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日,袁世凯宣布接受帝制,确定次年元旦在太和殿举行隆重的登基大典。从12日至元旦不到两旬的时间内,各种登基的准备工作忙碌地展开:19日,成立大典筹备处,挂出招牌;31日,大典筹备处正式通告全国,明年改元为洪宪元年。而在这段日子里,袁世凯迫不及待地要过过皇帝隐,大批地封王授爵,以点缀新王朝的开国气象。
黎元洪被授予中华民国副总统,袁世凯称帝后册封他为武义亲王。
袁世凯背叛民国,又知道民国是人心所向,于是,他在册令中做起了漂亮文章:宣称中华民国取代大清帝国,中华帝国是在中华民国的基础上建立的;辛亥革命是人心所向,帝制也是众望所归。他册封黎元洪为武义亲王。册令称:“光复华夏,肇始武昌。追溯缔造之基,实赖山林之启。所有辛亥首义立功人员,勋业伟大,及今弥彰。凡夙昔酬庸之典,允宜加隆。上将黎元洪建节上游,号召东南,拱卫中央,艰苦卓绝,力保大局,百折不回。癸丑赣宁之役,督师防剿,厥功尤伟。照约法第二十七条特沛荣施,以昭勋烈。黎元洪着册封武义亲王,带砺山河,与同休戚,槃名茂典,王其敬承。”
第二个封王的是逊帝溥仪。袁世凯命步军统领江朝宗示意清室总管世续,想将自己的女儿许配溥仪为妻,封溥仪为懿德亲王,位于诸侯王之上。这时,张勋发来一封特急密电,请求保留清室帝号。袁世凯虽看不起张勋这个粗人,但张勋有军事实力,坐镇一方,令他有几分畏惧。第二天,袁发布命令,称清室“优待条件”永不变更。他还在“优待条件”下批了一段意味深长的文字。曾任资政院总裁的溥伦代表清室拥戴袁为大皇帝,清室内务府送上的咨文称:“本日钦奉上谕,前于辛亥年十二月钦奉孝定皇后懿旨,委托今大总统以全权组织共和政府,旋由国民推举今大总统临御统治,民国遂以成立。乃试行四年,不适国情,长此不改,后患愈烈,因此代行立法院据国民请愿改革国体,议决国民代表大会法案公布。现由全国国民代表决定君主立宪国体,并推戴今大总统为中华帝国大皇帝。为除旧更新之计,作长治久安之谋,凡我皇室,极表赞成。”袁见溥伦率领清室如此地捧场拥戴,当天就下了一道嘉奖令,任命溥伦为参政院院长,赏食亲王全俸。
第三个封王的对象是民国副领袖黄兴。袁明确表示,黄兴如果愿意回国,不反对帝制,可封为亲王。这当然是一相情愿。袁还考虑到先朝遗老和故旧的面子,开列一大串名单,宣布这些旧侣、故人、耆硕一概免予称臣。
大典筹备处依照袁的旨意,确定赤色为新王朝的代表色,所有宫殿屋顶全部改成红瓦,红墙碧瓦的紫禁城将变成一个红色的海洋,即鲜红的宫殿之海。正殿太和殿改名为承运殿,在这里曾就任中华民国大总统的袁世凯将再次在这里就任中华帝国皇帝——这在中外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袁世凯要求将用于即帝位的承运殿大殿内,所有圆柱都改漆成红色,当中八大金龙柱都加髹赤金,上饰盘龙和云彩;雕龙的御座上披绣龙黄缎,座前设雕龙御案,案前左右各列三座古鼎、古炉,座后是九折雕龙嵌宝屏和一对日月宝扇。瑞蚨祥承制的两件龙袍,一件用于登基,一件用于祭天,花80万元。4寸皇帝玉玺12万元。五颗金印60万元。所有费用,共计2000余万元。而袁世凯确定的洪宪帝国旗是五色国旗上加绘一轮红日,表示五族共拥一君。
袁世凯从21日开始大封文武官员,共封爵128人,如冯国璋封一等公,阎锡山封一等侯。师旅长、镇守使授轻车都尉的有70余人。各省上将军封公爵,将军封侯爵。袁世凯在一长串名单上郑重地用朱笔加圈点,5个圈为公爵,4个圈为侯爵,1个圈为男爵。
25日,袁发表申令,自明年元旦起,总统府改名新华宫,总统府收文处和护卫总指挥部分别改称奏事处和大内总指挥处。为庆贺袁世凯登基称帝,当时北洋造币厂铸造了一枚铜质的洪宪元宝方孔圆钱以示祝贺。
洪宪皇帝登基的元旦即将来临,一大群封官晋爵的狐朋狗党兴高采烈,而不赞成帝制或看出帝制没有出路的人纷纷请假、辞职,不愿做洪宪王朝的殉葬品。
英、法、日、俄、意五国提出警告,反对袁世凯改行帝制。国内反对帝制的声浪高涨。蔡锷将军起兵云南,组织护国军讨袁。各地也纷纷起兵,南北各地再次扬起共和的旗帜。袁世凯心中发虚,不敢在元旦到承运殿举行登基大典,大典改在中南海举行。他先在冬至这一天举行了只有皇帝才能举行的天坛祭天大典,然后在中南海举行登基朝贺仪。这位头戴十二旒平顶冠的洪宪皇帝,身穿金龙龙袍,坐在接受百官朝贺的御座上,品味着梦寐以求的皇帝的滋味——他只看见天空一片湛蓝,感觉到自己已然是这广袤天空下惟一的主子。可是,他大错特错了。
英国人庄士敦这样描述:“当袁世凯穿戴着皇帝豪华的用以祭礼的服饰站在巨大的汉白玉祭坛中央时,只有星星在天空闪烁,他几乎就是任何人都要拜倒在脚下的中国皇帝了。不过,华贵的服饰不能蒙蔽神灵,反倒使得神灵洞察了他的灵魂,唾弃他那亵污神圣的祭祀,拒绝了他要当天子的放肆要求。奇怪的巧合之处在于,当蔡锷率先举起反对袁世凯称帝的大旗,全国各地纷纷响应,在内忧外困中袁世凯忧虑而死,从而结束了洪宪帝国梦。袁世凯坐着武装汽车由天坛回宫的时候,大约是自认为已经得到了神灵的庇护,全然不能够从闪烁的星辰中识别出任何危险的警告。”
1915年12月的最后一个星期,爆发了一场“第三次革命”。中部和南方的几个省对蔡(锷)、唐(继尧)两位将军的呼吁作出了迅速而有力的响应,使得袁世凯心惊胆战。1916年2月末,他授权发布公告,大意是说称帝登位之事无限期地推迟了。
讨袁起义如火如荼。袁世凯被迫于1916年3月22日宣布取消帝制,仍居大总统位,要求停战。不久前以发表《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而扬名天下把袁世凯气得哇哇大叫的梁启超等在肇庆设军务院,提出以袁去位为讲和条件。各省相继宣布独立。北洋军将领冯国璋、段祺瑞别有意图,拒绝为袁效命。6月6日,袁世凯在全国一片唾骂声中忧虑而死,从而结束了洪宪帝国梦。
北京大学教授陈独秀发表《旧思想与国体问题》,他充满激情地写道:
政治进化的潮流,由君主而民主,乃一定之趋势,吾人可以怀抱乐观。……前年筹安会突然想起讨论国体问题,在寻常道理上看起来,虽然很奇怪,鄙人当时却不以为奇怪。袁氏病殁,帝制取消,在寻常道理上看起来,大家都觉得中国以后帝制应该不再发生,共和国体算得安稳了,鄙人却又不以为然。……只因为此时,我们中国多数国民口里虽然是不反对共和,脑子里实在装满了帝制时代的旧思想,欧美国家的文明制度,连影儿也没有。……要帝制不再发生,民主共和可以安稳,我看比登天还难!如今要巩固共和,非先将国民脑子里所有反对共和的旧思想,一一洗刷干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