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

第一幕1

　　远处，满山遍野的花丛，红的黄的，郁郁葱葱，鲜艳夺目。

　　花和绿萼在花枝间穿行。

　　“如果我爱一个人，那么，即便只能得到他的心，我也很会幸福，”花一脸幸福的陶醉模样，好似爱已在身边。她哪里知道，爱，是一份全身心的投入，那能做得到分别身心而语。

　　之前，是在清澈的水面，看水中鱼儿呼吸，也偷偷窥视自己的容颜，幻想未来的夫婿。

　　“你喜欢天鹅的歌吗，那些传说中的故事，好似一个牢笼，紧紧地把我拴在他的心里了。”

　　“我也一样。我还喜爱冰封的雪莲，晶莹美丽。”

　　“那是严寒造就的美丽，凄迷动人。”

　　“每次听到天鹅的歌，我就希望能见到天鹅。”

　　花儿想着心事，没有回答。

　　水上，波光鳞鳞，炫彩映射，花和绿萼坐在秋千上摇荡，只在享受，感受幸福。

　　“爱是什么？”绿萼笑着问，一脸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样子。

　　她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太深奥。

　　一阵风儿吹过，花儿迎风微微颤动起来，牵起满怀惆怅。

　　“爱，是令人心颤的风，”她看着远方，若有所思，“爱，是骤然凝聚的心痛。”

　　天色猩猩，几乎是在突然间，她感觉升起一种落寞和孤单，“爱，是难以名状的忧郁。”

　　绿萼盯着她，百思不解，但见她专注的神情，又不便再问。

　　“盘子好亮，那朵花，”怪杨舞动着手中蒲扇，站在不远处，悠然自得地盯着她们看。

　　花儿在明亮的阳光下，昂首阔步，心无杂念，只管开放，并不理会闲言碎语。绿萼紧紧地护拥着她，不敢吱声。

　　温饱兴情欲。几杯暖酒入肠，心中怅然若失。春不禁抬头向四周了望，一切如常。正待重新举杯，刹那间，突觉眼前一亮，犹遇晴空闪电，心里砰然激烈跳响——窗上，一双似曾熟识的媚目正含情脉脉向他投来。魂魄腾起，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持杯向窗口走去。

　　杏花村内，树影婆娑，阳光穿透枝叶洒在清澈的水面上，反照着溪边浓郁丛林的幽暗，只见凌波荡荡悠悠，山影粼粼，园中并无一人。

　　“她明明是在这里的！”他倾身向外看看。

　　正在诧异时，风中飘然落下一片花瓣，缓缓留驻在端杯的手上。

　　“刚才只是一个幻影。”暮色让四周显得缥缈虚无，酝酿出一种非现实的景致，但又很实在。犹似电触一般，他感知着花瓣的轻柔，凝神相望，胸中涌起一股怅满，这股时常会涌起的隐隐的痛感已在他心上盘桓多时。

　　恍惚中，抬起头来，眼前，是盛放的花，他眨了眨眼睛，定睛细看。

　　“好美的花，”自言自语，“是缘分吧，可说不清这预示的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入夜，就着寒衾，春守着思念无眠，却畏惧夜的阴霾，不敢在孤单中辗转，疲惫中，只听夜风幽幽地吟唱，空落下一袭鸳鸯春梦。

　　从那天起，生活多了些躁动，多了些期待，从此，告别了“少年不识愁滋味”。在濛濛的朝雾里，再也寻不着曾经美丽的心境，却在那棵熟悉的枫树旁，盛了一腔难以名状的忧郁。在沉沉的暮霭下，再也看不见曾经缤纷的晚霞，只是从天边浓浓的山色里，染了一身挥之不去的哀愁。

　　“现今游戏中，什么最有趣，最刺激，最高雅？”挛问。他们什么都玩，决不让任何娱乐机会从身边溜走，运气也好得惊人，几乎从不失手。他们以为自己活得很有价值，习惯于享受成功的快乐，不过，有时候也为过度容易到手的收获而迷惘。他们善于捕捉，但往往贫于珍惜。“生命还长着呢，机会遍地都是，你珍惜得了那么多吗？”这是他们的口头禅。多么幸福的一群啊，多么富足的一群，让人羡慕，让人嗟叹。他们玩腻了开车兜风，麻将，扑克牌，网络游戏，股市泡沫，环球旅行，甚至星际旅行，什么都不再新鲜，样样都感觉烦腻。时间无聊得难以自慰，起身去寻求高雅，喧嚷得文化气氛一时间就在非常的范围内兴盛浓厚起来。

　　“高雅之甚，”春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优雅地沉思了一下，“当数情感。”

　　“那——个，”祥子一楞，随即摇头摆手，“那个，可望不可及，可望不可及。”接着，又再摇摇头。

　　“这些男人，到底想要什么？”一个人妻在侧旁听得，微露不满，不耐烦地把麻将垛里摸起来的一张红“中”扔入阵中。

　　“轻狂了，轻狂了，轻狂了，轻狂了……”长生鸟一直站在窗外花枝上，歪着脑袋，凝神倾听，还不时地偏转头，替换着看往人群的眼睛，现在，突然拍拍翅膀，插进话来。

　　“去你的，”春向它挥一挥手，笑说。

　　大家哄堂大笑，吓飞了它，继续乐谈一日，酒饭一日，方才各回各家，散去。

　　“他真可怜！”花悄悄说。她关注这个人已有多时，似乎很熟悉，“可他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她很疑惑。她看到，在他那舒适闲暇后面，是内心的忧虑和焦躁。她的话，像是在昭告天下，在暮色中回响。

　　“为什么？”

　　“就有人这样生活，丧心病狂，耗蚀着人类良知和真挚美好的感情。”花儿看着他的侧影，思虑着，“爱，是人类赖以进步的灵魂，他们本来应该懂得的，应该尊重心灵的那份敏感，尊重心灵的呼声，尊重爱。可是，这，真是他吗？”

　　她忧心忡忡，喃喃地重复着：“尊重情感，尊重心灵……”她对情感的依恋，对心灵美的执着，显得有些痴傻。然而，我们又有谁不傻呢，有谁不是在追求目标的道路上，傻傻地期盼着结果的出现呢。就是有这种痴迷得近乎悲哀的坚持，我们才知道，原来，爱，不止是神话，爱，就在我们中间，就在我们心里。爱，不能践踏。人啊，不要践踏我们生性脆弱的情感，这是心灵的财富，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我们因之而奋发，因之而进取。我们的精神，我们的意志，原来，只是受着这么柔弱的心灵之光——爱——所支配。那些物质的东西，固然是生活所必须，可是，爱，更是创造物质财富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