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受不了我的床了,硬!
我来自盛产男人的地方,大汉富饶的山东,却长了一张南方人的脸,就是所谓的“北人南相”,每每有人误以为我是南方人时,心中终是不快,不是我对南方人有看法,只是我更欣赏我们北方人那种与生具来的豪爽、奔放和不驯的性格,心胸宽广,待人仁厚,让人感觉亲切、热情,在朴实中却又尽显睿智、大气,有种古道英雄般的气概。而南方人却显得小巧清秀,俊郎有余,豪气不足,虽智慧圆滑,但终是觉得缺乏阳刚之气,心中不免有点不屑。但当我看到他们睡的床时,却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我们宿舍除了我还住了俩师兄,读研二,学计算机的,整天昼伏夜出,属于典型的夜猫子型人物,显然与我的作息有点时差,每每我入睡之时宿舍空无一人,而当我起床之时,二位仁兄却正酣然大睡,一天到晚没多少机会碰到一起聊几句。所以,虽说这小小的一间屋子住了我们三个大老爷们,但我感觉却是独守空房,不免有些孤寂之感。但有一点却是让我十分欣慰的,当我第一次搬进这间集体宿舍时就发现了这一点,那就是当我第一次看到这间屋子时我就发现这里住的全是男人,是不折不扣的男人。
搬进来那天正下着雨,而我当时也已淋得浑身水淋淋的,我龇牙裂嘴的拉着行李跟在管楼层的阿姨身后,楼道显得阴冷昏暗,人说绿色让人安定,但楼道两边墙上涂的绿色油漆却让我感觉冷漠和陌生,我就是这样带着一身风尘和雨水,拖着沉重的行李,穿过了一望无际的阴暗和冷漠来到了我宿舍门前的。心想这下可以换换衣服,好好休息一下了,这一路上千里的奔波、拔山涉水,终于找到个可以安身的窝了。
我开门进去一看,不禁笑了,人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话一点没错,天下的大学生一个德行。
开门第一个迎接我的除了朝北房间所特有的灰暗以外,还有一股连黑暗都无法淹没的霉味,夹杂在江南九月天的潮气扑面而来,我没有被这种味道吓的扭头就跑,却从中找到点熟悉的感觉。我摸索着在门旁找到灯的开关,一按,头顶的日光灯在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之后,很不情愿的洒下一片死气沉沉的白光,一下子就把我未来的新窝一览无余的展现在我眼前了。
右面是两张上下两层的床,其中有三个铺位上挂了蚊帐,蚊帐灰黑,无力的从床边垂下,门一开风起,蚊帐便肆意的在空中乱飞,就像死人的灵帐一样萧瑟。其中两个有蚊帐的铺位里面铺了凉席,凉席上一角堆了床单,没挂蚊帐的铺上歪歪倒倒的放了几双球鞋,看不出鞋的颜色,有袜子塞在里面,只露一条尾巴在外面。我想这两个铺了凉席有被单的铺位应该有人住了,而那个挂蚊帐没凉席的铺位搞不清情况,我的铺位应该就是那几双球鞋现在驻扎的地方。
左面是一排壁橱加桌椅。壁橱顶上是四五个硕大的行李箱,居高临下,虎视耽耽的俯视着我,让我有种眩晕感。壁橱的小阁自里填满了书,水杯,大小不一的电插座,还有长毛的衣服被单,各种广告纸、零食以及吃零食剩下的包装袋,一律的横七竖八、凌乱不堪。桌子上也有水杯和长毛的衣服,更有台蒙了一层灰的电脑,电脑旁是烧蚊香留下一堆的灰烬,一只打火机一半埋在灰烬中,有翻开和没有翻开的书摆满桌子,间或可一发现一两张光盘落满灰尘。椅子有有四把,摆放的毫无规律,他们各自为战,独守一方,互不干涉。椅背上挂满衣服,干净整洁,条纹清楚,笔挺有形,这几件衣服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一样特别夺目。椅子下面又是一堆鞋,有皮的,有革的,有休闲的,有运动的,有出门穿的皮鞋,有在屋里放荡的拖鞋,又都是一律的横七竖八,有这一只,找不到另一只。
扭头一看,身旁竟有一堆和小山一样高的报纸,钱江晚报、浙江大学校报,各种各样,不一而终,我从齐腰高的报纸堆上随便抽了一张,一面随意浏览一面不禁脸上露出了笑容:
刚开始我还担心能不能适应这里的居住环境,但一看到眼前的一切,这绷紧的心一下就变的舒坦起来:这不都一样吗!和我住过的宿舍一样,脏、乱、有异味,被子不叠,衣服不整,地不扫,脏衣服、鞋子留着回家给老妈当礼物。其实我就是这么过的,看到我将一直这么过下去,非但没有因为眼前的一切感到懊恼和失望,反倒心里觉得特舒坦。说到底我是个懒惰又不愿改变的人,我三年没叠过被子、五年没拖过地,又五年没自己洗过被罩了,我已经习惯了,如果突然每天让我谨小慎微、畏手畏脚的注意这小心那,还不如就让我们就这样在邋遢中自在的堕落。
所以我看到眼前的一切,手中上下摇动着报纸,就情不自禁的笑了,轻松惬意。
住了几天,才发现,不光两个师兄,就连很多其他宿舍的同学,很多人竟然在睡觉的床上只铺了一条凉席,下面就是硬邦邦的床板。我一面惊讶的连连摇头表示不信,一面拿手翻他们每个人的凉席,掀开凉席一看下面果然只有硬邦邦的床板,拿手一砸,嘣嘣作响,直镇得我胆战心惊。
我的铺上铺了两层褥子还圪得我浑身骨头疼,晚上连翻身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哪块骨头一不小心撞到床板,就得痛个好半天无法入睡,而他们竟连褥子都不要,只铺一条凉席就能睡的鼾声大作,实在令我惊诧不已。
虽然相对室友来说,我睡的已经相当奢侈了,可还是每天早晨醒来感觉每块靠近床板的骨头都在痛,但还是不能无所顾忌的翻身以期更舒服的睡觉姿势。
尽管如此,我还是非常喜爱我的床的,在茫茫南国,在诺大的浙江大学,除了这张床,我找不到一点归属感,自修室的位置你刚离开就有人坐上了,教室换来换去的上课,你的座位永远只属于你一上午或一下午,更不用说吃饭的餐厅、餐位、更甚于餐具,每次你都像是在上工交车一样,到站了你就得下,它不属于任何人,只是在一定的时间归你使用。
所以,在我所生活的一切之中,只有这张床,只有这张睡的我浑身骨头痛的床是我真正的归宿,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只是它的一个过客,虽然它真的并不属于我,但它却真真正正的给我温暖,正如这间脏乱不堪的小屋,虽然满目狼籍,却正在真真切切的为我挡风这雨,所以,我爱我的窝,我爱我的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