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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罪

作者: 刀马剑 完成状态:已完结

雪罪

  2007年3月4日,沈阳56年以来最大的一次暴雪,造成房屋、大棚倒塌,交通瘫痪,市民出行困难,铁路停运,停电、停水,停暖。据了解,这场雪已经被有关部门确定为灾害。

  1、在我第十次或者是第二十次尝试着坐起的时候,天丝毫没有黑下来的迹象。

  此刻,这场雪来的是不是时候,已经不是关键问题。

  在我仍有意识抚摸耳垂或鼻廓,感受它们存在的时候,一阵风挟着乱七八糟的雪花,重重地砸在我粗硬的眉梢。

  冷气如一堵厚重的墙,隔着我对于温暖的睱想。

  我稍稍翻动僵直的胳臂,以便支撑身体,能张望一下四周的地形。

  如果不是醒来,我应该会一直麻木、沉睡下去,直到没有呼吸。

  雪,白得已不是很刺目。意识在白色、寒冷的混沌里浮游。呼呼的风声中,隐隐夹着那些雪花、雪粒、雪子坠落的“簌簌”声响,在我的耳膜间,尖利、高亢的啸叫,与心脏跳动的声音连结在一起,嗡嗡作响。

  刚刚挪出的雪窝,转瞬就被风抚平。

  我想起女人用长发抚平我一起一伏、复杂的心事,或者是想起我用苦痛抚平那些忧伤一样,看不出一点儿痕迹。

  2、从长途客车上下来的午后,太阳干净地悬在蓝色的天空上。不用提任何的行曩,我一跃而下,象猴子一样迅捷地跳过田埂。我脚步轻快地穿越,把匆忙、繁杂的春运人群抛在东北的原野之外。就象抛弃那些宏伟的工程、那些写不完的材料,那些烂醉如泥却还要大口吞咽的酒友一样。

  突然就很轻松。

  突然就如同春天到了一般,在我的心里盛开起桃花,梨花或者是大瓣的玉兰花……

  和别人不同,他们回家,而我是离家。唯一相同的是:心都很急切。

  远处的树林将山脊高高地托起,任白色的云朵在腰迹缠绕。我和毛色黄灰相间的野兔,一起奔跑,直到我在小河边停下脚步。不用脱下鞋袜,哼着我儿时经常唱起的歌,我用脚尖点着河床的石头,三两下,便蹦到长满杂草的对岸。

  雪来得一点儿征兆都没有。可能是我在匆忙间只记得丢弃那件深色的西服,甚至来不及拢拢头发一样,更甚至没有注意一下权威的天气预报。

  但无庸置疑,这是一场暴风雪,我恰巧赶上了……

  3、我下榻在小镇之外,半山腰上一个椽梁有点儿发霉的木楼小客店里,并不是因为那个倚在门的边柱上,浑身溢着青春骚气的女人向我投来风情万种的目光。实事上,我是裸着背膊,闯入她的视线的。实事上,她注意到我时,是有片刻惊奇,尔后又笑弯了腰的。

  我象骑士或者是战士一样沿着小河,跨过平原,冲向山岗时,我的喉咙被大口喘出的粗气刺得生疼,如同卡着一片干涩的树叶般。体内的热量翻腾着聚在衣服的袖窝里,细细密密的汗珠挂在我前胸的体毛上。我索性将衣服脱下,将两个袖口交叉拴在我的腰间。因而,我上身细白的肉就完全赤裸在寒朔的冷风中。我放慢脚步的时候,女人就伫立在那木楼的门口。热气从我的胸口、后背肆意的蒸腾起来,形成白色的雾气。

  我在认真观察了门前一泻而下的平川,右侧蜿蜒的小河,左侧静静的树林后,才决定在女人热情的招呼声中踏进客店。和这个季节形成反差,在这样子的日子出游,因此,我就成了女人的佳宾。

  4、清晨,我一个人在小树林里逗留,并攀爬上树,将树压的弯下枝杆。此刻,天已经开始阴沉下来,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空中飘落下来,将树林变得洁白和更加的静谧。我是用一种浪漫的心情在这雪地里撒野,直到我发现,雪突然间铺天盖地,遮住了视线及一切,我根本找不到了来时的路。因此我有些慌乱,急急地。

  那些树就象是获得了生命一样,交叉排列,象八卦,但我知道分明是个桃花阵。我放弃寻找,就靠在树上整理心情。远远的,传来女人呼唤的声音。

  女人找到我并很熟练的带我回到木楼上。看得出来,突然的大雪,使女人兴致高涨起来。女人花一个中午的时间,在门前的空场上,用木棍支起面罗,并拴上长长的绳子,教我如何蹲守、铺捉不知名、贪吃的小鸟。我的笑声穿插在女人银铃一样的歌声里,将树上的雪大片大片地震落在地上。晌午时分,女人用东北人特有的热情,用大块的牛肉招待了我,并拿出一瓶上好的东北王。在觥筹交错中,女人不胜酒力,用微熏的眼神,透过高高挑起的灯笼,看雪一层层铺盖在屋顶。我有些醉意的时候,女人甚至不用脱下衣服,骑跨在我同样着装的腿上。我有机会将手探前她的衣襟。我的手确确实捕捉到两个跳动硕大的乳房。就一瞬,抚摸就变为了一种瓦解意志的力量。

  当我享受女人带来的温存,将微闭的双眼睁开的功夫,我发现木制的楼道口多了一个低矮的老女人。老女人灰白的头发杂乱地盖着面部。用干枯发黄的眼睛,直勾勾的逼视着我。我的心就开始砰砰地跳,直到女人起身,弯腰很麻利地将老女人抱起,然后,咚咚地下楼,我才看清老女人是没有双腿的,以至于我根本就没听到她上楼的声音。

  “我婆婆,不用理她!”女人用手捋了捋垂在眼帘前飘染成黄色的几绺发丝,重坐在我的腿上。楼下传来厚重的敲击声。我再也没有酒意。接下来的时间,我小心地用手捂着女人的乳房,并开始对他讲起我的童年,我的工作,甚至讲到我温柔闲淑的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孩子。我用低沉的男中音,闪着泪花,讲故事一样叙说我的过往。女人很认真的听,并将这个房间曾经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我。

  这是个曾经风光的贵族家庭,不用说,从楼屋的构造和建筑的地势上我已经看出。而他的老公在她嫁进来的第二天就暴病身亡,随后的日子,婆婆上山被花柴扎了双腿,感染,最终截肢双瘫。

  “看得出来你很幸福!”女人在酒劲的烧酌下,脸颊透出了红红的色晕,声音幽暗,却赋有乐感对我轻轻说。

  “看得出来你很孤独!”我亦轻轻地说。

  女人就俯在我肩头呜呜地哭。她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堆满了凄楚。凝视她,我想起了《武林外传》里那个风姿绰约的侗掌柜,那句说也说不完的名言:偶错了,偶从一开始就错列,当初偶就不该嫁过来,如果不嫁过来偶的夫君就不会死,偶就不会沦落到这个伤心的地方……

  5、第二十几次努力后,我站了起来,上等酒给了我体温和力量,我使劲儿跺了跺麻木的双脚。我似乎什么都忘了。有点儿尿意,为了不让寒冷的空气沿小便一路冻结上来,我搓了搓双手,热乎乎地护着它,雪地便被尿液蚀化了几个黄色的小点。几根黑发似的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天,不会吧,是女人。似乎能记起点儿什么。不顾一切,我拼命用双手去趴开雪窝,直到女人的身体和杂木一起露了出来。女人的头部暗色的血结了痂,雪窝里满是红色的雪。

  雪将夜色映得惨白。政府军带着铲雪车,一路铲上山坡,然后,将女人从一堆杂木中刨出来。不远处,我又看到老女人发黄的目光,她微哼着,看不出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喜,是忧。

  木楼在暴雪的强力铺盖下,坍塌了。

  我喃喃地说:偶错了,偶从一开始就错了,当初偶就不该来这儿,如果不过来女人就不会死,偶就不会沦落在这个伤心的雪夜……

  (完)王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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