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有一天，岚告诉我，那个对她有好感的家伙找到她家，对岚的父母表示，他愿意取岚为妻。岚的弟弟很高兴，她弟弟的想法和岚起初的想法一样，把她嫁掉了，自己就可以和父母回建邺了。她弟弟在一旁怂恿父母同意，但岚的父母通情达意，要岚自己抉择，岚心里十分不情愿，但怕弟弟生气，于是就说考虑一下，然后就急着告诉我。

　　我知道，岚希望我出面，她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可是我拿什么对她父母承诺，以后怎么给她幸福呢？我心里像有千百只蚂蚁啃着我的内心一样，我急得哭了出来，我自言自语地问自己：“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岚看到我这副样子楞了一下，既而笑着说：“傻瓜，哭什么，又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只要你和我父母说一下就可以了。”我听着更加难过，心疼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好像岚离我越来越远。岚见我没表态，紧张地问：“你不愿意吗？”我说：“不是。”声音低得连我自己也听不清。岚说：“你愿不愿意娶我为妻？是不是从头到尾，你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我使劲地摇头。岚就大哭起来。我想对她说，其实我摇头的意思是，我从来没有欺骗她的感情。可是我知道，即使我狡辩了有什么用，我终究是不可能娶岚为妻的。我只能够保持沉默。岚见我没声音了，再大声地问：“风，我没想到你那么不在乎我，我真的还想问一遍，你是不是不愿娶我？”我抬头看了岚一眼，看到她美丽的脸上忧伤的表情，我忍不住流了眼泪，我说：“岚，我真的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可是我终究不能和你在一起，也不可能娶你。”

　　说完后，我不敢再看岚的表情，我感觉满世界的灰尘都朝我扑来，听到岚绝望的声音：“我错看你了，我会一辈子恨你的。”

　　我听到逃离魔鬼般的脚步声，我想我真的成了魔鬼，可是有谁看到魔鬼哭泣，看到魔鬼哭泣着说，真的，请原谅，没有你，我真的会难过……那哭泣的声音会让每一个人动容。

　　我的世界又是一片黑暗，我想这次没人能够拯救我了，仿佛看到了死神的来临。对岚的思念像纠缠在心头的针，想一下，就痛一下。我已经模糊了白天黑夜，往事蔓延得让我醉生梦死。我恨这个世界，我讨厌一切，甚至讨厌自己，但我不讨厌岚，我爱她，她是一个天使，可是一不小心喜欢了一个多愁善感的魔鬼，并且不能给她未来的魔鬼。我想告诉她，不要难过，你喜欢我，是因为你不了解我，你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比你给的还多，并且更为艰难。我拒绝你是不想伤你太深，不在一起一辈子，不代表我就能忘记你。这些话，我对自己讲过无数遍，假装岚还在身边，可是岚不会知道，她会恨我，她说会恨我一辈子，那么就让她痛快恨吧。我想告诉她，我会想她一辈子。

　　我去一个地方等待奇迹，绝迹的飞鸟，平静的长河，低头的芦苇。没人看到我的痴，没人明白我内心的空洞。最终我没等到奇迹，没见到岚，也没听到娶亲的喜庆声。我想岚是在赌气，我不知道她在跟谁赌。我想我也在赌气，不然我为什么拉不下脸去看她一下，而在没人的地方等待奇迹。我明白爱一个人不是赌一口气，而是换一次死心塌地，可我有什么资格有这种想法呢？即使我不赌气，我也不能换来岚一辈子的死心塌地。我对自己相当的失望，这种失望充斥我的内心，演变成了绝望，我想我真的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绝望的人。我不能够大声地说，我在绝望中应该有所爱那样爱你。

　　得到岚的消息是阿姨告诉我的，她说：“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你喜欢的那个人快离开这里了，你要不要去见一见，不然没有机会了。”我全身的皮肤像收缩了一样，害怕让我异常紧张。我不知道岚为什么会离开，她放弃这里了吗？她想到哪里去呢？我一路的狂奔，像去寻找幸福一样。但我知道我什么也不用寻找，我只是去见一见我喜爱的人，我必须奋不顾身地去，不然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安心。

　　我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岚的家门口，她家已经围满了人，我没见到岚。我不知道哪个人是岚的父亲、母亲还有弟弟，我想这根本不重要，只要见到岚就行了，可是岚她在哪里啊？我用汉语连手带划地问村民，发生了什么事。村民说着方言我根本听不懂。我在屋外大声叫岚，我说：“岚，你出来，我有话要说。”我就这样叫了几遍，我看到岚出来了，她又消瘦了不少，见到我她的泪淌了出来，我在那时也想拥着她痛快的一起哭泣，我不知道为什么爱一个人是那么的艰难，为什么注定要心痛，为什么有流不完的泪水。我拉着她一路地奔，有人追上来阻拦，我溢满泪的眼睛模糊一片，我说，“不要拦我，我只是想和她说说话……”岚也连哭带喊地说：“我答应你们就是了，我会马上回的……”没人拦我们了，我和我痛苦的恋人在逃，我们奔到了河边，这一路的奔跑一路的哭泣，我们像两只没有方向的大雁在逃生，可是我们闭着眼睛都能感应到这里，因为这里是我们谁也无法遗忘的幸福地。

　　我们坐在一起，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我觉得只有这样，我才感到了岚的真实存在。我说：“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要离开？”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帮她擦，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完，她哽咽着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皇帝来到了我家，见到了我，就要我跟她回宫，我父母也不敢回绝，我真的逃不掉了……”我在这时居然没了什么感觉了，觉得灵魂像掏空了一样。

　　“你什么时候离开？”我面无表情地低着头问。

　　岚把她的手抽了回去，问：“你叫我是来问我什么时候走，到时来送我还是回心转意了？”

　　我听到岚的语气像嘲讽一样，鼻子突然很酸。

　　岚说：“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干嘛老低着头和我说话，你又没欠我什么东西！”

　　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岚变得让我陌生，我不知道她的态度为什么一下子变得那么让我难过。我始终没有勇气抬头。是她低着头看我的脸，我说：“你不要看我，现在我的脸很脏。”

　　岚也哭了，她捧着我的脸说：“风，我真的无法把你忘记，我是在和你赌气，气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我说岚，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不明白我的痛苦。

　　岚说：“皇帝再等几日就派大队人马来迎我了，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吧？”

　　我说：“你走了，你的父母怎么办，皇帝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岚犹豫了一下说：“那我们带他们一起离开。”

　　我说岚，真的没必要，这和你当时来这个村寨差不多，也是为了躲避皇帝，可他现在不是照样找来了吗？我们无处可逃的。

　　岚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沧桑起来，她突疯狂地捶打着我，骂我窝囊。一边打一边哭了起来，我沉默着让她肆意打，心恍恍地沉了下去。

　　她哭着闹着，终于累了，我在她疲倦的时候，把我所有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听完后，发出了一声嚎叫，然后又哭了起来，那哭声无比荒凉，她哭的时候，我的心已经死去了，我知道我们真的完了，同时意识到岚会永远的恨我，而我和她一辈子都会无法心平气和地在一起了，我沉默地哭了，把我所有的哀怨和寂寥哭了出来。

　　岚突然站起来，在我脸上重重扇了一下，难过地说：“你这无赖，我被你毁了，你毁了我的一生，我恨你！”

　　岚走了，一点没有返回的余地，她义无返顾地走了，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我拿什么能够补偿她，我摸着麻痛的左脸颊对着看了这么多年的河水止不住地想要哭泣。我说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