缸一样被罩在雾气腾腾的雨里,吸入了雨水的地气开始上升,清新的泥土气息奔涌着扑面而来,对面群山肃穆,天地沉浸在一种沉沉的灰色调里,不能自拔。母亲说过鬼是不踩湿地的,所以每年清明都要下雨。“人们害怕面对面碰到鬼吗?他们长的什么样子?”母亲拍了拍她的头笑笑说长大你就知道了。“爸,妈,我想你们了……”杏花突然失声痛哭,“你们就出来看看女儿吧,那怕就只看一眼……”雨打湿的泪水长长的滴在膝盖上。杏花轻轻地抚摸着墓碑,长跪在父母面前,诉说她刻骨的思念,但是她仍然忍住没有把内心最深处的委屈倾诉给他们。杏花始终认为父母的灵魂就在自己身边,她不想让年迈的双亲再为自己伤心。

  不知过了多久,杏花觉得浑身发冷,她湿透了,过度的悲伤裹夹在冰冷的雨水里,她有点痉挛,该离开了,她对着父母深深得磕了三个头。

  泥土里的雨水因为过于饱和而被析出,路面变的光滑而泥泞。杏花小心地抓住路旁的蒿草向上爬,她的手无意中碰到了一座崭新的墓碑。碑上还刻着一颗红红的五星,这小小的一点红色,在周围灰蒙蒙的背景的映衬下,格外耀眼。杏花看得出这是座新坟,坟墓的四周摆放着好多花圈,五颜六色,大小不一,可惜有的已经被雨水浇湿,纸花随着雨水融入泥土,只剩下光秃秃的花圈杆惆怅的躺在那里,给这座新坟平添许多孤独……在小红星旁边嵌着的黑白照片上,一张娃娃脸正阳光般朝杏花笑着,无情的雨水给他天真稚气的笑容蒙了一层雾气。杏花爱怜地拂去相片上的雨水,看见旁边镌刻着:抗洪英雄刘清明烈士永垂不朽!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把这暮天黑地与这张朝气蓬勃的笑脸连起来:他还是个孩子!悲痛又一次淹没她疲惫的心。她竟不知该怎样去安慰年轻人孤寂的灵魂,只是一遍一遍抚摸着墓碑说,孩子,安息吧!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回来的路上,杏花打开车里的录音机。一声嘹亮的短笛声穿透雨幕悠悠飘来,林中无数只鸟儿争相高鸣,她仿佛步入一片热带雨林,潮湿而温暖的气息立刻包围过来,顺着她的脸颊和四肢渐渐向她的身体里蔓延……鸟叫声缓缓消失,她看见一只长着长长尾巴的大鸟飞越空灵的丛林,冲向天空,它火焰般绚丽的尾巴扫过油绿的树梢时,林中霞光万丈,所有的生灵都停止了他们的呼吸,俯首仰望。它就是《天堂鸟》,它的翅膀呈灰褐色,腹部的羽毛放射着蓝宝石般的光芒,头顶黄色的翎毛丝缎似的光滑飘逸。它在柔和软丽的双簧管中,时而冲天而上,时而俯地而下,越过绵延起伏的山峦,风不再强劲,它感觉到了风的温柔,便停留在清澈的小溪边小憩,梳理它华丽光洁的羽毛。

  曾经不止一次,杏花在夜阑人静时与这只美丽吉祥的鸟儿互相倾诉、交流。它把她带入了自由的天堂,空灵寂静的天堂,到处洋溢着欢乐和幸福!伴着对天堂无限的向往她才能安然入睡。后来,只要她一个人开车,就把它带进车里。她惊喜地发现,车速达到120公里时,自己的身体开始膨胀、膨胀……飞起来了,穿越人群的目光,她随那只大鸟片翩翩起舞,离天堂越来越近。

  雨似乎停了,她把雨刷器停下来,挡风玻璃有点模糊,在出村口的桥头,杏花远远的看见有人向她招手,她放慢车速,红色的QQ像背壳的蜗牛一点点前进。柏油路积了雨水,路面也变滑了。可是,到了桥头,连个人影都没有,杏花摇摇头,大概是自己的思绪还没从天堂中回来,有点眼花了。她缓缓的停下车,想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就在停车的一刹那,杏花似乎听到车门“咔哒”响了一声,仿佛有人上车后关闭了它,同时她感到一股冷空气被带了进来,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车窗玻璃——没有一点缝隙。她打了一个激灵,心想,见鬼!

  家里依然冷清,尽管杏花把它收拾的一尘不染。装潢豪华而考究的房间显得空落落的,让人刚进门就会产生出淡淡的忧伤。忧郁是整幢楼房的主打色彩,白色瓷砖贴面,红的欧式屋顶,镂空的不锈钢围墙和大门。远远看去宛如一只独立鸡群的白鹤,孤傲却不失优雅。这是一座别墅型的建筑,它别具一格的建筑风格显示着主人的身份和地位。所以平常很少有人走近它。

  如此宽绰的空间却承载不下主人今生不尽的愁悒。没有人知道这些年她是怎样冷冷清清度过的,深居寡出,每天面对四面冰冷的墙壁。她知道与其说是在过日子,不如说是在耗岁月,如果不是为了女儿,她也不会在这里待这么久。婚姻是她自己戴在胸口的一把长命锁,从结婚那天起,就把钥匙交给了李福。而她固执地认为交出去的东西无论如何是不可以再要回来的,这是关于尊严的问题。她们原来的生活是平静的,像一架精确的天平,她对他百依百顺,是小草对大树的那种——依赖、敬仰、爱慕;他对她看似平平淡淡,细细体味却也心满意足。杏花常常像品苦丁茶一样来处理她们的夫妻关系,轻轻的嘬一小口,虽然刚入口时苦不堪言,但是余味却袅袅如烟,淡淡的经久不散。李福把持着天平的游码,他心情的好坏决定游码的位置,但更多的时候,他无暇视察天平,煤矿上的事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只有衣服脏了,才会回家换洗,顺便抽空扛扛枕头,即便这样,只要电话铃声一响,立马弹簧似的弹起来,不论白天黑夜。看着神经绷的紧紧的丈夫,杏花总会按住倾斜的天平。不该发生的事还是在不该发生的时候发生了。李福遇到了崔灿。女儿曾经坦率的跟她谈,说妈你放手吧!不要老这样自欺欺人了。解脱自己就等于解脱全人类,这都什么时代了,你应该与时具进!她也曾经跟李福提过离婚,但他坚决不同意。他说我怎么能放弃你!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杏花茫然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应该怎样与时具进?“嘀嘀”聊天室发出催促的叫声。在无数漫漫的长夜里,她把时间都装进电脑。坐在椅子上时,她跟自己说,这算不算是与时具进?是个陌生的号码,写着:加入我吧!我是清明。清明,在那里见过这个名字,杏花使劲搜索着白天的记忆:墓碑,就是那个崭新的墓碑上的名字。她赶紧点击“确定”。聊天室立刻发来一张微笑的表情脸:姐,你好!杏花狐疑的答腔:你好!对方立即又回了过来:姐,我今年23岁,比你小,这样叫你行吗?如果我不是人,你害怕吗?杏花本来就已经联系到墓碑,心绪一下子又回到了父母身边,竟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你真是烈士刘清明。是的,我是白天搭你的车来的。如果你害怕,我马上就走,我不会吓你的。杏花想到桥头停车时关车门的声音,还有那股冷气。终于明白她真的是见鬼了。而且,这个小鬼就在她身边:哦,果真是你,孩子。不要叫我孩子,因为我不想叫你阿姨。你同意我留下了?是的,既然你来了,说明咱们有缘,何况你是个可爱的人,大姐没有理由拒绝你。哇塞!你果然与其他人不一样,看来我的眼光是雪亮的。看着这几行字,杏花不由的热泪盈眶,多么坚强乖巧的孩子啊:大姐看看你的相片好吗?对方立刻传过来两张,一张身着戎装敬礼的姿势。稚气的眉宇间透着军人特有的气质,白皙的皮肤,两只黑亮亮的眼睛里藏满了调皮、天真。另一张是生活照,在河里和战友打水仗,背后夕阳西下,清明融进透明的霞光之中,朝气蓬勃,活泼可爱。就是这么一个充满阳光的男孩,他用自己的阳光换回了别人的生命,却无怨无悔,灵魂依然热情洋溢……杏花不忍再看下去,立刻换了一个话题:讲一讲你的部队生活吧。

  就这样他们一直聊到深夜。从谈话中杏花得知,清明是她的小老乡,而且是亲老乡——他们同一个村,只不过杏花从小随父母来到县城,虽与家乡只隔三十多公里,但世事匆匆,她很少回家,对老家的人和事就越来越疏远了。清明说我从小就听我娘讲过你家的事,她跟我说一定要好好读书,长大了要像席伯伯那样有出息,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还说席伯伯好人有好报,养了你这样漂亮孝顺的女儿。所以我一直盼着有机会见见你,看是不是跟传说中一样神奇。杏花哑然失笑说,我让你失望了吧?心目中的女神竟然又老又丑。清明很诚恳的表示,如果那样的话,我才不会搭你的车:姐,你现在就去照照镜子,你的容貌让人联想到了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又不由人想到你的容貌。是吗?看来你还会贫嘴。不是的,清明又说,你刚才提到了女神,你跟她不一样,她是人类对完美女性的一种想象,人们的审美意识不同,就创造出千资百态的女神,并赋予她们各种神秘的色彩,但那终归是向往,是虚无缥缈的。而你是真实存在的女神,揭去了神秘面纱,活生生的生命体。像这春天绽放的杏花般超凡脱俗,清淡雅丽。哈哈,你在拍马屁。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很久没有笑了,杏花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笑。她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与人说话了。“嘀嘀”清明问:姐,在想什么呢?没什么,杏花回过神来,你还没跟我说正题呢。后来,清明告诉她说,我家里姐弟五个,我是老小。哥哥姐姐都没有读完书就早早出去打工供我上学,我从小就特崇拜军人,所以高考时报考了军校。我如愿以偿在北京上了四年学。这四年是我短短人生中最精彩的一段。刚上军校时觉得真苦,晚上还偷偷抹鼻子。慢慢就习惯了,军训结束后,反而不自在。姐,你不知道,白天摸爬滚打一天,晚上睡的真香,第二天天还没亮,号声一响,跳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床和自己,如果遇上拉练,啧啧!那好玩的事就更多了,有一次,我没找着外套,来不及了,硬是穿了衬衣跑完5000米,三九天呀,刚开始冻得牙都打嗑,我就拼命跑啊跑,还真管用,跑完后,跟洗了澡差不多,那才叫过瘾!杏花被逗乐了,说还笑,没感冒吗?没,没听说过流水的营盘,铁打的兵吗。还有一次,一个四川兵在报数时皮带松了,裤子“唰”掉脚上了,班长大喊:出列。他不敢怠慢,结果自己把自己拌到了。哈哈,杏花忍不住捧腹大笑。如果说《天堂鸟》带给她的是无限的遐想,那么清明带给她的就是彻底的释放。她与那只鸟儿进行的是灵魂与灵魂的交流,而与清明却是生命与灵魂的倾诉。她似乎忘记了他们隔着阴阳两界,因为在她的意识里清明与她只是隔着一个屏幕,他们之间的沟通显得那么流畅、那么惬意。后来,清明又说,姐,军营真是个塑造人的好地方。虽然艰苦甚至近于苛刻的训练给我留下一身伤疤,但是,在这些伤疤的里面却裹着我坚强的意志,我和我的战友们都无怨无悔,认为男儿的青春就应该在这里度过,这样的人生才是完美的。那你……杏花无意中想到墓碑。哦,那是我从军校毕业分配到地方的第一个月,山洪爆发,我们连被调去支援,在没腰深的水里我来回背了好几趟人,最后一趟我记得好象是位老奶奶,其实,她并不太重,可能是我太累了,快接近冲锋舟时,我有点力不从心,路边的一棵大树突然向我们倒下来,我奋力把老人扔出去……如果不是太累,我也会没事的,那时侯我感觉身体非常困乏,软绵绵的就睡过去了。醒来后我看见战友们抱着我在哭,我笑着对他们说,干什么,跟娘们儿似的,我这不好好的吗!可是我发现没有人理我,原来我已经飘在空中了……小弟,你别说了。杏花早已泣不成声:别怕,有姐在,从今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弟,姐会好好照顾你的。其实,也没什么,部队的首长亲自把我送回来。回到家我心里塌实多了。就是每天没人说话,有点闷!今天我忽然看见你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所以才冒昧跟来,原来以为你会害怕我的,毕竟我现在只是灵魂。杏花任泪水流淌着说,既然你找到了姐,姐就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我们都是苦命人,只不过我比你多了一个肉体罢了。姐,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我们改天再聊。杏花说好的,我这就去给你收拾房间。哈哈,姐,你忘了,我没有身体,不需要床。那也不行,你是我的客人,从现在起我要给你一个舒舒服服的家,杏花固执的说。清明说那我就在一楼给你看门吧。

  刘贵来了,给杏花抱来一大堆吃的。另外还拿出一张银行卡说,这是李总让我给你的。杏花婉言拒绝。刘贵红着脸说:“嫂子,你看你的气色不太好,我也不知道该给你买啥。你用这些钱买些补品,就当是我买的。”杏花禁不住流泪了。“嫂子,你也别太难过了,事情已经这样,你就想开点,李总也有他的苦衷。他觉得对不起你,才打电话让我来看你。”杏花慢慢平静下来,说谢谢你,你转告他我很好,让他抽空给男男打电话。刘贵看见杏花的态度缓和了,有点激动地搓着手点头。“嫂子,今天我不忙,要不,我陪你出去逛逛,一个人老待在家里会憋出毛病的。”不用了,我昨天回家看了看我父母,有点累。你忙你的吧。刘贵显得非常失落,原本黑黑的脸更黑了。“嫂子,那你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对杏花说,现在矿上的产量不错,日子红红火火的,我已经没多少事可做了。他的语速很快,杏花只听出大概的意思。

  李福是一年前认识崔灿的。当时崔灿刚法律大学毕业,对口在省城找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边实习,边准备第二年考研。而李福正忙着打官司,说打官司有点言过其实。事情的起源是几个月前的一次会议:县煤管局召集全县所有煤矿的债权人(董事长、矿长)传达了中央的文件精神。为了合理开发和有效地利用矿产资源,减少矿难事故的发生,国家号召全国各地方政府,对现有的国营、私营煤矿进行合理的资源整合。局长宣读完文件补充说,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想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局里也已经拟订出了粗略的计划,随后咱们再认真讨论一下。我这里要强调的是,整合整合,肯定是要把某些小矿整个合并过来的,所以希望同志们积极响应中央的号召,做出一种高姿态,舍小家为大家嘛,配合我们把工作搞好。

  李福所在的省煤炭资源得天独厚,储量巨大,居全国首位。而李福所在的蛟远县又是全省煤产量最大的区域。虽然县城占地不大,又地处偏僻,土地平脊,也许正因为这样,大自然才会施舍给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遍布山野的矿藏。于是大大小小的煤矿星罗棋布,私开滥采,巧取豪夺……私欲像填不满的气球越填越胀。有的小村子里的人们,甚至背把小撅头就上山刨坑找煤,找到了圈起来标明领地,然后就用这原始工具挖煤卖煤,一年也有一两万元的效益。胆子大点的,干脆挖个六七十公分的小洞,雇几个人,爬进去开采,当然工资是大煤矿的几倍。有钱能使磨推鬼,爆发户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获取物质利益是人类特有的手段,使用手段的是人,为此付出代价的也必然是人。面对像肥皂泡沫越堆越高的财富,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们只能把生命作为成本。尽管国家三令五申,矿难事故仍然像二战后被遗忘在各个战场上的地雷,说不定什么时间,说不定什么地点就突然引爆……遇难矿工的数目大的惊人。有的小煤窑主在出事后,铤而走险,虚报死亡人数,或者与家属私了,或者干脆消尸匿迹,真正死无对证。他们已经远远的背离了人类的生存法则,当他们爬上财富的顶峰时,也就离罪恶的深渊不远了。在蛟远县这样的故事屡屡发生。县煤管局被数次红牌警告。为此曾痛定思痛,炸毁所有的无证小煤窑,对于那些顽固不化的窑主予以法律制裁。轻则罚款,重则坐牢。很大程度上控制了矿难的发生。

  但令李福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所经营的煤矿各类证书齐全,各项指标合格,而且在他多年苦心管理下,几乎没发生过事故。历年来一直是安全生产标兵。局长给他的解释是,李福的矿也就是新兴煤矿和古峪煤矿、凤岭煤矿三家煤矿在同一个乡呈三足鼎立的态势。如果按照各家现在开采的规划继续挖下去,既造成资源的浪费,又会对地质造成严重破坏,“我们不能只想着眼前,也要为子孙后代考虑考虑嘛……”再有就是国家已经明确规定对于年产量在60万吨以下的煤矿一律停产整改,“大鱼吃小鱼”,整改后生产一律机械化,必须安装井底监控系统、瓦斯自动检测仪,采矿规划设计图必须由国家有关部门审核批准才允许生产。局长说,所以我们现在请大家来就是要你们各自亮底,你们有没有这样的实力去做“大鱼”。否则我们就只好去请外来的“和尚”,让他们来普渡众生。

  “什么他妈普渡众生,分明是来白吃我们的,还他妈装孙子!”

  “就是,吃我们也好说,价格呢,由老子定吗?”

  “可别把和尚给噎死!”

  “哈哈,哈哈……”

  起哄归起哄,政策还是要执行的。“这是上面的意思。”局长哑着嗓子做了最后总结。

  李福他们三家根本就没有实力去兼并其中任意一家。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那个外来的“和尚”已经私下说服了其他比他小的两家。他立刻变成了敌人攻克的最后一个堡垒。李福也通过小道打听到了“和尚”的来历,据说是省里某副省长的老乡,南方人,他们既掌握着钓鱼的技巧,又秉承了鱼类丰富的基因。所以他们在人的海洋里游刃有余。他们的脚踩遍了祖国的乃至世界的犄角旮旯。李福就是不服气,自己千辛万苦打拼来的江山,转眼间就要易主,理由冠冕堂皇。这不明摆着把自己唯一的儿子过继人吗?他要先从法律上讨个说法。说法没讨来,却讨来个崔灿。

  李福后来曾无数次抚摸着崔灿隆起的肚子回味这段历史,说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在心跟自己说,我得让你给我生个儿子。崔灿半嗔半娇的说,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人家对你可是一见钟情。

  当李福得知崔灿怀了他的孩子后,突然决定放弃所有的一切,他要去她的身边伺候她,照顾她,他要亲眼看着她给他生个儿子。那么他这辈子的奋斗就不会付诸东流。他得让他的儿子继承他的秉性,用他现在积累的财富继续他们李家的香火。于是他立刻找来刘贵——他曾经的司机,对他说,剩下的所有接交的事情,你全权处理吧,特殊情况再给我打电话。他真是忘形了,竟然没有想到家里的杏花,事后他也曾后悔过,但即便他回家看妻子,他又能跟她说什么呢!

  在清明的劝说下,杏花晚饭后会出去散散步,清明说姐,我就在你身边,不信,你摸摸路边的树,看它们是不是很听话的站着不动了;还有天上的星星,是不是比从前亮了。她们的谈话只能局限在电脑里。清明有一次叹口气说,我要是活着该有多好!杏花神情黯然,她又何尝不是这样想,好多次在梦里,她看见清明向她走来,腼腆地笑着,杏花喜出望外,兴奋的拉着清明唱呀,跳呀,闹呀……每次清明都只是笑着不说话。杏花就在电脑里问他,我的梦是真的吗?你走进我的梦里,为什么却不说话。清明沉默了,第二天杏花没有做梦,而且清明也没有出现在聊天室。杏花重新跌进了孤独的深渊,谷底阴森森的,到处是黑色的幔帐,揭去一层里面会再长出一层,一层一层将她包围,最后,这些幔帐变成尖利的山石,从四面八方向她挤压过来,她大叫着:清明,你在那里,清明清明……清明来了,发疯似的拔开那些石头,她一下子扑过去,紧紧的抱住他……杏花从清明的身上闻到一股久违了的男人特有的气息,轻烟般丝丝缕缕浸入她的肌肤,带她飞入缥缈的仙境,如梦如幻,娇羞的缠绵像决堤的洪水一泄千里,她忘我的亲吻着眼前的男人,恍恍惚惚对面变成李福的脸。他同样紧紧的抱着她,带着深深的歉意,泪水顺着脸颊滴到她的脸上,杏花喃喃着:我不怪你!他们的心已经彼此相融……蓦地,李福推开杏花说我该走了,清明垂着手站在她面前,流着泪:“姐,我给不了你幸福,可我又离不开你,也许这是个错误……”杏花轻轻的拉起清明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清明重新将她揽入怀抱,浓浓的爱意包围了两颗孤独的心,久久的不再分开。

  刘贵来看杏花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每次都邀杏花出去逛,杏花每次都推脱着,刘贵却不愠不怒,始终坚持着。有一次清明告诉杏花,刘贵看上你了。杏花调侃说是你过敏吧。清明正色道: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与我同样的光,难道你没发现?杏花说他是个好人,李福当年提拔了他,也许他来替李福还债。清明说但愿如此。

  下雪了,大朵大朵的雪花纷纷落下,遮住了所有的繁华和浮躁,世界一下子寂寥无声,只听见雪花簌簌的落着。

  杏花从外面进来告诉清明说下雪了,好大的雪呀!铺天盖地,一片洁白,干净了……整个世界。她激动的语无伦次。“我在灯光下看着她们漫天遍野的撒欢,她们一定是从天堂里来的孩子,是那里的天使让她们给人间传递纯洁博大的爱意的。清明,你去过天堂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清明才发过来说:“姐,这边没有天堂,只有无际的灰色的黑暗,没有阳光,没有温暖,我每天都游荡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

  “不会的,天堂应该是一座美丽的花园,那里所有的东西都闪耀着绚丽的光环,那里的空气中充满了温馨和幸福,善良的人们在那里可以自由的游弋……”杏花辩解着,

  “傻姐姐,那是人间的人们无奈的想象,人间太多了不公平,太多了尔虞我诈、自相残杀,所以他们便为自己设计了自由,平等,充满了善良和欢乐的天堂。”

  “难道人间的人们在自欺欺人?”

  “也不能那么说,只不过是他们把对死亡的恐惧幻化成对现世的一种美好的愿望罢了。”

  “那么有来生吗?”杏花把清明当作了哲人。

  “没有,如果有来生,人们就无须害怕今生衰老死亡,来生是今生失意的诠释。今生有太多的遗憾,像荒芜的土地,没来得及珍惜,没有丰厚的收获,所以就寄希望于来世,重新播种,让新的希望生根、发芽,实现比今生更完美成功的一个轮回。”

  “可我仍然相信那边有天堂,只是你没有找到”杏花半信半疑。为了缓和气氛,她说我们明天早晨堆雪人吧!

  雪下了整整一夜,大地银装素裹,宛如一位内秀深沉的新娘半梦半醒间,睁开迷离的凤眼,留露出不尽的娇羞和妩媚。随着太阳慢慢升起,婚纱染了一层暖暖的金色,衬托得新娘更加阿娜多姿、风情万种。

  杏花朝清明的卧室喊了一声:“清明,堆雪人去了。”就冲出了门。

  自从清明走进杏花的生活,她就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四十多年了,随着年龄的增加,儿时的天真烂漫都焰火般在瞬间燃尽熄灭了,只留下柔弱的内心伴着看似成熟的外表年复一年。当她脆弱的临近极限时,清明用他阳光般的笑脸重新点燃了她沉睡的童心,她终于迈出了孤独的大门,找回自己随手扔掉的自信,阳光在她的眼睛里越来越灿烂。她一边用小铲铲着雪一边跟清明说着话,快乐的像只小鸟。她兴奋的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当她听见有人叫门时,那两个人已经站在她家的大门外。两个人都穿着警服,并严肃的向她出示了证件。杏花的神经正处在兴奋中,她放松了警惕,豪不设防地把他们放了进来。

  当两个人露出狰狞的面目时,杏花本能地想到了清明。她大喊:“清明”,脸上有刀疤的歹徒立刻用胶带粘住她的嘴。他们把她反剪手捆起来摔到沙发上,漫不经心的对杏花说,老子观察你也不是一天两天啦,既然敢大白天站在你面前,就说明老子已经掌握了你的所有背景,你就喊上十天半月也不会有人来的。说完便开始疯狂的四处翻腾。清明就站在他们的旁边,他冲到刀疤跟前骂着无耻,挥手一拳,刀疤却毫无反应,竟转身噔噔上楼去了。他又朝瘦高个子使劲打过去,歹徒仍然无动于衷。清明终于醒悟自己只是灵魂,失去了肉体,他就失去了力量,面对凶恶他却无能为力。他失望的抱住杏花想给她些温暖,杏花根本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只是嘴里一直喃喃着,他知道她是在叫他的名字。清明绝望的放声大哭,苍天呀!为什么会是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人。如果我还有生命,我会为她再次付出的……。

  两个歹徒收获很小。他们没有找到多少现金,就逼过来问杏花存折在哪里?杏花倔强的摇摇头,“妈的,看来你是要钱不要命,老子就成全了你”说完,刀疤朝杏花的脸上打了一拳。高个子拦住他说,老大可惜了这副脸蛋了,看来那小娘们没说错,你蛮招人疼的。他下流的笑着,用手抹去杏花嘴角渗出的血。杏花瞪着眼挣扎着,没想到她的反抗反而激起了歹徒的兽欲,他狼一样扑向杏花……清明疯了,他狂吼着去撕扯歹徒,但是……他怒吼着撕扯自己转身向门扑去,他怎么可以忍心看那心碎的一幕。冲出门他立刻想到找人。他跌跌撞撞跑到杏花家旁边的小区,两个年轻的保安正在打雪仗,清明朝他们大声喊,“救命,救命呀!”看着他们毫无反应,清明彻底绝望了,他扑倒在地,嚎啕大哭。“汪汪”几声狗叫惊醒了他,清明抬起头看见一只京吧狗正向他狂吠。它看见他了,显得非常不友好。清明立刻爬起来径直朝小狗走去,他逗弄着它,狗一直被主人——头发花白的老头牵着,它看见清明走来,想挣断缰绳,它上下窜跳,老头步履伧踉,狗终于挣脱主人向清明冲来。清明引诱着它朝别墅跑去。老人朝保安喊:“小伙子,快拦住我的狗”。两个保安停下玩闹,朝狗追去。

  杏花家里的两个歹徒突然听到狗吠,大惊失色,仓促中,刀疤骂到:“都是你他妈干的好事,你忘了来干什么了吗?叫你见了女人走不动。”说完,朝杏花的胸部连捅两刀,把所有的愤怒都集中在了刀刃上。

  两个歹徒在与保安对峙了几分钟后夺路而逃。杏花被送进了医院。清明跟着进了抢救室。过了一会儿护士拉开急救室的门喊:“家属,病人的家属呢?”站在门外的保安说她好象没家属。这时候京吧狗的主人——老头气喘吁吁地说,:“我可以为她签字,我也负责交押金,只求你们快点救人。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猖狂,天理不容!”老头愤愤的说,“让她早点醒来,讨回公道。”

  杏花睁开眼看见周围有很多医生,无影灯泛着的白光把医生护士的脸上都涂了一层死气沉沉的白色。她轻轻下了床,看着医生频繁换着剪子、刀子,器械上沾满了鲜血。旁边一台监测仪吱吱叫着。杏花转过身看见清明正背靠着墙角,茫然地望着忙碌的人群。他一下子憔悴了许多,他的脸被痛苦扭曲的有点模糊,杏花记得梦里的清明是那样的朝气蓬勃,而现在他无助的躲在角落里,极度的悲伤淹没了整个角落。“清明,清明!”杏花轻轻的叫着。清明慢慢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她,突然抱住杏花放声恸哭:“姐,姐呀,我真没用,我真没用!”他痛苦的跺着脚。杏花抚摩着清明的头发,哭着说:“这怎么能怪你,姐怎么会怪你呢?你已经尽力了。”“可是,他们是畜生……”清明泣不成声“姐,我杀不了他们,我恨我自己……”

  手术结束了,主刀的医生对旁边的护士说好险呀,一刀离心脏只差2厘米,另一刀刺穿了肝脏。能不能腥过来就看她的造化吧。

  刘贵赶来了。他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杏花,看着看着泪水哗哗的流了下来。他抓起杏花的手说:“嫂子,如果你让我每天守在你身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他哽咽着“矿上这几天有事,我打李总的电话,他一直关机,我只好自己处理。我想赶紧办完就来看你。可是……嫂子,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说完他竟呜呜咽咽的哭出了声,引得护士都朝这边张望。杏花看了看清明,清明若有所思地看着刘贵说:“他是好人。”杏花拉着清明的手笑笑“我只把他当作朋友。现在我终于可以解脱了,我们走吧,去寻找我的天堂。”清明轻轻掰开她的手说:“姐,你听我说,这边真的没有天堂。只有阴冷的空气和无际的黑暗。回到阳光里去吧,那里有你的亲人,还有他——他那么痴情,去把后半生交给他,你会幸福的。”杏花苦笑着:“我都活了四十多年了,那边的烦琐我看透了,也看累了。”“姐,不为别的,难道你就这么忍心丢下男男一个人,”清明说到了杏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忍不住伤心的哭了。清明轻轻替她拭檫着眼泪,“还有,你应该去找到凶手,找到那两个畜生,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凶残的对你,我隐约感到他们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清明牵着杏花的手把她拉到床边扶她躺下。这边刘贵捧着杏花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说:“嫂子,你赶快醒来吧,如果你愿意,等你醒来,我就去和我老婆离婚,我可以把所有的家产都给了她,然后我天天陪着你,不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不再让别人欺负你。从今往后,我要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清明勉强地朝杏花拌了个鬼脸:“姐,他是真诚的。回到他身边去吧。我也该走了。”又抬起头对刘贵说:“我姐就交给你了,好好待她!”然后一扭头消失在门外。抢救室的门孤独地“咔哒”了一声,一切又归于平静。

  女儿男男回来了,她刚站在门外,就听到里边两个值班的护士一对一答。

  “这女人也真够可怜的,都成这样了,他男人也不回来看看她!”

  “哎!可不是嘛,本来他丈夫就一直看不起她,在外面包了二奶。现在又让人给强奸了。听说他丈夫是有头有脸的人,该不会把她抛弃了吧?”

  “现在呀就数有头有脸的男人最坏,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跟猪差不多了!还有头有脸的充大头。”

  护士走后,男男冲进来,抓着杏花的手哭喊着:“妈,为什么会是这样,您不是一直跟我说爸对您好着呢吗?您为什么总在骗我。爸他怎么可以这样啊!”刘贵进来拍拍男男的背:“孩子,别这样,你妈醒了会伤心的。”男男一下扑到刘贵的怀里嗡嗡嘤嘤的哭着。

  男男只住了一宿,第二天就对刘贵说单位有事,她必需马上回去,“刘叔,我妈就拜托您啦!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我会立刻回来的。”刘贵安慰她说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女儿又来到杏花的身边流着泪:“妈,对不起,我要先回单位去,浩然正在闹离婚,等他离了,我就把他带来看您。还有我爸,我回来后一定会找到他的。”

  女儿走了,只有刘贵一如既往的照顾着杏花,他每天都要对着杏花说,你赶紧醒来吧!你醒了,我就去找李总跟他做个了断。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杏花的伤口逐渐康复。医生告诉刘贵,就目前病人恢复的状况来说,完全可以出院了。刘贵急着说,可她还没醒过来。医生说,如果不是病人自己不愿恢复意识,那就有可能她这后半生就这样睡下去了。“你是说植物人,”刘贵瞪着眼大叫,医生两手一摊,“也可能。”刘贵沉思了一会儿同医生商量说,你看她家里没有别的人了,出了院,我照顾她不方便,如果咱们这里有特殊病房的话,就把她转过去,我们出特护费。就这样杏花被转到了特护病房。

  那场大雪的最后一粒雪花悄悄融进大地后,春天来了。

  两个真正的警察走进病房,随着他们进来的还有春天清新的气息。他们问护士:“病人的家属呢?”

  “昨天去省城了,说是去找她丈夫。”

  他们告诉护士他们是奉命来通知受害者的,伤害她的两个歹徒已经抓到了。据犯罪嫌疑人供认,他们是受被害者丈夫包养的二奶崔灿的指使,才行凶杀人的。

  “她丈夫不是一直在二奶的身边吗,她犯得着吃醋?”护士不解的问。

  “大概是关于财产的问题,被害人的丈夫把所有财产都归到妻子的名下了,具体情况等抓到崔灿才能知道。”

  今年清明节这天,气候一反常态,天空碧蓝,万里无云,和煦的春风阵阵吹来,舒展了红花瘦柳,草长莺飞,大地沉浸在一片祥和泰然的气氛中。

  护士八点准时上班,心情跟天气一样晴朗。她推着车来给杏花打吊针,进门后发现床上空空的,被子整齐地叠着,显然有人精心整理过。

  杏花开着车,先到父母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来到清明墓前,轻轻地抚摩着清明的相片说:“姐来找你啦!”

  半个小时后,交警大队接到举报电话说东岭村边出事了。

  一辆火红的QQ在转弯处直直地冲向路边的杨树,树折车毁,车主受到剧烈撞击后,已经奄奄一息。交警从副驾驶座发现了一个小包。包里只装着一张纸,是车主的遗书。

  尊敬的交警同志:

  我叫席杏花,首先我特别声明,这次事故是我自己故意制造的,与其他任何人无关。我死后麻烦你们通知刘贵来认领。他的电话是……

  李福、男男:家太大了,一个屋檐下的人都走了,我撑不住那么多的孤独。别怪我,我本来想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的,但是我保护不了自己。我走了,我会在另一个世界里为你们祝福的。

  杏花看了一眼给刘贵打电话的人,一扭头向老家的方向走去。她要去找清明,然后拉着他的手说:我们去寻找天堂吧!

  2007年10月8日下午18:00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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