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住在少林寺。我是寺中唯一的女弟子。寺里一共有两个女的,一个是我,一个是做饭的,她长得很清秀,三十多岁的样子。那年我六岁,刚有记忆,我觉得自己很牛逼,竟打破了少林寺亘古不变的规律,破格成为少林的弟子。听师兄们说人两三岁的时候就有记忆了,可是我却一点也想不起来我六岁之前的任何事。我曾问师傅,我究竟从何而来,师傅默不作声,我穷追不舍,师傅被我缠得没办法,终于说了一句话:你和我少林有缘,这是宿命。然后就留个背影给我。我一直不明白师傅那句深奥的话。可是永远记住了这句话。
七岁那年,我的智慧已经在寺里得到公认。师傅很疼我,他说,我不是个平凡的人。虽然我小小年纪智慧就超群,但我依旧听不懂师傅很多话。那时,我私下里认为厨房做饭的妇女没资格留在少林寺,我能留在少林寺是因为我生性聪明,和少林有缘。而她留下却没什么理由。是我们寺里富有,要请个人为我们做饭?还是少林弟子太懒,不会做饭?两者都说不通。那时朝廷正起内讧,江山随时可能易主,境外时常会有外族入侵,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听师傅说,以前寺院比现在繁盛多了,由于战乱,很多少林寺关了,许多弟子云游四海说法去了。关于后者,更说不通了:南朝君主信奉佛教,每年总会从国库中拨大量的银子修建华丽的大寺院,用金、银、铜铸造佛像,少林那时的生活过得相当滋润,可是现在,君主的宝座随时可能颠覆,他也无心再管少林的事了,少林的日子日渐艰难,谁不知道到哪一天突然断了粮,所以寺里的每一个弟子都表现得异常勤劳,生怕师傅把他们逐出寺门,弄到投靠无门的地步。
我想了无数个理由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那个妇女是师傅还俗之前的妻子,师傅投入佛门后,了却了尘缘,她却始终不能忘怀,师傅为了不至于自己为求超脱却伤害了另一个生灵,所以央求寺院能让她留下。后来,她如愿留下了,倒也相安无事。想出这个理由后,我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从那以后,我会偷偷观察师傅和那妇女讲话的神态。可没发觉什么特别的,只是他们会谈起我,我想我会不会是他们的孩子呢?我被自己想的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师傅确实很疼我,那妇女每回遇见我,总对我微笑,我愈加觉得不安,可又不敢出声。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我再也没敢问师傅关于我的出身。
寺里的人都很喜欢我,除了一个叫做慧初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每回见着我总板着脸,所有的师兄都会微笑着和我说话。有一回,我问慧行师兄:“那个叫慧初的,为什么总对我板着脸?”师兄向四周望了望故作神秘地对我说:“你不知道,你没到寺里以前,他是师傅最宠爱的弟子,现在师傅最宠爱的弟子是你了,他当然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了!”后来,我对慧初的不满在寺里渐渐传开了,弄得慧初都知道我对他心怀不满,可他依旧像不知道一样始终保持一副严肃的样子。又有人说,慧初天资聪颖,一心想为朝廷效力,但由于出生庶族,被士族抵触,大志未果,就出家了。还有人说,慧初被红尘牵绊,无处脱身,只能在佛前得到心灵的澄澈……不管哪种说法是真的,总之,我觉得我和慧初的关系不会像和其他师兄那样和睦无间。日子还在我的欢笑声中继续,还在慧初的沉默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