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仙子
地痞滋事
解放初期,五里县的五里村,还是月河北岸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由于国道从村中穿过,加上它离火车站、汽车站不远,来往的过客多数要在这里歇脚住店,因此就有了交易的市场,四五十年时间,五里村就渐渐由一个村子变成了集镇。
对外开放后,五里镇利用当地资源,引进外资,大力兴办乡镇企业,县里又拨款扩建,使它成了月河西岸最大,也是最为繁华热闹的集镇,除了南街东头那座属于文物范畴的老戏楼能证明它过去的身份外,其余的一切,都被林立的高楼和超级市场替代。因为五里镇离县城有三个小时的崎岖山路,方圆几十里的村民都要在这里交易买卖,因而,这里的繁华热闹不也亚于县城和都市。
在老戏楼下,有一家“爱碧诊所”,是由母女二人所开,母亲叫亘良雨,女儿叫关爱碧,今年二十四岁。她不但长得漂亮,也是五里镇少有的几个大学生之一。关爱碧毕业于西北中医大学,分配到省城一家纺织厂的职工医院,她一分钱的工资还没有拿上,厂子就倒闭关门,她也下岗了。由于她欠了学校两万多元的贷款,没有拿到毕业证,加上在省城没有关系,大医院她进不去,小医院的工资又少的可怜,无奈之际,就回到了家乡。亘良雨出生武术世家,初中的时候,关爱碧就得到妈妈的真传,她回到家里,身为“良雨杂技团”团长的妈妈在为她惋惜的同时,也暗暗高兴,她对女儿说:“哪里黄土不养人,你和妈妈搭帮,凭你的模样和武术,不出两年,就能还清贷款和所有欠账。”
爱碧的理想是做一名医生,她搂着妈妈笑道:“我的好老妈,我做了江湖艺人,上学的十几万元不是白花了吗?再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娱乐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几个人看你的杂技,我看,您还是跟我开诊所吧?”
亘良雨觉着女儿说的不错,就将杂技团让给别人,回家帮助女儿采药进药,忙里忙外,成为诊所名副其实的勤杂工。在我国的乡镇里,多数居民偏爱中医,关爱碧是五里镇唯一一个学习中医的大学生,她医术高明待人和气,看病非常精心,诊所的生意很是兴隆。由于她的部分草药是自己所采,成本较低,对实在拿不出钱的穷户,她往往只收成本或免收诊费、药费,因而,被大家称为救苦驱病的“百草仙子”。
这天,妈妈进山采药了,爱碧将最后一个病人送出诊所,又把饭做好,一边收拾卫生,一边等着妈妈。三点的时候,妈妈还没有回来,她走出诊所,朝镇口张望。突然,一辆摩托车在“好再来”酒楼门前停住,车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男子黑脸堂,酒糟鼻,腰间别着一条三节棍。
那人下车,对着里面一个青年高声叫道:“少爷,告诉你家老板,就说老朋友来看望他老人家了!”
“小姐”是现代妓女的代名词,而“少爷”,则是对男妓的统称。青年恼怒地抬起头,见那男子已到中年,还留着披肩长发,染得红里吧唧,知道不是地痞恶霸,就是无赖混混,就客气地问:“先生,您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吗?”
那是一个青年,二十二三岁,他浓眉大眼,长方脸,非常英俊。
地痞看着青年道:“我叫本大特,来自月阳县,你们老板可是魏高强?”
青年道:“魏老板三年前就去世了,现在好再来是他儿子魏啸鸣经营,小魏子一个月前到河南去了,酒楼的事情由我代管,先生有事就告诉我,等老板回来,我代您转告?”
听了青年的话,本大特哈哈大笑:“魏高强呀魏高强,你不等爷爷来给你送终,自己却抢先死了,虽然免的爷爷动手费神,却太便宜你了!”之后,他对青年说,“那小子回来,你就说月阳县本大特找魏高强报仇。魏高强死了,我就让他父债子还。改天,我会再来找他的!”本大特说完,突然一纵身,将“好再来”酒楼的横匾摘下来扔在地上,几棍打得稀烂,然后骑上摩托车,扬长而去。
本大特的狂傲无理,激怒了青年,他想:“你虽然学了两下子,可我也不是吃素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家底,胆敢在这儿撒野?”于是,他纵身而起,直朝本大特追去,同时叫道:“姓本的站住,我就是魏啸鸣,你既然找我爸爸报仇,不和我较量一下,不觉着遗憾吗?”他话到人到,左脚踩在摩托车的后坐上,右手握拳,直朝本大特后脑打去。本大特也不转身,他身子一让,闪过武啸鸣的拳头,右手一翻,来抠他的手腕,魏啸鸣连忙收拳,飞起右脚,踢向他的后背。本大特将车一扔,落在地上,与魏啸鸣斗在一起。二人拳来脚往,互不相让,引来好多市民围观……
金矿惨案
治安刑侦大队大队长魏高强,毕业于公安大学,他高大英俊,相貌堂堂,是五里县公安局最为精干的台柱子,也是金州地区最出名的刑警之一。
这天,他接到大名山金矿矿长,高中同学关来顺的电话,说他的金矿近几天有人寻衅滋事,打伤他好几个矿工,他明天要给儿子结婚,要他明天带上几个人到金矿,一是喝喜酒,二是为他壮壮威势,让对方适可而止知难而退。这虽然有点儿后门的意思,可五里县刑侦治安绑在一起,也算在魏高强的职责之内。
五里县是个大县,公安局的人员比其他县多了三分之一,还显得非常紧张。接到关来顺的电话,局里只有局长、魏高强、文书和一个值班员。由于无人可派,局长就让文书值班,叫魏高强同值班员一同赶往大名山。
大名山在五里县的东北方向,原来只是一个乱石满地的荒山,由于那里出金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到处是矿洞和工棚,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巨大的五颜六色的人头蜂巢。关来顺是最早在大名山开矿的矿主之一,他能以大名山的山名来命名他的金矿,可见他的财力和势力都非同一般,目前的财产有好几千万,因而,一些人对他眼红的要死,总想“咬”他一口,或者将他整垮。
从五里县城到大名山,有一百多里的山路,第二天早上,魏高强亲自开车,把速度提到了极限。二人一路颠簸地赶到大名山,看到的情况把他惊呆了。那里像经过了一场战争的洗劫:矿洞被炸塌,工棚被烧毁,到处是受伤呻吟的矿工,矿主关来顺倒在地上,脑袋被人砍去半边,他的大儿子关治国胸脯挨了几刀,鲜艳的结婚礼服上满是鲜血,小儿子关建国的脑袋被砸开,脑浆流了一地。关来顺一家七口,只有他的第三任妻子亘黎明带着女儿关莉莉去后山练武,才幸免于难,目前下落不明。
魏高强立即打了120,又让当地派出所派人协助,接着又打电话向局长汇报,要求抽调警力增援。之后,他又同当地政府和受伤的矿工家属联系,妥善处理死者的后世和伤者的医疗事宜。
通过调查得知,惨案是然山金矿矿主本然山和他两个弟弟所为,三人已畏罪潜逃。
本然山的父亲本为林是大名山的村支书,村中的首富,他的三个儿子在学校骂老师,打同学,横行无忌,闹的学校乌烟瘴气无法上课,被学校开除回家。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又与社会上一些地痞无赖混在一起,吃喝嫖赌,打架斗殴,多次被拘留。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本为林将三人送到省城一家武术学校学习。本氏三兄弟上学不行,可学武却非常上心,多次在全省武术比赛中取得名次。毕业后,凭借一身武功,纠集一些地皮无赖,欺行霸市,敲诈勒索,聚敛了不少钱财。由于本然山无赖无耻,只要沾染上谁,就和你没完没了,人们叫他“鬼不缠”;老二本金山,性格和本然山相似,人称“臭泥浆”;老三本英雄,说不上三句话就会出手伤人,人称“黑手阎罗”。
有了钱后,他们就到大名山开矿采金。由于选址不好,打了十几个洞子也没有见金,赔红眼的三兄弟,就强逼一些出金好的矿主将洞子转卖给他们,谁不愿意,他们就炸矿洞抢矿石,打跑人家的职工,闹的大名山鸡犬不宁,一些外来的矿主只得丢弃矿洞,含泪而去。
通过几年的打抢豪夺,本氏兄弟的财产迅速膨胀,可与关来顺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对于关来顺,他们早就眼红的要死,由于关氏矿大人多,保安严密,加上有一个有势力的同学做后盾,他们试探性的几次寻衅,都被及时地制止了,没有占到半点儿便宜。本然山知道,想霸占关来顺的矿洞,是万万不可能的,心中就有了一个狠毒的计划。上个月,他们得知关顺来要给儿子结婚,一定防范松懈,是个天赐的良机,他以一万元买通给关家做饭的一个厨子,在饭菜中下了毒,又杀死关来顺一家,打死打伤没有中毒的保安和矿工,将关家的现金和金子洗劫一空,炸塌了关家的所有矿洞后,逃之夭夭。
大名山杀人投毒抢劫案,死亡八人,毒倒、打伤一百多人,震惊全国,山秦省非常重视,抽调得力干警,组成专案组,由魏高强任组长。
半年过去,没有任何进展。一年过去,仍然没有消息,最后只得解散了专案组。
本氏兄弟抢劫了关家几百万元现金,一百多公斤黄金后,将黄金和巨款埋藏,逃到兰州。一年后,他们得知公安机关解散了专案组,就悄悄潜回山秦,住在新纪元酒楼。呆了半个月不见动静,他们就开始花天酒地寻欢作乐。
有一天,三人正同几个小姐鬼混,被一直在暗中追踪他们的魏高强查到。拒捕时,本然山被击毙,本英雄受伤。经过法院审判,“鬼不缠”本金山,“黑手阎罗”本英雄,被判处死刑。
本然山匿藏黄金和巨款,本金山本英雄并未参与,关家的损失无法追回,凶手伏法了,可亘黎明没有得到本家多少赔偿,她只得变卖所有财产,给死者和伤者赔偿。之后,身无分文的亘黎明同女儿回到五里镇的娘家。亘黎明嫁给关来顺之前,是地区杂技团的台柱子,于是,就改名为亘良雨,成立了“良雨杂技团”。
“仙子”惩恶
本然山有个儿子叫本大特,父亲死后,他就随着母亲到了姥姥家。成人后,他听母亲说是魏高强害死了他的父亲、叔父,发誓要杀了魏高强,为三人报仇。
魏高强退休后,在老家五里镇开了一个“好再来”酒楼,由他和儿子魏啸鸣经营。本大特来“好再来”找魏高强,魏啸鸣见他满脸横肉,目光凶煞,知道没有好事,就谎称自己是酒楼的服务员,想敷衍过去,想不到本大特毁匾示威,不肯罢休,他才决定给他点儿教训。
这时,魏啸鸣与本大特打斗了十几分钟,不分胜负。本大特三十六七岁,正是当年,再加上招势精妙,越战越勇,魏啸鸣只有二十二三岁,招式虽然不错,可没有耐力,此时已经两臂酸软,汗如雨下,本大特见他那样,高兴坏了,高叫道:“小子,我这就送你到阎王爷哪儿报到,你赶紧叫你妈再生你一回,二十年后再找爷爷报仇还来得及。看招!”说罢,三节棍直奔魏啸鸣的面门。魏啸鸣慌忙一低头,让开三节棍,可本大特那是虚招,就在魏啸鸣上盘向左偏斜的时候,本大特的三节棍直朝他的左腰戳去。本大特要一棍将魏啸鸣捅死,用了十成力气。此时,魏啸鸣身体重心左移,他想避避不及,想躲躲不开。
“住手!”眼看武啸鸣就要死在本大特的三节棍下的时候,只听一声断喝,一个红衣人直扑本大特。她人在半空,右脚直踢本大特的棍头,左手两指如叉,奔向本大特的双眼。本大特见来势凶猛,急忙收回三节棍,后退了两步。
“啊,爱碧,是爱碧姑娘?!”
“百草仙子?!”
围观的人们大喊起来。当惊魂未定的本大特看清面前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时,暗叫了一声惭愧。
关爱碧瞪着本大特道:“你是谁,你与魏家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杀人不可?”
本大特狠狠地道:“我叫本大特,他爸魏高强杀害了我爸爸和两个叔叔,我追查了十余年,这才找到他们,今天,我要为爸爸叔叔报仇雪恨!”
爱碧严肃地道:“据我了解,他爸爸魏高强是五里县有名的刑警,多次受到上级公安部门的表彰嘉奖,你爸爸叔叔不犯死罪,怎么会受到他的惩处?”
本大特恶狠狠地道:“你是魏家什么人,要来管这趟闲事?”
爱碧笑道:“我叫关爱碧,是个体诊所的医生,与魏家没有任何联系,只是看不过眼你的行为。”
本大特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就亮出本事,爷爷我要领教领教!”
爱碧笑道:“如果比试器械、武术,先生未必就能赢我,我们比比轻功和力气如何?”
本大特暗道:她刚才攻我的一招非常精妙,比试功夫器械,我没有绝胜的把握。你的轻功虽然不错,看你黛玉一般的身子骨,能有多大的力气。于是,他说:“你既然要这样,大爷只好奉陪了。划个道吧?”
爱碧道:“我们比赛三场,先生出两题,我出一题。如果你赢了两场,我就不管你和魏老板的事,先生如果输了两场,就马上离开五里镇,永远不许再找魏家报仇?”
“好,看你是女流,就让你先出。”
爱碧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爱碧一指半空中的电话线说:“那是一根废弃的电话线,我们从它上面走过去,谁将线踩弯,就算谁输,怎么样?”
电话线那么细,离地有十几米高,绝难负起一个人,本大特认为关爱碧唬他,就说:“小姐先上,给我做个示范吧?”
爱碧微微一笑,一个蛟龙出海,跃在半空,然后轻轻落在电话线上。她在上面走了一个来回,那线不但完好无损,就连一个弯儿也未打,围观的人们大声叫好。
爱碧以无与伦比的轻功,把个狂妄的地痞震住了,他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先生,该您了。”爱碧对愣在一旁的本大特道。
本大特凝神敛气,丛身一跃,在离电话线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跌落下来,引得人们轰然大笑。本大特臊得无地自容,恼怒地对爱碧道:“小姐你可看好了。”他说完,抽出腰里的三节棍,使劲一摔,“嚓”地一声,三节棍的第一节入地五寸有余,大家齐声喊好。本大特过去拔出三节棍,插在背后对爱碧道:“小姐你看如何?”
“先生力大无穷,佩服佩服!”爱碧说着,掏出一个手绢,在手上掂了掂,随手掷出,人们听到“噗”地一声,手绢打入地面,深达一尺。人群沸腾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本大特连败二场,既羞又恨,他见爱碧未曾注意,突然抽出三节棍,使出全身的力气,砸向她的背心。爱碧没想到本大特竟然偷袭,感到耳后的风声,知道不好,想躲已来不及了,她吸了一口气,要硬接他一棍。
“嘭——”
那棍像打在钢板上一般,反弹而出,它快如流星闪电,射入老戏楼的石柱,贯穿而出,扎在不远的路上,露出一寸左右的棍头。看到这样的结果,吓得本大特面如死灰,突突发抖,一股“雨水”,从他的裤腿里流了出来。
“恶贼,我露出一点武功,本要你知难而退,可你却如此卑鄙,今天我不给你吃点苦头,你绝长不了记性!”她出手如电,抓住本大特的手腕抖了几下,他的右臂就耷拉下来,动也不能动了。
“啊——”本大特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爱碧怒视着脸色煞白,汗如雨下的本大特,一掌将他打醒:“我过去与你无冤,现在与你无仇,好意劝你不要犯罪,你却要置我于死地。我今天只是小施惩罚。”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丢在他的面前说,“这点药是给你治伤的,吃下后,半个月就能复原,希望你能改过自新,从新做人!”
本大特捂着右肩走了。
当晚,亘良雨回到家中,爱碧将白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妈妈,亘良雨得知魏啸鸣就是魏高强的儿子时,高兴坏了,立即朝“好再来”酒楼赶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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