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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品名:一线之间 作者:金枝玉叶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哥,等等我……”在村办中学门口,一个梳着两个麻花辩子的小女孩一边喊着一边跑向在她前面不远处的男孩身边。

  这个女孩子是新颜,这个男孩子是宏彬。当年还被大人们抱在怀里的孩童,现都已长大成人。一晃十六个寒暑交替,我们眼前这块赖以生存的土地近乎于一成不变。但它却总是这样无私并且豁达地庇护着一代人又一代人的成长与再成长。

  宏彬听到声音,站定转身,待新颜与自己平行,又疾步飞驰开来。“新颜,这两天有生意人要收购咱家养的鸡,可把咱爹妈给忙坏了。我们赶紧回去,帮爹妈干点杂活。”新颜听罢,“嗯”了一声,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刚进院门,宏彬和新颜就听见屋内传来的谈话声伴着阵阵豪爽的笑声。两个孩子推开屋门,扶着门边露出了两个小脑袋,惊奇堆积在了两张稚气可人的脸上。

  “来,来——快过来叫你俞叔叔。”程百强立即招呼宏彬和新颜过来。

  “俞叔叔,好——”宏彬和新颜几乎异口同声。

  “哈哈——百强兄真是好福气啊,一儿一女赛金宝啊。”

  “哪里哪里,我们乡下人也就这么一点福份了。

  “俞总,你别嫌弃咱们乡下地方穷,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程百强满脸诚意地说。

  这个宏彬和新颜嘴边叫着的俞叔叔,而程百强以俞总相称的人——名叫俞俊。年近五十的年龄、中等身材、黝黑的皮肤极显健康,现今是上海“阿俊米线”连锁餐饮公司的总经理。如果说,男人历经沧桑之后的成熟与稳重,人生磨练之后的淡定自若与处世不惊。找不到现实的标本,那么你在俞俊的脸上你一定能够读懂。

  俞俊的人生经历是多棱的,同时也是五彩斑澜的。如果有机会将其逐一纪录下来的话,我认为一点也不为过。因为他的故事确实可圈可点、精彩绝伦。

  在那个火红火红的岁月里,也就是在宏彬和新颜这个如花般的年纪,俞俊初中毕业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从上海支边新疆。成为上个世纪中叶,中国1700万人共同演绎的知青大迁徙故事中的普通一员。

  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胡杨林,是俞俊曾经工作十年的地方,那里有他留下的汗水、泪水和串串足迹——漫步在浓郁的胡杨林中,仿佛进入神话世界。茂密的胡杨千奇百怪,神态各异。粗壮的胡杨如古庙铜钟,几人难以合抱;挺拔的胡杨像百年佛塔,直冲云霄;怪异的胡杨如似苍龙腾越,虬蟠狂舞;秀美的胡杨如月中仙子,妩媚动人。仅茂密的胡杨树叶也风采独有,幼小的胡杨,叶片狭长而细小,宛若少女弯曲的眉毛,人们常把它误认作柳树;壮龄的胡杨,叶片变成卵形,如同夏日的白桦树叶;苍老的胡杨,叶片定型为椭圆形,犹如秋日的枫叶。更有甚者,在同一棵胡杨树冠的上下层,还生长着几种不同的叶片,真可谓奇妙绝伦,令人惊叹不已。但不管树叶形状如何,秋风一吹,秋霜一冻,都变得金黄透亮,耀眼夺目。因此,不到塔克拉玛干不知道大漠绿洲的雄大气派;不亲临胡杨林,也无从领略胡杨树的神奇之美。

  历史的岁月已经远去,留下胡杨这一片片生命与大自然抗争的不屈不挠的姿势,在茫茫大漠沙海、浩瀚戈壁中挺立。那气魄、那雄韵,那凝重、那震撼,顶天立地,横亘苍穹,浩浩荡荡,永远让人激情跌宕,流连赞美。

  俞俊和他的同伴们默默地在天山南北、戈壁沙滩,在改造恶劣自然环境中付出自己的牺牲,在坚韧不拔的苦斗中创造出顽强的自我!

  与那些从青年到老年漫长的40余年都在胡杨林度过炼狱般生活的知青来说,俞俊他又是幸运的——他回城了!一九七九年的春天,他被分配到上海肉联三厂工作,当时令人羡慕的国营企业,成为了一名鲜肉切割工。每天的工作是机械单一、枯燥乏味的,薪水更是微薄的,但俞俊至始至终干得很是开心。因为在那个城市与农村有着本质区别的年代,他终于脱离了农场,摘掉了“农村人”的帽子,还原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城里人。随后他在厂里娶妻并于次年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这一切来得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俞俊的工作和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着,平静地似乎显得老套。

  年轮好像孩子手中旋转着的陀螺,一下子转到了一九九六年。这一年与往年没什么特别,只是在我们耳边唱响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春天的故事》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

  奇迹般聚起座座金山

  春雷啊唤醒了长城内外

  春辉啊暖透了大江两岸

  啊,中国,中国

  你迈开了气壮山河的新步伐

  走进万象更新的春天

  一九九二年又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写下诗篇

  天地间荡起滚滚春潮

  征途上扬起浩浩风帆

  春风啊吹绿了东方神州

  春雨啊滋润了华夏故园

  啊,中国,中国

  你展开了一幅百年的新画卷

  捧出万紫千红的春天

  啊……

  这首董文华演唱的歌曲牵动着亿万人的心,一夜之间百姓广为传唱,歌声遍及大江南北。与此同时,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吹到了全国各地的每个角落。

  在那个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接轨的年代,幸运之神没有再次垂青俞俊。在接下来上海肉联三厂减员增效、重组改制的过程中,俞俊夫妻两人双双下岗。从手捧国营企业的“铁饭碗”转变到社会上失业人员,这种骤然间地改变,让他们一下子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起初的日子,他们像“无头的苍蝇”不知道下一个方向在哪里。妻子在熟人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份在商场站柜台的工作,还算满意,离家近,又能照顾孩子。此时的俞俊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自己是男人,是一家之主,每当他看着自己善良的妻子和天真的孩子,他内疚之情意于言表。

  眼看这下岗几个月了,可俞俊的工作没有任何的着落,托了很多朋友帮忙找也没有找到适合做的。他就想:“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孩子一天一天在长大,读书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总不能就这样板等下去吧!于是就到处打听工作,看有没有工作能做,也不再考虑是否适合做,当时想只要找到工作就可以了。还好,工夫不负有心人,最终在小区居委会找到了个替住家居民更换煤气罐的工作,具体的说就是负责这个小区的煤气罐充气,住家的煤气用完了可以打电话给俞俊,让俞俊给他们换气,这样每次俞俊给他们送到家门口一次可以赚到三元钱,在这个小区一共有几百户的人家,由于种种原因这里的居民用的都是罐装的气,这样每天都会有很多居民需要换煤气,工作虽然是非常的辛苦,但起码有工作可做,况且能够找到这样的工作也是比较幸运的了,每个月可以有1000多元的收入,这对于没有一技之长的俞俊来说能够找到这样的工作自己已经是非常的知足和感激了。

  但好景不长,就在俞俊做这个更换煤气的工作做了一年多后,更不幸的事情又接踵而来,由于煤气管道的开通家家都用上了管道气,很少有人用罐装气了,俞俊又不得不再次的失业。第二次的失业俞俊的情绪非常低落,甚至可以说是心灰意冷,再也没有心思去寻找新的工作,加上年龄也大了,身体也不是特别的好,所以一些比较重的活儿也做不下来,考虑到这些实际情况后,很想自己能够做点什么,再把工作的重点放到再次去找工作上也是不太现实,倒不如找个投资少的项目,自己来做点小生意说不定这样下去生活也许会出现转机那!

  有了这个个人创业想法后,俞俊就开始寻思着到底做什么样的小生意才能够适合自己,因为之前从来没做过什么生意,对于做生意这行完全是个门外汉,于是就找做生意的朋友帮忙,让他们给做参考,看到底适合做什么行业的小生意最合适,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找个技术要求低的,投资成本小,并且收益快的行业,这样可以和妻子两个人做。在朋友们的热情帮助下,很快就选准了一个项目——做炒米粉的生意。

  这个行业比较适合做,因为投资小还便于管理,更重要的是可以夫妇两个一块做,不用聘请什么外人,两个人找到门面房就可以做,开始也不用办执照什么的,即使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损失。夫妇俩也觉得这个项目很适合他们经营,因为俞俊夫妇过去在工作之余就喜欢炒米粉,也曾经向其他人学习过,就技术来说没有任何的问题。问题在于这个项目也是需要一些设备的,还要租门面什么的,另外前期的资金没有。

  还好,俞俊向朋友们说了他们夫妻的难处后,向朋友借到了一些资金,这样他们很快就在靠近居民区的附近租了个门面房,购置了开餐饮店必须的设备后,很快他们的炒米粉店就顺利的开业了。开始主要是供应炒米粉和一些河粉,并且又买了一台豆浆机,这样就可以全天供应新鲜的豆浆了。由于他们的米粉店位于附近的居民区,加上附近也没有什么餐饮店,所以从一开业生意就非常的不错,这里的人早上比较喜欢吃米粉加豆浆,而他们做的又比较可口、实在,加上环境也比较卫生,一段时间下来很是受到附近居民的欢迎,很多居民都是这里的常客!

  虽然说做米粉生意利润非常的薄,但在薄利多销的原则下,还是有些利润空间的,半年下来俞俊夫妻俩就已经收回当初投进来的资金,可以说发展的非常的理想,比当初的预计都要好得多。

  随着生意的不断发展,目前小店的规模也已经是当初的两倍,并且还聘请了两名打杂的和一名厨师,扩大了服务范围,由以前的单一经营炒米粉生意,现在又新增加了汤粉和斋肠等,店里由原先的几张放在店面外的小桌子现在完全换成了新的圆桌,对小店的内部也进行了简单装修,可以说小店的发展已经走向了正规,生意日益的红火。

  贰仟零零年,俞俊夫妇突发奇想,创办了自己家的招牌特色米线——鸡肉圆米线,一炮打响,众食客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俞俊夫妇最终决定注册该产品商标,成立“阿俊米线”连锁餐饮公司。

  俞俊夫妇由当初的下岗人员,到现在自己在上海拥有十余家连锁餐饮店,每每回想起这些都让他感慨万千。可以说俞俊的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三年自然灾害、上山下乡,下岗,创业。俞俊通过这几年的打拼,让他深深的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是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垮的,只要你咬紧牙关,坚持住肯定会有机会的,问题的关键是你要有这种耐心,有时候机会来得会比较迟。

  在俞俊的办公室里,你可能看不到太多华丽的装饰。在他的办公桌台板下压着一张破旧已经发黄的白纸,上面画了一条直线,直线的左边写着“懦弱”,直线右边的写着“坚强”,而很明显地可以看到在右边“坚强”上被重重地圈了一个圆圈。这是俞俊在那段最无助,近乎接近于崩溃的日子里画的,他曾经徘徊过、犹豫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直线的右边。

  “百强兄,你太客气了,我悉听尊便。”俞俊说。

  程百强让媳妇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尽地主之宜、款待这位给自己带来财运的贵客。程百强连敬两杯之后,俞俊抢先举起了酒杯:百强兄,这一杯我敬你——感谢百强兄这两年对我生意上的支持,百强兄在方便的时候带上两个孩子去上海看看,也好让他们开开眼界、长长见识。等孩子以后长大了,有机会到城市去发展创业。程百强听罢,连连点头。

  酒足饭饱之后,程百强送走了俞俊。程百强一直思考着俞俊的话,情不自禁地陷入了沉思之中。尽管说程百强的思想是很传统守旧的那种,但他也不想让宏彬和新颜这两个孩子就守着这仅有的壹亩多地和这个规模不大的养鸡场过一辈子啊。程百强想让宏彬和新颜不要像他们一样过着类似“井底之蛙”般的生活,跳出去寻求更大、更好的生存发展空间。

  程百强没有喝醉,显然很清醒。他自然也知道农村的孩子要想跳跃“农门”,成为名正言顺的城市人,上大学和当兵是两条仅有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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