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男孩
放暑假后,小南每天写完作业后都跟父母去市场卖菜。
他们老家很穷,去年他们一家三口来到A市谋生,没有多少本钱,也没什么文化,只好卖菜,小南被安排到A市郊区的一所农村小学上学。他们这样的穷外乡人很容易受欺负,父母为了省心才把他带在身边的,怕他被邻居孩子欺负,其实根本不用他卖菜。小南当然不喜欢老实地陪着菜们坐着,他想让爸妈带他去公园玩,但那是不可能的,不卖菜他们就没法在这里生存下去,市场上没有和他同龄的孩子,因此他很寂寞,只能自己哄自己玩。
他经常在市场上逛荡,尤其喜欢鱼市,有龟,有王八,有蛇,有螃蟹,他蹲下来一看就是好半天,市场上除了这些活物外几乎没什么好看的了。市场南边是住宅小区,有保安守着不让随便进入,北边是一片刚拆完的平房区,工人们正在清理渣土准备盖新楼,最无聊的时候小南就在这片废墟上玩射击。他有一个自制的弹弓,把捡来的白酒瓶子摆成一排当靶子,然后站在远处射击,子弹是捡来的小石子,准确率比较差,不过没关系,他不希望把瓶子打碎,要不然他还要去找,很麻烦。
今天他的弹弓皮筋断了两根,是被石子磨断的,他坐在小区门口的树荫下修弹弓。若是在平常他显得很不起眼,头发炸乎乎的又长又乱,脸皮晒得又黑又糙,妈妈起早贪黑卖菜很辛苦,没时间给他洗衣服,背心和短裤都脏兮兮的,夸张一点儿说挺像个小叫花子的,可是今天他却引起两个小区里孩子的好奇。怎么回事?他手里的弹弓让他们感到有趣,用木丫杈做的架子,绑着几条整根的气门芯,后边是一块皮子做的弹兜,土里土气的像是原始人的玩意儿,继而两个孩子开始低声议论:他是不是个没人管的野生孩子?就像猿人泰山一样,突然间闯到城市里来了?
其中一个叫小虎的好奇地问:“喂,小朋友,你是野孩子吗?”小南被问得糊涂了,他又纠正道:“你有家吗?你从哪里来的?”小南指着远处的菜摊说:“我有家,我爸妈他们在那边卖菜,干什么啊?”
“哦,我说不可能嘛!”另一个叫小伟的笑了:“我们对你手里的玩意很好奇,它叫什么?怎么玩啊?”小南腼腆地咧开嘴:“你不知道?这是弹弓,可以把石子打出很远。”“那你打一个给我们看看吧!”小虎和小伟从来没见过这种玩具,他们只玩过玩具枪,打塑料珠子的那种,现在国家已经不让卖了,因为这种玩具不安全,会打瞎眼睛的,能把石子打出去的东西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好,等一下我把它修好。”小南继续做他的活儿,小虎和小伟蹲在旁边看热闹,两个衣着整洁脸色白净的城里跟叫花子似的小南凑在一起很不协调,但是他们只顾好玩早就忘了这些,没有这个弹弓他们根本不会理睬小南的。此时他们竟闲谈起来,原来他们都是三年级的小学生,他们有些意外地发现小南竟然跟他们读一样的课本,学同样的知识,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太有趣了。
弹弓修好了。小南把他们带到废墟上的靶子前,挑出几个较圆的好石子,上一粒拉弓瞄准射击,叭!一个酒瓶的口掉了,又一下,叭!瓶颈掉了,又一下,叭!整个瓶子肚炸了。“哈!太棒了!太厉害了!真了不起!”两个家伙惊讶地赞叹着:“这玩意儿竟然有这么大的劲儿!太好玩了,给我们玩一下吧!”小南便教他们怎样握弹弓,手一定要稳,皮筋一定要正,不然容易打到手的。玩了一会儿,小虎和小伟就玩上瘾了,让小南帮他们捡石子,他们一炮接一炮地打,越来越准,几个瓶子都打碎了。他们俩还没玩够,就请小南给他们做两个,难得有人求小南,他答应了。
小南给他们做了弹弓,他们都愿意跟他玩了,就在无意中,小南又添了一个伙伴。那天上午,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从一个单元里跑出来,大声哭喊着:“救命啊!救命啊!蛇跑出来啦!”小南他们三个正在小区大门口调整弹弓皮筋,很奇怪哪儿来的蛇,那个小女孩跑去向保安求救,保安急忙跑进去了,小虎喊:“玲玲,怎么啦?”那个叫玲玲的女孩站在那儿哭着不敢回家了:“我爸买的蛇从桶里跑出来了,差点咬到我,呜呜呜……”原来,玲玲的舅舅千里迢迢从广东来这儿看望他们,难得一见,因此爸爸特意准备酒菜招待他,其中就有蛇,为了保持新鲜要等舅舅亲自宰杀烹调,舅舅是粤菜师傅,可以让全家饱口福。蛇用塑料袋包着放在带盖的塑料桶里,早上爸爸妈妈去机场接舅舅了,玲玲自己在家,她没事可干想看看蛇,不料蛇早就钻出口袋了,她刚一掀桶盖蛇就探出头来,吓得她来不及盖上就跑开了,又见蛇开始往外爬她只好出来求救。
小伟说:“咱们去瞧瞧吧?”小虎同意了,小南说:“我也想去,我能进去吗?”小虎说走吧,没事儿的,保安问起来就说我让你进来的。玲玲问:“他是谁呀?我爸不许生人进我家!不行!”小虎说他是我们的朋友,玲玲仍然不同意,小虎好奇心强,只好让小南等着他跟小伟进去看了。刚走到楼道门口那两个保安神色慌张地跑出来了:“不行,快走开,蛇太大了我们不敢抓!报警吧!”另一个说去市场找个卖蛇的帮忙抓,又担心蛇会趁机跑到别处去,咬伤了人他们保安也会有责任的,几个人急得直跺脚。
小南见状说:“让我试试吧,我会捉蛇,市场上的蛇我都不怕。”玲玲见没别的办法了,只好让他试试,保安说:“不行,咬伤了你怎么办?我们负不起责任。”小南不屑地笑笑:“没关系,那些蛇都没有毒。”说着他已经跑进去了,保安和小伟他们只好跟着带路。到了玲玲家门口就见房门大开着,一条小孩胳膊粗的大黄蛇正往另一家的门缝钻呢,只是太粗钻不进去。小南小声问:“要死的还是要活的?”保安说:“当然不能留活的啦!小心点儿!”小南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那蛇刚回过头来,小南猫腰飞快地用手一抄将蛇尾攥住然后抡起来猛地向地下摔,叭叭两下后那蛇痛苦地抽搐成曲线状,小南捏起蛇的脖子摸出一把小尖刀只割了两下蛇头就掉了,蛇抽搐得更厉害了,死死地缠住小南的胳膊,小南毫不在意,带着蛇进屋了。保安和小虎小伟都看呆了,没想到这么利索就解决了。小虎跑下去通知玲玲没事了,玲玲说一共有两条呢,他们只好去找另一条。
小虎和小伟胆怯地把在门口哆嗦,让小南和保安去找。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三个人急得满头大汗,也担心它会突然间蹿出来咬人。玲玲等得不耐烦了,担心他们会把她家的东西翻乱,结果被小虎拦在门口,玲玲急得大喊:“你们不要把沙发弄脏了!”保安听了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小南听了倒是留心看看沙发,那沙发很漂亮,是米色面料的,扶手和腿是用红木雕刻的,做工很考究,仔细看看,在其中一只沙发腿附近有条难以察觉的蛇尾巴。小南小声说:“找到啦,就在这儿。”沙发大不好挪,他抄起一把笤帚想把蛇扫出来,玲玲见了说:“不要用笤帚打,会碰到家具的。”她把小南想像成了野蛮的大猩猩,以为他会疯狂地乱打一气。小南有些不快,见沙发前确实有玻璃茶几,万一不小心碰了可赔不起,索性扔了笤帚用手去揪蛇尾巴,结果蛇猛地蹿出来咬了他一口,出血了。小南忍住疼,用弹弓把捅蛇头,蛇挤在缝隙里没处跑很生气,捅一下咬口,小南还骂着:“出来呀,笨蛋!咬啊,来啊……”他一点点地向后退,蛇愤怒地张着嘴往外爬,恨不能一下咬死他。保安着急地说:“快点啊,别逗它了。”小南说别着急,很快。蛇的动作很灵敏,正面与它搏斗不好抓它,你一伸手它就咬,小南这回从高处往下打它脑袋,蛇频频向上猛蹿去咬,越咬不到越恼火,越蹿越高,就在它最后蹿起来时小南另一只手猛地攥住它脖子,拿到厨房里把它的头也割掉了,所有人这才敢凑进来看,两条蛇都有一米多长,按照玲玲的指示都装进塑料袋放到冰箱里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保安放心地走了。三个孩子都大惊小怪地赞叹小南太厉害了,小伟说刚才要是用DV录下来才好呢,太刺激啦!难得一见呀,这么小的年纪就敢捉蛇。小南说:“没什么,我们那里男孩子差不多都敢捉蛇,我们经常在河边捉了蛇烧着吃。”屋里什么东西都没弄乱,小虎替小南说道:“看见了吧?小气鬼!什么都没坏,地上一滴血都没有,还不谢谢人家?”玲玲羞红了脸,声音柔软地连连说道:“对不起,对不起,谢谢你们!”小南这才有空仔细看看玲玲,她眼睛很大,脸蛋白嫩得像刚剥出来的煮鸡蛋,鲜绿色的花衣裳很漂亮,看得小南心里只发慌,从来没有漂亮女孩跟他这样说话,捉蛇的那种勇气全没了,紧张地说:“对不起,沙发旁边有点儿血,是我不小心流的。”小虎一惊:“什么叫不小心流的?你被咬啦?”小南说是,别人还以为他满手都是蛇血呢,玲玲让他用自来水冲洗,小南说:“你帮我开吧,我总是记不清开关的方向,越拧越紧。”小南他们从乡下租房,那里没有自来水。玲玲帮他拧开,他小心地搓洗着,生怕污血溅到洁白的水池沿上,玲玲殷勤地给大恩人挤上洗手液,又急忙地找创可贴之类的东西,小南说不用不用,只是几个牙印而已,这点儿小伤他从来不包扎的,为了不把人家毛巾弄脏,他只在背心上抹了抹手。
之后玲玲对小南有了好感,不再鄙视他了,他们四个经常一道玩儿,但只限于在小区外边,家里是不让随便进的。小南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在她的请求下也帮她做了一个弹弓,比任何一个弹弓都小巧秀气,找不到木丫杈,弹弓架是铁丝做的,还用线绳细细地缠了一遍,握在手里很舒服。他们要看小南宰蛇的小刀,小南很大方地拿了出来,那是一个叔叔送给他的蒙古刀,刀刃很锋利,刀鞘和刀把是铜做的,有花纹和图案,很漂亮,这是小南唯一的宝贝。看够了,玲玲想要,小南实在舍不得,只好答应给她玩一个暑假,从此小刀暂时成了玲玲兜里的宝贝了。
在几个孩子眼里,小南怎么看都是个野孩子,除了待人接物显得害羞些,做其他事比他们胆子大很多,他敢爬到大树上去捉天牛,动作干净利落,下来的时候竟然头向下溜下来,全靠双腿夹住树干吃力。这手活很让这些从没上过树的孩子惊叹,比捉蛇还好玩。为了多看几次,他们轮番把鞋扔到树杈上让小南去够,爬一次给一块巧克力,爬了几次小南坚决地说:“不爬了,胳膊都红了,背心快磨破了。”玲玲娇滴滴地说:“小南哥哥,再爬最后一次,我把最后一块巧克力给你。”为了可爱的玲玲,小南又坚持了一次,刚下来玲玲又说:“太好玩了!小南哥哥,再爬最后最后一次,做个猴儿的动作,不然的话……小刀就归我了!”“对!不还你小刀了!”小虎小伟也起哄道。小南见玲玲得意地晃着他的小刀,没办法,又照办了,这下总算把他饶了,但背心破了,被妈妈骂了一顿。
尽管如此,小南还是愿意跟他们玩,他害怕孤独,除了他们三个,自己在这个市场上没有朋友了,小南家暂住的那个村子虽然有几个孩子,但没人对他的本事和玩意儿感兴趣,他会的东西他们差不多都会,他们的征服欲比较强,更热衷于玩野蛮的打仗游戏,只让他当敌人坏蛋之类的被打对象,有时是真打,不如在这三个城里孩子面前当英雄好玩。
没几天,当做靶场的那片废墟被清理干净,运来不少建筑材料,不让玩了,去了民工就轰他们,在这帮民工面前那三个城里孩子却一点儿也不怕,知道民工们不敢动他们一指头,民工只要敢骂一声他们就上去拳打脚踢,最终的结果总是被民工们一手一个抱出来放在路边。他们更不怕了,想去就去。小南本不愿意去,小虎威胁他如果不去就不理他了,没办法,只好跟他们乱跑,在沙子堆上做碉堡、挖地道,把砖头当成多米诺骨牌立着排成长长的一排,然后踢倒一块让它们自己倒到头。
还有一次,他们趁上班时间钻到工棚里去故意糟蹋民工的东西,玲玲命令小南:“把所有的牙膏都偷来,咱们回去做蛋糕玩。”那架势活像一个刁蛮任性的公主,口气不容置疑。小南很不高兴:“不行!老师告诉我们偷人家东西是不对的。”小虎说:“他们是乡下来的,没事,不去的话我就不跟你玩了!”小伟也随声附和,小南说:“不跟就不跟。”
玲玲威胁道:“我就是想做蛋糕,不偷我就不给你小刀!”小南真后悔把小刀借给玲玲玩,虽然心疼却又赌气说:“不给就不给!”玲玲见小南不怕,比他还生气:“哼,胆小鬼!这点儿事都干不了,宰我们家蛇的胆子哪儿去了?赔我们家蛇,赔!赔!赔!我挨了妈妈一顿骂呢!”她挨骂是因为她的好奇心,并非是宰蛇。小南见她蛮不讲理,便反驳道:“我宰蛇是为了救你,如果蛇把别人咬了你家赔得起吗?”玲玲依旧胡搅蛮缠,口水都喷到小南脸上了:“我去找保安抓蛇又没找你,是你自己要抓的!你抓完了干嘛欠手把它宰了?咬人又怎么了?蛇又没有毒,你被蛇咬了不是好好的没死吗?哼,不去我就不跟你玩了,你也别想要小刀!”
小南嘴笨说不过玲玲,像一个被逼着去犯罪的人,抱着头蹲在地上不吭声。他害怕玲玲不理他,小虎小伟不理他没关系,小刀不要无所谓,为什么怕玲玲不理他呢?他也说不清楚,是因为她可爱么?现在她可爱吗?是因为她漂亮吗?唉……蹲了好一会儿,在三个伙伴的劝阻下,小南跳起来打先锋冲进工棚里,按个床头搜寻,把所有的牙膏都偷出来,一个工棚挤着二十多个人,几乎人手一支,拿不了就用背心兜着,小虎和小伟在后边把被子、枕头衣服什么的扔到地上踩几脚,完事后先一步跑出去跟望风的玲玲汇合,等着小南满载而归。
得手后他们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做蛋糕,用砖头当蛋糕坯,涂白了后在上面挤“奶油”,小南不愿祸害这些东西,坐在一旁看玲玲他们做。牙膏各种牌子的都有,挤出来有白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带彩条的,搭配起来很好看。此时的玲玲不再刁蛮,满脸天真的稚气,认真地做着她的蛋糕,此时的她才是小南喜欢看到的,为了讨得玲玲高兴去糟蹋人家东西,小南不知这值不值得。他沉默地发了半天呆,玲玲甜甜地叫他:“小南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蛋糕,祝你生日快乐!”那上面果然写着小南的名字,还有一个笑脸。小南很高兴,没想到玲玲的蛋糕是做给他的,不能吃也高兴呀!接下来玲玲笑嘻嘻地说:“小南哥哥,以后听我的话吧,啊?我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小南心里很害怕:你又要我干啥呀?
之后的日子里小南继续跟他们到处淘气,不知是小南把他们带野了还是他们把小南带坏了,反正他们三个的家人不让玩游戏机,没有消遣的,也都乐意跟小南玩,因为小南听话,让怎样就怎样。他们上街心公园的水池里捞金鱼,假装拜佛混进附近一个小寺庙(是受保护的古迹)里糟蹋供品和香烛,摘银杏树的叶子,抢了老和尚的念珠满院子逗他跑,还偷着往盛圣水的大缸里撒尿——当然,这一项玲玲没参加。去这两个地方都被人抓住受处分了,只好杀回来欺负民工,民工不敢得罪城里人,好欺负。
他们去民工的伙房偷黄瓜和西红柿,并不是吃不起,而是偷来的东西吃着香,小虎被做饭的师傅捉住臭骂了一顿,被放跑后四个家伙齐声把那师傅骂了一顿,转脸跑了。这还不解恨,小虎让小南去往菜锅里扔沙子,干嘛让他去呢?他胆子大跑得快结实不怕打。小南不干,被玲玲要胁几次后妥协了:不扔沙子,多放盐,因为盐多了也能凑合吃,小南不愿民工们中午挨饿,也不愿得罪玲玲。三个人望风,小南溜到伙房门外,看着师傅站在大锅边炒菜呢,便等着,等到师傅转脸去旁边揭馒头的空儿,进去把案子上的一袋盐全倒到锅里,神鬼不觉地溜掉了。后来民工们实在惹不起他们了,用瓦棱铁在工地边上围了一圈围墙,只留了一个进车用的小门,门口有一条大狼狗把门。
害怕了两天,他们发现那狗并不厉害,整天趴在地上睡觉,便去欺负那狗。三个家伙远远地站着,让勇敢的小南用弹弓射那狗,玲玲还赐小南一个光荣的称号——小野斗狗士,之所以叫小野是因为他们还觉得小南像野孩子。为了显示自己的英勇,小南准备一满兜的石子,很威风地矗立在门口,上子弹拉满弓狠狠地射向熟睡的狗。那狗尖叫一声跳起来,小南又打出几发,那狗急了,愤怒地冲他扑咬着,无奈铁链结实它挣不开。几个家伙一看没事儿,欢呼着都举起弹弓向狗发射。门口没有人,他们可以放心地打,可怜的狗没办法,只能乱咬乱叫左右躲闪,可是子弹太多难免被打中。
狗的叫声引来远处的一个民工,他喝斥着赶他们走,担心狗会咬到他们,他们不听,民工急了,抄起一个大棍子出来追他们才跑开了。小南说咱们到别处玩吧,狗开了会咬咱们的。玲玲不怕,小虎小伟也不怕:“继续打,如果他不来轰也就罢了,他越不让打越是要打!”还让小南当主力,因为他枪法准。打了一会儿,狗终于把拴铁链的橛子拨出来了,狂吠着冲了出来,小虎小伟急忙跑开,玲玲跟小伟撞到一起摔倒了,当时就吓得尿了裤子,尖叫着再也站不起来,小南见状担心玲玲被咬,拉着她跑肯定被狗追上,他也没胆子跟大狼狗肉搏,急中生智迎着狗冲上去往工地上跑:“畜生!来呀!”他想让民工来把狗抓住。那三个孩子以为英勇的小南要去宰狗呢,傻傻地等着看精彩表演,以为他会一拳把狗头捶碎,然后大吼一声把狗撕成两半。
狗见小南离它最近便狂吠着追上去,小南心里害怕极了,没跑几步就被狗扑倒在地,他急忙像刺猬似的缩成一团,狗咬不到他脖子,便狠狠地撕咬着他的胳膊和后背,小南疼得大叫:“救命啊!救命啊!”三个孩子这才知道坏事了,慌忙去找小南的父母。正在干活的两个民工远远地听到小南和狗的叫声,又见飞扬的尘土下有个孩子,飞快地跑过来,厉声把狗给喝斥住拉走,这时的小南成了血人,没命地哭喊着,很快被送往医院了。
事后,三个城里孩子的家长怕惹出事非或担责任,把他们都锁到家里不让出来了,小南的父母哭成泪人儿,找工地去讨说法,被拒绝了,因为是孩子们先打狗的,工地有人阻止过而他们不听话,同时又说他们经常在工地上搞破坏,没有办法才拴狗的。小南妈妈找到了他们三个的妈妈,她们都说是小南带头淘气的,跟所有人没有关系,态度很是蛮横。最终没有办法,一切后果由小南自负,他的伤很严重,花去几千块医疗费,父母半年的积蓄都没了。
小南躺在病床上,整天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没有怪谁,只怪自己跑得太慢,他本以为狗追不上他的,他不想让任何人受伤,只想让民工把狗抓住,以后再也不打狗了。可是一切都晚了。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玲玲来看小南了,她看到小南上半身缠满了纱布,像一个木乃伊,顿时伤心地流出了泪水。她抚着小南的手说:“小南哥哥,你还疼么?我错了,对不起!我代表我们三个向你道歉,他们俩被锁在家里来不了,我是偷偷溜出来的。以后我们再也不淘气了,我们还是好朋友,行吗?”她掏出那把小刀还给小南。
小南没说出话,眼角流出了泪水,他知道,父母已经打算把他送回乡下老家了。
二○○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下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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