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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豪情

  • 作者:影儿妹妹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7-10-09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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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一场被时光轻轻掩埋的风花雪月往事,一段段被岁月记忆的荡气回肠爱情。一个个远去的背影,一场场风华绝代的爱恨情仇。

汉宫豪情

  大汉朝文帝年间,国泰民安。距京师千里之外的梁地,气候湿润,沃野千里。小鸟在牛背上放歌,衣着艳丽的村姑翘首企盼,那个田间辛勤劳作的人是不是已走在回家路上?梁城内店铺林立,商贾云集,十分繁华。

  这里的县令姓林名雪原,是个清廉正直的父母官。林雪原有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一个姓柳名道乾,是本城富甲一方的商人,经营着数家珠宝店、当铺,并在全国各地开有分店。一个叫李明远,是本地最负盛名的郎中,号称“梁园三副药”。也就是说,无论什么疑难杂症,经了李明远的法眼,三副药,就会药到病除。

  林雪原精通乐理,尤其擅长吹萧。有传说云:月圆之夜,有彩凤游走梧桐树上,为其萧声陶醉,久久不肯离去。神医李明远的围棋技艺无人能敌,一直处于高处不胜寒的境界。那柳道乾是个歌赋大家,其赋极尽华丽铺陈之能事,富丽堂皇且美不胜收。三人每凑一处,萧声歌赋配合疏密有致,酣畅淋漓之处,实在无法言表。

  柳道乾空有万贯家财,三房四妾,却只有正室卢氏生有一女,其余皆无生一子半女。柳道乾为其女取名柳依月,自是百般宠爱。那小月儿生得粉琢玉砌,天使一般可人。李明远与妻子赵氏感情甚笃,但赵氏多年不育。温婉贤淑的赵氏极力督促丈夫纳妾。李明远后娶梅氏。次年,梅氏生一子,取名李乐轩。林雪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名叫林靖康,小儿子名叫林靖浩。林靖康,李乐轩,柳依月年龄相仿,因三家人经常走动,也便青梅竹马地相伴着长大。

  林雪原为人过于耿直,不善结朋党,更不喜逢迎上司,县令一当就是十数年。

  梁地因有林雪原这样淡泊名利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官,“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民风淳朴,社会安定。在这方农可解温饱,商业也繁荣的人间乐土,柳家的珠宝生意红火,李家的药铺药香一方。

  三人聚到一起虽然不分尊卑,不分你我,但柳李二人对林雪原是敬仰的。两人只所以有如此家道,和林雪原的治理有方不无关系呀。

  光阴如手指滑过丝缎,日子一扫而过。转眼间,他们各自的儿女已长成翩翩少年,如花少女。两个少年同时喜欢上了窈窕少女柳依月。懵懂情事的柳依月把那颗青涩的芳心,暗暗许给了玉树临风的林靖康。李乐轩把对柳依月的暗恋默默藏进心核。真爱一个人,也许仅仅看着她幸福,自己就能满足。

  李乐轩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十五六岁已精通医术。每次上山采药遇到奇花异草,李乐轩就会采一些给柳依月送来。柳依月的闺房里因此常有暗香浮动。

  柳依月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她当然能看穿李乐轩的心意,但她假装不懂,爱是无法勉强的。她建议李乐轩深入研究这些花草,把每一种植物都变成消灭疾病的良药。李乐轩把柳依月深深爱埋在心里。他对药物研究倾注极大的热忱,渐渐超越古人,有了自己独特的成就。

  李乐轩在医术上的天份是偶然被人们发现的。那次,李明远外出访一远道老友,月余未归。赵氏忽得了一种怪病,每到半夜三更时分,便浑身抽搐不止。梅氏一边派人急报李乐轩,一边请名医为赵氏看病。请了几个郎中,吃了数日汤药,赵氏的病却丝毫不见好转,反而愈加厉害了。李乐轩路途遥远,赶不回来。眼见赵氏,气若游丝,已奄奄一息。一家人热锅蚂蚁一般。

  李乐轩请求母亲让自己试一试。梅氏怕有闪失不敢答应。那赵氏是眼看着李乐轩长大的,对李乐轩视若己出,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勤奋懂事的孩子。赵氏让李乐轩大胆为自己开药方,并一口气喝下李乐轩熬制的汤药。谁知一觉睡到天亮,半夜也没有抽搐。第二天睡前,又喝下一碗,又一觉到天亮。第三天没喝,病状丝毫也不见了。

  李乐轩的名气在全城传开。俗话说“病急乱投医”。很多人怀着试探的心理找李乐轩看病病。李乐轩镇定自若地开着药方,行动从容不迫。药到病除的李乐轩因年纪太轻竟然被人们传说成是神仙下凡。

  林靖康自小饱读经书,又习了一身好武艺。林靖康十七岁那年,林柳两家商量,准备金秋八月把康儿月儿的婚事办了。

  大祸却从天而降。事情的起因要从一年前的一件案子说起。

  本地有一姓韩的人家,这韩家女儿众多却只有一个男孩,取名韩天佑。一家人把韩天佑捧到了天上,娇惯得自然出格了些。

  韩天佑十八岁时,一天,在“一笑院”与人为争一妓女大动干戈,娇纵的韩天佑竟然将那人活活打死。

  那家的人把韩天佑告到县衙。林雪原按律把韩天佑收监。韩家人暗地送来重金,被林雪原严辞拒绝。

  韩家去京师求在京为官的姑爷梁威说情。那梁威修书一封给林县令,求他网开一面,高抬贵手。林雪原竟然驳了梁威的面子,依法把韩天佑斩首示众。韩家绝了后,对林雪原恨之入骨。那梁威失了面子,又被夫人哭哭啼啼弄得不胜其烦,自然也怀恨在心。

  文帝初期,国内经济稳步繁荣,人民安居乐业。但边境外,常有匈奴小队人马入侵骚扰,小规模的战事时有发生。匈奴里也有羡慕汉朝文化迁入内地定居的。欧阳达一家便是定居在梁园的匈奴人。

  欧阳达之子欧阳安若是个憨厚豪爽的小伙子。机缘巧合,欧阳安若在一次打猎中与林靖康同时射中一只野山羊。两个人一见投缘,结为好友。欧阳达一家后来又迁回西域,欧阳安若与林靖康只好依依不舍的分开了。

  文帝十二年,西汉与匈奴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欧阳安若作为一名将领参与了入侵。在大战中,欧阳安若受伤,与部队失散。他孤身一人逃到梁。面对夕日好友,林靖康不忍见死不救。他把欧阳安若偷偷藏在家里养伤。

  林靖康的书童童年的姐姐童谣嫁给了韩府的管家。童年在见姐姐时,把主人藏匈奴人的事说漏了嘴,恰巧被经过的姐夫听到。管家就把这件事情禀报给主子。韩府岂肯放过报仇的机会,便添油加醋地把这件事情报给京城的姑爷,说林县令窝藏匈奴将领云云。梁威上了一个折子,告发林雪原私通敌国。梁威暗地里让人给宫中的姐姐梁妃捎信,让她务必帮着出这口恶气。

  文帝果然大怒,下旨将林府满门抄斩。无数官兵包围了林府。柳依月的丫头柳眉儿焦急地在路口东张西望。柳靖康送伤愈的欧阳安若回匈奴,他回来必经过这条路。柳眉儿把林靖康拦截下来,告诉他林家发生的灭门之灾。

  林靖康悲痛欲绝,天崩地裂般痛楚。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个皇帝,那个人人敬仰的皇帝为什么不辩青红皂白就痛下杀手?他不相信他的亲人,他几日前还和和睦睦欢欢乐乐的一家人,突然之间就从这个世界彻底地消失了。

  林靖康想到无辜的爹娘,他们的惨死都是自己惹的祸。可他仅仅是救了过去一个朋友的命,他的朋友已经答应永远不再攻击大汉。他错了么?他错在哪里?苍天,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柳眉儿把神情恍惚的林靖康带到柳府。柳道乾看到林靖康,想起夕日老友的不幸惨死,凄然泪下。马上就到林靖康与女儿的婚期了,而今,林靖康已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这该如何是好?

  柳道乾左右为难,想不出万全之策。卢氏爱女心切,竭力主张赶走林靖康,取消这门婚事。柳道乾也不舍得让唯一的爱女跟林靖康过浪迹天涯颠沛流离的生活。但赶林靖康走的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毕竟,他是看着林靖康长大的。

  夫妻二人权衡再三,还是决定退掉亲事,偷偷给林靖康些珠宝,让林靖康远走高飞。林靖康十分理解柳家的难处,他谢绝了柳家的馈赠,决定见依月最后一面,便永远地从这儿消失。

  清冷的天空斜挂着一弯明明的月牙儿,光秃秃的荷杆沉默地想念着拥有过的荷花,一丝丝的凉风冲刷过面孔。两个相爱的年青人,眼泪一波一波涌入对方的心海。

  不舍和疼痛把告别撕得支离破碎,窒息的闷疼让依月颤抖不已。永远不能再见林靖康,永远不能再见到林靖康。柳依月突然明白,没有了林靖康,她会每时每刻停留在这样的苦痛里,马不停蹄地心伤。那真真是生不如死。天涯就天涯,海角就海角。失去这个人的消息,荒凉的人世间,处处是天涯海角呀。

  柳依月简单收拾了些细软,提笔给爹娘留言。她的眼泪打湿了丝绢。爹娘,女儿不孝,二老多多保重吧。依月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林靖康握着依月纤细的手指,心里有很多的不忍和疼惜。这么娇弱的女孩,以后跟了自己不知道会受什么样的苦,遭多大的罪。可是,他已经一无所有,柳依月是这个世界他唯一的温暖和依靠。

  林靖康矛盾极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带柳依月走。他原只想见她一面就走的,可转身的时候,他发现离开依月和死本身并没有什么区别。他爱她之深之切,一瞬间,被触手可及的失去逼到死角。原来爱情最不肯承受的便是可能永远的分离。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依月,依月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们从对方眼里看出同样的想法。

  眉儿哭得哽咽,她从小便侍奉依月,主仆感情亲如姐妹。依月叮嘱眉儿照顾好老爷和夫人。主仆二人抱头痛哭。依月和林靖康骑在一匹马上,连夜离开家乡,一路西去。

  秋风吹落的树叶在马蹄前打着旋,又急匆匆退出视线。田野里收割完庄稼的土地裸露出荒芜。两个人骑在马上,甜蜜地辛酸。过去的生活已经渺渺走远,远方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些什么呢?

  在一个村外废弃的祠堂里,依月和靖康拜了天地。林靖康拥抱着依月,百感交集。拥有了她,他又一次拥有了世界。可依月呢?依月把头埋在靖康的怀里,一脸幸福的娇羞。

  两个人在一座有山有水的地方安顿下来。他们用木条和茅草搭起简单的房子,这就是他们共同的家呀。林靖康每天上山砍柴打猎。依月买了丝绢和彩线在家做些刺绣,绣好后拿到集市上去卖。

  春天来了,山上的桃杏开出烂漫的花。山坡上,他们种植的蔬菜已经蔓延出一片绿色。小溪的水潺潺流过依月的脚下,依月的肚子已隆起,小家伙时而淘气地踢一下她的肚皮。林靖康不许依月再刺绣了。依月让林靖康去当铺,当了自己的金衩,总得为将要到来的小家伙做些准备呀。

  金衩进了当铺,辗转落入柳道乾手里。柳道乾派人暗暗打探女儿的下落。女儿把金衩都当了,想来日子过得一定艰难。循着头衩的来拢,柳靖康终于查出女儿的住处。卢氏思女心切,不顾一切地千里来寻。

  夫妻二人安排好家里,只说去看一远门亲戚,便让人备了马车,悄悄往女儿这里赶。

  也是冤家路窄。在一家小镇客栈,已住宿在此的韩尚无意中看到柳道乾夫妻。因听说过柳家女儿随林家的儿子私奔的传闻,韩尚暗中跟踪柳道乾。韩尚看到柳道乾夫妻在一个茅草屋前停下来。那不是林明远的儿子林靖康么?他细看果然是那小子!

  当看到柳依月挺起的肚子时,韩尚的仇恨又一次被点燃了。是林靖康的父亲害死了他唯一的儿子,他林雪原也应该断子绝孙。他也要让林雪原断子绝孙。

  韩尚来不及再想什么,急急去通报本地官府,捉拿朝廷钦犯林靖康。

  母女相见,自然要抱头痛哭一番。柳道乾看着屋内寒碜的摆设,鼻子也酸了。林靖康替依月高兴,同时,也为自己让依月过如此贫寒的生活惭愧不已。四人怀着激动而复杂的心情谈论着离别后的生活。

  卢氏对女儿过如此艰辛的日子一直无法释然。依月笑着安慰母亲,说她和靖康生活其实蛮幸福的,并不像母亲想象得那么窘迫。柳靖康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那一刻,他甚至有了卖掉家产,搬来和女儿女婿一起过这与世隔绝的山林生活的想法。

  正谈论间,突然,一阵马嘶声马蹄声传来。林靖康大惊。一队官兵很快由远而来。

  依月让林靖康不要管自己快逃,但是,林靖康却要依月和自己一起走。争执间,官兵已包围了院子。林靖康骑马眼看杀出一条路。一个捕头一把抓住依月,把刀压在她脖子上。林靖康不得不退回来,束手就擒。

  林靖康被捉,依月心智大乱。“靖康,靖康,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她狂喊着,拼命挣脱母亲的搂抱去追林靖康。刚下过雨的山路有些滑,依月拖着笨重的身子一个不稳坠入山涧。“靖康,靖康……” 依月凄惨的叫声在山涧里回荡开来,去远,消失。听到依月的惨叫,林靖康眼睛充血,疯了似的推开身边的官兵,跟着纵身跳了下去。眼见女儿女婿双双坠入山涧,卢氏疼昏过去。

  隐藏在林子里的韩尚看到这惨烈的一幕,也震惊不已。

  众官兵下山,寻找二人踪迹。在一堆乱石头旁边,依月头发散乱,满脸鲜血,右臂脱离身体,扔在一边。一个捕头走上前,探了探鼻息,已经没了呼吸,又摸了摸心脏,也没了跳动。依月已毙命。林靖康的死像更是恐怖。落下时,他的头正好撞到一个大石头上,脑浆崩裂,面目全非,让人实在不忍目睹。看二人均已毙命,一队人也就离开了。

  柳道乾把两人合葬一墓,带着神情恍惚的妻子离开。

  春天暖暖的阳光照着坟头。院子里依月种的花,娇艳地盛开着,浓浓的香气在空气里流淌。人在哪里,人在哪里?

  时间的浪潮起起落落,在叶生叶落中轮回。在竹林沙沙的庭院里,依月童年时的脆笑从四周传来,李乐轩身不由己陷入无边的回忆。那青梅竹马的往事,带着一去不返的声音,纠缠丝丝的疼痛在心里模糊地醉着。

  李乐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爱了。他不知道怎么就耗尽了今生的爱情。那不过是一个人的恋爱,怎么就成了主宰他的天荒地老。依月,一个融进他血液的名字,每分每秒地在他体内来来去去,成为他无法控制的本能。他的眼睛略过身边的女子,美丽也好,不美丽也好,都是空白,像身边的风一样。

  李乐轩终日躺在清冷的忧郁里,他的眼神慢慢遗弃了人间的繁华。他存在这个世界,却已经走在世界之外。

  另一方面,李乐轩仿佛能看透所有疾病的脉络,病魔在他的眼睛里会一览无余。他游刃有余地开着方子,病魔在他的方子下四散奔逃。“神医李乐轩”成了民间和村名一样的东西。

  韩慧归家病倒,成了李乐轩生活的转折点。那韩慧从京师回娘家探亲,却染病不起。家人边访四方名医不见起色,无奈韩家只好去求李家。韩家人知道李家与林家的关系,那林家的血祸却因他韩家而生。无奈人命关天,韩尚在夫人的哭哭哀求下把心一横,打算甩出脸子给李家奚落。事情却出乎意料。那李乐轩听完韩尚吞吞吐吐的请求,没发一言,就随他来到韩府。

  韩慧服药后,三日便痊愈了。韩家人欢欢喜喜送走了韩慧。韩尚送给李家的谢礼却被如数退回。韩尚想起当年的恩怨情仇,心潮汹涌。

  那韩慧回到京师,自是把自己得病晚归的事说给男人。并说起李家与仇家柳家的因缘。精明的梁威从中看出巨大的玄机。他详细询问了韩慧李乐轩的情况,一个阴谋在他心中形成了。这和他姐姐梁如花有关系。

  李乐轩被莫名其妙地招进京师当御医。李乐轩是第一次进京城,先前他也只是想这个地方不过有浩荡的皇宫而已。等载着他的马车走在宽敞而热闹非凡的皇城路上,四周林立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流,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打铁,卖艺声,一股脑奔涌过来。

  李乐轩在声音的河流里,失去了自己,成为一个具体的眼神。所有的景象在眼前静止的流动。走动的人,行驶的车,使劲的吆喝,都是一种静止的动。在眼睛闪动的时候,那种动才成为动,事实上,那种动是不存在的,只是被眼睛想象过的内容。这感觉很奇特。像是有什么冥冥中默默提醒着,李乐轩被巨大的虚空抓紧着,身不由己地恍惚。命运的马车载着他走进盛世繁华的梦境,李乐轩从此陷入被控制的车轮宿命般的滚动里。

  梁如花是个美得无可挑剔的女人。她的美可以淹没男人野性的欲望。当你需要的时候,她会变成一个感觉钻进你的欲望。她一口一口咬你,轻柔地揉搓。她牵引你走进你的梦想,你能拒绝你最美丽的梦想顷刻实现么?梁如花是文帝唯一离不开的女人。

  梁如花其实并不像她的外表只是单纯的甜美。她是个攻于心计,有野心的女人。她不动声色地紧握住了文帝。但后宫的佳丽三千是皇帝的责任。一个男人不太可能长久地迷恋他已经占有的女人。这就是梁如花的心病之一。

  另外,最让她忧心的是她入宫四年虽然极受宠爱,却没有子嗣。对于一个宫中的女人,没有子嗣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何况,梁如花的梦想不仅仅是做一个妃子,她的目标是人人敬仰的皇后。当然,梁如花的这些心事只能默默说给自己听。梁如花知道任何皇帝都不喜欢有野心的女人,除非是他心甘情愿把荣耀给你。怎样让文帝帮自己实现梦想,是梁如花每天都在想的事情。精明的梁如花小心翼翼地藏起锋利,一步一步进行着她的目的。

  冷似玉像她的名字一样。她的冷漠在这个女人似蜜的宫廷里,对文帝是一种诱惑的方式。冷如玉怀孕了。梁如花对半路杀出的冷如玉措手不及。梁如花知道冷似玉不是她的对手,但冷似玉怀孕了,如果她生了个儿子,那情况就不可预料了。梁如花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朝她不能把握的方向发展。必须让冷似玉从这个宫中消失。

  梁如花用重金收买了冷如玉的侍女百媚。百媚是个很聪明的宫女。对于梁如花在宫中的地位,她一清二楚;对梁如花收买她的目的,她更是一清二楚。

  冷似玉的一点一滴都被百媚一字不漏地报给梁如花。梁如花最后的牌并不是百媚,而是那个梁威保荐的御医—李乐轩。

  冷似玉第一次见到李乐轩,眼里的冰雪突然融化。她自己也不明白那个男人怎么一下子就出现在她生命里。年青,温和,儒雅,清俊的男人。他说你这样忧闷,对胎儿的生长不利。他一下子看穿她的悲苦。

  李乐轩见到冷似玉甚至要叫出柳依月的名字。柳依月已经和林靖康掩埋在他乡的泥土里。他为他们的坟茔撒过酒,上过香。但,却活脱脱一个病中的依月,好无助好无助的依月。一瞬间,想念又碾过李乐轩的心。

  开过安胎药,离开的时候,李乐轩的心矛盾了。他的脚步想快一点离开,但他的眼睛却舍不得挪走。他多想多看一眼像极依月的女人。但多看一眼就会多一点冲动,去呵护她的冲动。

  冷似玉怀孕后时常晕倒。她晕倒,李乐轩就会来。冷似玉偷偷把李乐轩开的药倒掉。她希望能够见到他。

  冷似玉的心思被百媚看穿。这个消息让梁如花改变了计划。借刀杀人现在看来并不是个好主意。漫步在春天的花园,当梁如花看到一个摘花的宫女被蜜蜂蛰得到处乱跑时,一条妙计在心里形成了。她冷冷地笑了。

  梁如花让宫女采了很多很多花瓣,然后,把一件新衣粘满花粉,送给冷似玉。

  一切都按照梁如花预料的进行了。当冷似玉穿着粘满花粉的新衣走进花园,一群蜜蜂围上来。此刻,被百媚骗说冷似玉晕倒,匆匆而来的李乐轩看到冷似玉被蜂所围。他来不及细想即上前赶蜜蜂。冷似玉一个不稳,栽进李乐轩怀里。两个人情不自禁都愣住了。这情景,恰巧被梁如花引来探望冷似玉的文帝看到。

  梁如花假装自言自语地说“似玉妹妹常常晕倒,都是这样治好的呀” 。这句话,给文帝心里的怒火上浇上了油。文帝感觉受了奇耻大辱,脸色大变。

  李乐轩只叫了声“百媚”,便被拉下去砍了头。冷似玉被打入冷宫。当晚,悬梁自尽。

  接到冷似玉的死讯,文帝有点猛醒。他想起李乐轩死前喊的那句“百媚” 。 冷似玉的贴身小宫女不是叫“百媚”吗?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自己处理得是不是过于急躁了?

  百媚亲眼看见李乐轩的头滚到地下,他怒目而视的眼睛,让她怕得发抖。冷妃悬在梁上的影子,长长散落的头发,惨白的脸,微微鼓起的肚子,在她眼前晃动。她恐惧得无处躲藏。

  当太监来传文帝召见她时,百媚彻底崩溃了。她大叫“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

  百媚疯了。

  百媚的疯让文帝感觉事情蹊跷。他想起那天梁如花好象无意的话。正是那句话让自己出离愤怒,失去理智的。梁如花为什么单单说那么一句话?百媚为什么说不是她害的?文帝细想一遍当日的情形,心里隐隐有些明白了。

  冷妃死了,李御医被自己杀了,百媚疯了,事情无法再追究清楚。文帝看着梁如花单纯无辜的脸,心里骤然怕起来。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因为她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让自己杀了一个县令的全家。后来知道那县令是个好官。

  文帝心里清楚了,冷妃是无辜的。可是,他仍舍不得杀梁如花。他真的离不开这个女人。有些人不是你想杀,就可以下得了手的。但是,他要让她知道他已看穿了她的伎俩,她必须从此安分守己,不再耍什么阴谋诡计。

  文帝当着梁如花的面,让人把疯了的百媚乱棍打死。他说了一句让梁如花胆战心惊的话,“我知道她只是一个棋子,但举棋的手要再出杀招,自取灭亡”。梁如花明白绝顶聪明的文帝已经知道了一切。他是在提醒她,他原谅了她,但,她要再轻举妄动,他不会再手软了。

  这件事情过后,文帝对宫中女子心存戒心,渐渐偏离了正常的男欢女爱,转入畸恋。是为断袖之僻。这是题外之话了。

  当柳依月飞出身体,像一缕清烟飘荡在时空的旷野上,她拼命想收拢自己的意识。前世的呼唤依稀远走,记忆在一点点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心里费力的呼吸。那个人是谁,依月不能再想起。

  柳依月被分到采药司,做了个普通的采药鬼。采药司是阴界的一个专门负责药物采集的部门,在那里当差的鬼魂都是等级比较低的鬼魂。他们不能看到人类,也不能看到光明。如果没有特殊的变故,他们要轮回成人形,大概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依月无欲无求地做着采药女,没有深刻的欢乐也没有铭心的痛苦。她每天去山上采药,总感觉风声,流水声和花香在暗夜欢乐成一片。

  一天,她在回采药司的路上,看到一个遍体鳞伤的鬼躺在街边。那是个年青的女鬼。依月知道只有在巡案司受过刑的鬼,才会被扔到街上示众。他们受刑,皆因前世罪孽深重。依月本想快步走开,但是,那女鬼裸露出白骨的手臂上叮满了苍蝇,实在惨不忍睹。

  依月停下来,把女鬼背到自己房里。女鬼在依月的精心治疗下,很快康复。她们都不记得自己的前世。但命运的轮回里,只有一丝微茫的线索提醒着因果报应的生生世世。比如依月总会想起一个叫林靖康的名字。那个女鬼记得人间有一座辉煌无比的皇宫。

  女鬼就是百媚。百媚猜测依月的前世一定有过动人的爱情。依月则猜测百媚一定与宫廷里的恩怨有关系。

  也许,幸运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奢望。依月在一次采药中采到一株奇异的草,而只有这株草才可以救阎王最心爱的公主宫水菁的病。依月因此被恩赐提前几百年投胎。

  百媚拉着依月的手,泪水涟涟。不知道下一次相见会是在哪一个轮回里。她们还能认出对方吗?想到这里,百媚认真地看依月的脸,一颗红痣隐约在依月的眉间。百媚记住了那颗红痣。

  依月告别依依不舍的百媚,喝过孟婆的汤,投胎去了。

  林靖康因为是枉死,一到阴府便被打入苦役营。做苦役的鬼,白天带着脚镣开山凿石,夜晚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睡眠。像林靖康这种自杀的鬼,生生世世都只能做苦役,要等五千年才能去投胎。但这样的鬼可以记得自己的前世。在漫漫无边的时间海潮里,已经久远的人世生活的渣滓都被千百次的回忆打磨成珍珠。褪去艳丽的情感漂洗得很适合一个人静静纠缠。

  林靖康常常出神地想念他的依月,她究竟怎么样了?去了哪里?只是隔世也不能再相见的痛苦,没边没沿地空洞,在漆黑的牢房里,林靖康很深很深地哭了。

  也许,两个世界交叉的点仅仅是一个人致死不渝的情感。宫水菁驾着改变林靖康命运的马车飞奔而来。

  一个英俊的苦役犯从飞速失控的马车上救下吓坏的公主。宫水菁在看到苦役犯的瞬间,沉睡千年的爱情醒了。按照阴间的法典,宫水菁可以选择任意一个鬼魂做她的驸马。但是,那个鬼魂必须同时也爱上她,否则,宫水菁就会消失在阴界和阳界中间巨大虚无的空洞里,永远都不能抵达任何一界的彼岸。

  宫水菁知道林靖康的前世,但她别无选择。爱情让人身不由己的狂热,不是你想放手就能放得了手的。林靖康拒绝了宫水菁的爱情,他说他的记忆里呼吸里只有唯一一个女子,他宁愿活在永远新鲜的回忆里,也不愿意选择别的女子。宫水菁绝望了,但无法回头。

  看着心爱的人做苦役犯,犹如锋利的刀在细细割宫水菁的心。她恳请父皇让她和林靖康结婚。林靖康并不知道他不爱宫水菁的后果,否则,他不会和她拜堂成亲。

  在新婚喜气洋洋的鼓点里,宫水菁气若游丝地幸福着。她最后哀求阎王让林靖康去轮回。一片花瓣云从地府升腾出去,消散在永恒的距离里。阎王眼睁睁爱女蒸发掉,却无能为力。宫水菁让阎王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什么是痛苦。

  林靖康投胎之前,阎王对他说了这样的话“你让我永远失去了爱女,我对你痛恨至极。但是,你是我女儿的最爱,我会帮女儿实现她的遗愿。你将托生为人间最尊贵的皇帝。但,你的爱情已受到诅咒,你将不能得到你最心爱的女人。”

  长虹贯日之时,大汉宫的窦皇后生下太子。这个一生下来就笑的婴儿,将创造人类历史上另一个辉煌的纪元,他就是伟大的汉景帝。

  李乐轩的魂魄越过生死界,在阴间赶路。像李乐轩这样救过很多人生命的鬼,是会被安排很快投胎的,并且,还有一次选择投胎时间的权力。投胎之前,喝过孟婆的三碗汤,就会什么也记不得了。当李乐轩知道他能有一次自主选择时,他倒不急于去投胎了。

  李乐轩终日游荡在阴府,他想看看这里和人间究竟有何不同。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里是个充满宿命的地方。鬼魂们未来时间的命运被写得清清楚楚,要创造一个变故,就需要某一个鬼用几世轮回的代价。

  李乐轩也知道了下一个轮回,他会得到依月,但他们会以悲剧收场,因为林靖康和依月还有未了断的缘分。李乐轩心里充满哀伤,却无法改变未来轮回的那个命运。他因此对投胎更迟疑起来。

  在奈何桥旁边,李乐轩每每都会见到一个蒙着面纱的女鬼。那女鬼总是痴痴地凝望通往人间的路,眼神悲怆。李乐轩渐渐被那双无助凄苦的眼睛吸引。他想那女鬼一定极为渴望去人间投胎。

  那女鬼就是百媚。下一世,如果她遇到柳依月,她就能洗刷掉所有轮回里的罪孽。柳依月已经去投胎了,百媚不想错过遇见她的机会。

  百媚每次看到李乐轩经过心里都有些异样。她当然不记得是她害死的李乐轩。百媚只知道在这里,她会等到让给她投胎机会的鬼。当百媚知道这个鬼魂可以自由去投胎时,她知道她等的就是他了。但是,这个鬼肯把机会让给她吗?

  当那个女鬼向自己乞求的时候,李乐轩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还有说不出的不忍。他如果把机会让给她,在她投胎的瞬间,他会立刻失去对前世的记忆。虽然,投胎后也不会再记得。但对未来一无所知,在这个地方真让人难受。何况,他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去投胎。他的内心挣扎得厉害。

  女鬼眼睛浓烈的悲伤,哀哀的细细的祈求,让李乐轩很难抗拒。做为一个惯于治病救人的医生,当女鬼说她急于投胎是为了及时和一个人相遇,遇到那个人她就可以洗清几世的罪孽。李乐轩决定把投胎的机会让给她。

  那女鬼深深跪拜李乐轩。她摘下面纱,接过孟婆递给她的汤。李乐轩目瞪口呆。她不就是百媚吗??但他看着她喝下汤,记忆一点点散去。

  不久,在宫水菁消散的忌日,阎王大赦鬼魂。李乐轩便得以很快降生在人间一座伟大的皇宫里。他的新名字叫刘武。

  依月降生在一个美丽的草原,但她生命开始的时刻,却是她母亲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刻。这一世她叫蝶舞。

  那一年,是蝶舞不停歇的啼哭把叶枫拉回现实的。叶枫抱着妻子舞月冰冷的身体,用手慢慢梳着她凌乱的头发,吻着她毫无血色的唇。舞月走了,挣扎三天三夜,因为难产死去。

  舞月是这个草原上小伙子的信仰。为了能和这个草原上的百灵说一句话,他们情愿她把鞭子像抽打羊群一样抽到他们身上。叶枫的箭却带着速度和征服,准确无误地射中了舞月的芳心。在阳光万丈的辽阔草原上,舞月坐在叶枫飞驰的马背上,银铃般的笑声撒满草丛。

  如果没有蝶舞,叶枫会义无返顾地追随舞月而去。可蝶舞用她明净的哭声,在江枫的心里写下第一笔父爱。生命是多么奢华的形式,它用重生挽苦痛。在新的轮回里,对命运的怨恨被稀释至了无迹痕。爱恨在心里一笔一划,时间的风蚀下,恨无痕,爱永存。

  叶枫常常抱着小小的蝶舞,在夜风如水的空阔星空下,小心翼翼地打开回忆的盒子。快乐会争先恐后地从心里飞出,像星子散落在广阔的天空。舞月并不曾真的离去,她存在于他每一刻每一秒的想念里,明艳如初。

  蝶舞是个美得离谱的女孩,她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阳光下发出夺目的光。叶枫和蝶舞相依为命,没有再娶。

  蝶舞九岁生日,叶枫送给她一只小小的梅花鹿。小鹿茸茸的大眼睛,柔软美丽的皮毛,可爱极了。蝶舞看到这个礼物,兴奋得眼睛亮亮的。从此,小鹿成了蝶舞最亲密的玩伴,形影不离。

  然而,一天,一支飞来的箭射中了蝶舞的小鹿。远远的一队人竟然还齐声欢呼。蝶舞心疼得都不会呼吸了,眼泪大颗大颗涌出来。

  射箭的少年叫刘启,他就是当朝的太子。十六岁的刘启见射中猎物,兴奋如被风吹满的衣服,鼓鼓的。侍卫见主子射中一只小鹿,大力喝起彩来。

  然而,一个天使般的女孩不顾一切地扑到他的猎物上。女孩看向他的眼睛里,有穿透人心的谴责。她用无声的抖动,打倒了刘启的胜利,把那些欢腾的喝彩声拦腰截断。

  刘启这次是第一次出宫打猎。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皇宫,吸引街上很多行人追赶观看。他们都想目睹一下未来统治者的风采。

  十六岁的刘启,天生就有一股王者之气。他不仅饱读史书,懂得了很多治国安邦之道。更可贵的是,这个少年对很多事情都能有自己的见解,很有思想见地。刘启的弓箭射的很准,却没有机会出去施展。这次去草原狩猎,他踌躇满志。

  车队行进到草原上。马蹄下被雨水洗得透绿的牧草连接到无穷远处,一股冲动让他想飞。他用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马屁股,那马便箭一样冲出队伍,向草原深处奔去。远远地跑来一只娇小轻快的小鹿。搭弓,瞄准,射出。箭离弦,疾飞而去,小鹿在刘启的眼睛里慢慢跌落。

  当刘启知道这是女孩养的小鹿时,他大吃一惊。小鹿和那个小女孩被他父亲带走了。刘启站在那里,怅然若失。他心里好象有什么东西追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去了。究竟是什么呢?他呆在那里,疑惑一波一波围拢过来。

  刘启后来又射中一只羚羊,侍从们为太子的出色表现摇旗呐喊。草原上顿时流淌出一条声音的河。刘启是这条河流上,一往无前的战船。他的雄心壮志起航了。

  回宫后,文帝亲自给儿子摆庆功宴。刘启在端起酒杯的刹那,眼前却晃动一双清澈而哀怨的眼睛。是那个小女孩的。一瞬间,嘴里的酒苦涩起来。

  弟弟刘武这次偶感风寒没有同去。刘启回来后,刘武缠着他讲他这次的英雄事迹。对弟弟百依百顺的刘启,却不耐烦起来。刘启自己也有点吃惊,好象就是有什么不对了。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

  几天后,刘启有了一次出皇宫的机会。他去御药房要了些治伤的药,带着贴身小太监小雷子出了皇宫,径直向草原方向奔去。

  风声在刘启耳边呼啸,小雷子的喊声由大变小,刘启却不放慢速度。当眼前出现那个小帐篷,一股暖暖的东西涌上他的心头。

  刘启上下仔细打量着叶枫。这个男人不亢不卑中流露出贵族式的优雅。他很奇怪,草原上竟然有这等人物。

  那个小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出淡淡的惊讶,还有隐隐的敌意。当刘启把治伤的药递给她时,她一把推开了。叶枫轻轻呵斥“蝶舞”。蝶舞低下头,把头靠在小鹿身上,一动不动了。刘启明白蝶舞还在恨他射伤了她的小鹿。

  刘启尴尬地站在那里,很不自在。机灵的小雷子马上明白了怎么一回事情。他绘声绘色地给蝶舞讲,主子为找治伤的药是如何辛苦,又怎么着急赶过来送。他夸张地抖着主人的马鞭,说你看都快抽断了。刘启看到蝶舞眼睛里的冷漠一点点消褪,出现令他心安的宁静。

  “她快能走路了,是阿爸治好的。”听到蝶舞的声音,刘启颇为震动,女孩清澈的声音仿佛来自他的记忆深处。刘启看着蝶舞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莫名的不安起来。

  走在回宫的路上,刘启的心既轻松又有不舍。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离开蝶舞,他对她站的地方充满了眷恋。

  此后一段时间,刘启又活在过去的轨道上:读书,练武,听太傅讲治国安邦之道。刘启知道作为太子—未来的国君,他的心中应装有天地乾坤。他的肩上背着一个国家的兴衰,他将主宰这个国度的命运。只有把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为他的子民做主,才能保证国家的繁荣昌盛。

  在忙忙碌碌的空隙里,刘启会想念蝶舞。他渴望走向她,如同渴望走进美丽的梦境。

  刘启又几次找借口出宫。蝶舞和刘启渐渐熟悉起来。每当刘启给她讲治理国家的雄心壮志,蝶舞天真的眼睛里便毫无遮拦地写满了崇拜。蝶舞觉得刘启神气极了。

  刘启喜欢和蝶舞骑在一匹马上,他会突然让马飞奔起来,然后,紧紧抱住蝶舞。刘启的骑术一流,他得心应手地驾驭着飞奔的马,在草原上驰骋。蝶舞的快乐被刘启点燃,她生命深处的活泼被他唤醒。每听蝶舞快乐的笑声,他会意乱情迷。彩云舞天的暮色里,他跳下马,拉着蝶舞的手,慢慢地走。蝶舞觉得刘启的手好大,好温暖。

  叶枫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当朝的太子好象爱上了他的女儿。叶枫觉得刘启思想缜密,办事果断,很有股王者之气。他会成为一个有抱负的皇帝。但深宫似海,叶枫不愿女儿进入牢笼。

  叶枫在矛盾中只得顺其自然。刘启从宫中带来很多书籍,他请叶枫好好教蝶舞。叶枫有点奇怪他的做法。

  蝶舞发现父亲开始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她。他有时候逼她读书习字;有时候,她正念书,父亲却非要她去牧羊。蝶舞不懂父亲为什么这么奇怪。

  蝶舞开始盼刘启来看她,可是,他来的时间越隔越长。阿爸说刘启有很多东西要学习,没有太多时间出来。十二岁的蝶舞不懂,刘启知道那么那么多东西,怎么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呀。

  刘启认识蝶舞一年后的一天,因为很长时间没来看蝶舞,蝶舞赌气不理他,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刘启把她抱到马背上。他狠狠打了马一鞭,马向草原边的一座山跑去。其实,这次出宫,刘启还是偷着出来的。他本想见到蝶舞说几句话就走,但蝶舞这么难过,他不忍心离开了。

  马飞快的跑着,刘启不停的给蝶舞说好话。等到好不容易逗乐蝶舞的时候,马已经进入深山了。刘启只顾搜肠刮肚逗蝶舞,没注意天色什么时候已暗下来。

  风好象一下子就来了,一声响雷过后,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蝶舞吓呆了,死死地掐着刘启的手臂。雨好象倒的一样,迷不透风,淹没了方向。刘启在恶劣的天气里迷路了。四周好象没有人家,找避雨的地方都难。

  刘启把蝶舞抱下马,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体。蝶舞卷缩在刘启的怀抱里,用依赖的目光看着他。他们后来找到一个山洞,并幸运地燃着一堆篝火。蝶舞真是个简单的孩子,她在他的怀抱里睡着了。

  刘启为她脱去衣服烤干,然后,又用自己烤干的衣服裹住她。蝶舞在睡眠里真好看,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遮住眼睛,脸像水蜜桃一样,有着渗透得很细致的红晕。他忍不住吻了吻她艳丽的唇。

  他们出来的时候是正午,这一刻也无法分辨时辰。外面的雨下得惊天动地,毫无停歇的迹象。刘启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刘启被糟杂的人声惊醒,旁边站满了卫士。灯火通明中,梁将军跪在面前。他说皇上知道太子私自出宫,异常震怒,命令在草原四周做地毯式搜索。原来,皇后去看太子,发现刘启不在,便审问小雷子。小雷子开始的时候不肯说,后来,经不住打,便原原本本的招了。

  刘启回到宫中,向父皇母后认错。在窦皇后的苦苦劝解之下,文帝的怒火才小了些。他下令从此没有他的准许刘启不许擅自出宫。之后不久,窦皇后提醒文帝为刘启纳妃。窦皇后不解的是刘启竟然拒绝了,她让那女子进宫的好意。

  刘启不想蝶舞小小年纪就进金丝笼。他希望她能无拘无束的在自由的大草原长大。刘启不想蝶舞失去那份无暇的天真烂漫。他喜欢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不愿意看到那双眼睛过早地修饰花边,变得小心翼翼。

  那次“失踪事件”后,刘启失去了出宫的机会。刘启克制着自己的冲动,他告诫自己不能沉淀于儿女情长。但回忆的马径直奔向那风光旖旎的草原时,他会忍不住想念了,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

  刘武知道哥哥刘启的心事后,自告奋勇替哥哥传书送信。刘启让小雷子替他引路,让刘武代他去看蝶舞。

  刘武虽和刘启同是一父一母,但亲兄弟俩不仅长得很不相象,脾气也完全不同。刘武自小深得窦皇后溺爱,是个不讲礼数,不喜欢读书,刁钻古怪的男孩。其实,刘武是个极为聪明的少年,他深谙母后的心理,一张一弛的迎合母后的喜好,游刃有余。

  蝶舞被刘武咄咄逼人的眼睛看得很不自在。刘武看蝶舞局促羞涩的表情,开心地大笑起来。蝶舞觉得他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刘武看到蝶舞就觉得她是自己的。像一件他喜欢的玩具,一把他钟爱的剑一样。本来就属于他,根本就属于他,注定就属于他。刘武觉得哥哥不把蝶舞纳为他的妃子,实在是天大的错误。从现在开始,蝶舞就不可能再属于别的任何人,而只能属于他刘武了。

  刘武每次去看蝶舞都要教蝶舞很多新奇的玩法。他还常常带蝶舞去远方的集镇上。刘武为蝶舞打开了另一扇门,把她带到一个有趣的世界。蝶舞从没有走出过草原,她虽然知道有另外一个世界,一些人在远处和她过着不一样的生活,但从没有亲眼见过。

  站在人声鼎沸的街头,看热火朝天的生意人卖力地吆喝,吃着香甜的小吃,蝶舞开心极了。当看到艺人舞刀弄棒心惊肉跳的表演时,她吓得直捂眼睛。刘武在一边大声笑她。

  日子如秋叶落到远处,一晃两年过去了。蝶舞已经出落成婷婷袅袅的如花少女。刘启在史书里遨游,思索着前朝的兴衰成败,已然有了把握乾坤的自信。对武功情有独钟的刘武已成为一名不错的剑客。

  清风轻柔地抚摸着青草,洁白的羊群云一样飘浮在绿色深处,牧羊女清亮的歌声像云彩一样飘荡在地平线的上方。蝶舞手拿皮鞭,痴痴地望着远方的地平线上似落未落的夕阳。她深深地思念刘启。他们已有三年没见面了。

  蝶舞说不清楚对刘武的感觉,虽然,他们在一起总很开心,但他走之后,她从不会想念他。蝶舞不知道刘启的影子为什么在她心里如此顽固,过去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仿佛就在不远处依旧鲜活,只是触摸不到罢了。

  萧灵儿是个命很苦的女孩,她不满一岁,母亲就死了。萧灵儿很小便跟着父亲到处卖艺为生。萧灵儿的父亲萧雄是个沉默寡言的艺人,当然,他会些功夫。萧灵儿的伶牙俐齿总能为他们的卖艺场招揽到很多人。看的人并不会都给钱,卖艺讨生活勉强可以糊口。

  一天,萧灵儿表演完,拿铜锣去收钱。一个衣着华丽的阔少,一手把一锭银子按在她的铜锣里,一手抓住她的手,举止很是轻薄。萧灵儿很客气的说“多谢捧场,您给的太多了。”那阔少说“做聘礼还多不多呀?”阔少的随从哄笑。萧灵儿脸羞得通红。

  围观的一个读书人看不上去,就指责阔少“不可以对卖艺人这么无理。”阔少说“你要英雄救美,我就成全你。”对着那书生就是一拳。那人名叫诸葛喻本一介儒生,根本不是对手,被阔少打趴在地。萧雄见此情景,就出手阻止阔少。阔少不是萧雄的对手。阔少的随从一哄而上,把萧雄团团围住。

  混战中,其中一个随从的脖子撞到另一个随从的刀刃上,当场毙命。那阔少见家丁死了,大叫“卖艺的杀人啦,卖艺的杀人啦。”萧雄楞住了。

  阔少一行人抬着死去的家丁走了。萧雄搀起书生。书生的腿骨折,无法行走,萧雄送那人回家。

  萧雄刚送那人到家。衙门里的差役也到了。衙役根本不听萧雄辩解,撕撕扯扯把链子套到萧雄的脖子上。

  大堂之上,萧雄自然不肯招认。那官收了阔少的银子,便动用大刑。萧雄被折磨得昏死过去。在牢房里,衙役拿着昏迷不醒的萧雄的手,在早已写好的供词上按上手印。

  诸葛喻见萧雄被抓,赶紧派人去通知萧灵儿。萧灵儿听后大哭。等萧灵儿赶到县衙,父亲已被押入大牢,不准她见。萧灵儿去找诸葛喻,诸葛喻忍着巨痛让人扶着来县衙作证。县令说萧雄自己已经招了。晁错和萧灵儿不信。师爷拿出供词,让他们过目。萧灵儿看到父亲的手印昏死过去。

  二人来到牢房探视萧雄。见父亲遍体鳞伤,萧灵儿泣不成声。萧雄听说自己按了手印,气得一头碰死到牢墙上。

  这件事情,改变了诸葛喻的人生态度。先前他无意功名利禄,只乐得做一个逍遥自在的读书人。如今,他下决心要做个大官,他要做一柄铲除这盛世繁华背后罪恶的利剑。

  萧灵儿掩埋了父亲。夜潜阔少府,去杀阔少为父亲报仇。当她杀死阔少正要离开时,被打更的发现。打更的见少爷被杀,大喊“少爷被杀了,快来抓刺客呀。”喊声叫起府上的人。萧灵儿因不熟悉地形,在逃跑中被发现。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她也身受重伤。她顾不上疼痛,拼命奔逃,最后晕倒在一个帐篷旁边。

  蝶舞掀开帐门,一股清凉的早风吹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拿着鞭子,准备去围栏里放羊群。蓦地,她吓了一跳。一个人躺在离帐篷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阿爸,阿爸”蝶舞惊慌地叫父亲。叶枫闻声出帐。

  二人来到那人旁边。是个年轻的姑娘,看来伤势不轻。叶枫把她抱进帐篷,仔细看了她的伤势。他让蝶舞帮助那人清洗了伤口,拿药给她敷上。然后,让蝶舞照看着,就出去了。叶枫回来手里拿着几包药。他煎好药,让蝶舞给那姑娘服下。

  萧灵儿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少女站在自己身边。那少女真美。当萧灵儿看到少女眉心的红痣时,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暖意。“阿爸,她醒了。”少女甜甜地一笑,转身对一个人说话。叶枫来到萧灵儿身边,“姑娘你醒了。”萧灵儿疼得吸着气说“多谢恩公搭救。”叶枫说“你好好躺着吧。”

  萧灵儿的伤口已基本愈合,蝶舞整日陪伴着她。两个少女已经消除陌生,像朋友一样畅谈了。萧灵儿知道了蝶舞的身世。当蝶舞问她怎么受的伤时,萧灵儿沉默不语。

  蝶舞见她不愿回答,也不再追问。萧灵儿伤好之后,和蝶舞一块去牧羊。她告诉蝶舞她的母亲早就过世,父亲前不久也死了。她已孤身一人,无家可归。蝶舞要她留下来,萧灵儿高兴地答应了。蝶舞求父亲让萧灵儿留下来。叶枫征询萧灵儿的意见。萧灵儿很感激他们能收留她。

  萧灵儿渐渐和蝶舞成了最好的伙伴。两个人情投意合,形影不离。萧灵儿虽然比蝶舞大两岁,但,她在蝶舞的身边便感觉踏实。离开蝶舞,她会莫名的焦躁。萧灵儿怀疑自己和蝶舞有什么渊源,否则,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呢?

  刘启十九岁,文帝驾崩。刘启继承帝位,历史上称汉景帝。

  景帝登上皇位不久,一天,去窦太后处请安。他准备请求皇太后,让蝶舞入宫,册立为皇后。

  景帝来到太后宫中,看见弟弟刘武也在。景帝给窦太后请安。窦太后言道“正有事要请皇上商量,可巧就来了。武儿年岁不小,该成亲了。他要娶一个叫蝶舞的平民女子,你看这门亲事怎么样?”景帝看着刘武,目瞪口呆。“母后,儿皇……”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窦太后说“武儿说那女子你也认识,是真的么?”景帝说“是的。”窦太后说“人怎么样?”景帝说“很好”。窦太后说“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景帝心有不甘。“母后,儿皇这次来就是想请你准许儿皇立蝶舞为皇后的。”窦太后大为疑惑。景帝于是把几年前那次“失踪事件”说了。窦太后一时无语。

  刘武拉着太后的衣裙“母后既然已先答应儿臣,母后为儿臣做主。”窦太后脸一沉,对景帝道“母后已答应武儿在先。你贵为一国之君,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得?!”景帝心里十分委屈,说“明明是儿皇先认识蝶舞,先爱上蝶舞的。”刘武说“母后不答应儿臣娶蝶舞,儿臣情愿一死。”窦太后深知刘武脾性,听此话,大为惊慌。于是道“我既然已经先答应你弟弟,那蝶舞就是你未过门的弟媳。你要立为皇后,有悖纲常,恐要为天下人耻笑。”景帝看母亲偏袒弟弟,竟说出如此话来,黯然神伤。事已至此,景帝无可奈何。

  一个月后,刘武迎娶蝶舞入宫。萧灵儿跟随进宫。婚礼场面盛大,热闹异常。景帝接受二人跪拜之时,心伤不已。

  婚后不久,景帝分封领地给刘武。窦太后坚持让景帝把十分富足的梁,封给刘武。封刘武为梁王,驻梁地。

  景帝目送梁王一队人浩浩荡荡离开京都,看着蝶舞乘着小轿消失在路的尽头,怅然若失,久久不忍离去。

  刘武到了梁地,建造起规模宏大的梁王府。刘武是个喜欢热闹,又比较散漫的人,对治理领地之事丝毫不感兴趣。好在蝶舞饱读经书,颇有些政治才能。在蝶舞的背后运作下,梁地经济持续发展,社会繁荣安定。

  每每花如雪飘飞的季节,蝶舞就如花瓣一样,在景帝心底芬芳地飘啊飘。

  婚后,生活平静如水。蝶舞暗地里也会叹气。蝶舞回想起初次见窦太后,就会委屈。那个威严的女人见到她冷若冰霜,还说她美得不祥。听说为了自己,刘武兄弟几乎反目。做母亲的无法释然也是人之常情。可自己有什么错?她不爱刘武,她原本只想做刘启的妻子。上天真是捉弄人,爱的人偏偏无法去爱,不爱的却又不得不在一起。

  景帝接受丞相晁错的建议,逐步削减诸侯王的权力。众诸侯极为不满。吴王刘濞,胶西王、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等举兵以 “诛晁错,清君侧”的口号反叛朝廷。大军将起,朝廷遣太尉亚夫、大将军窦婴将兵击之。怎奈因为准备不足,大败。为缓兵之计,景帝不得不诛杀晁错以谢诸侯。怎奈诸侯并不退兵。梁王坚定地站在皇帝的一边,亲自带兵平叛。刘武以为自己是正义之师,有点轻敌,加上并无实际作战经验,开战不久,就损失了很多兵将。战事持续不下,梁王大为着急。

  梁王亲自帅兵出战。两军将士呐喊声震天动地。好个威风凛凛的梁王,一马当先,冲到阵前。梁王连续杀了吴军两员大将,一时士气大增。吴王大为恼火,正待亲自上阵,路将军上前请战。那路阳是一个会射暗器的高手。吴王见路阳请战,大喜。令士兵敲鼓助威。一时,鼓声如雷。

  路阳和梁王战了几个回合,便假装战败,拨马就往回跑。梁王刚追几步,那路阳掉过头就是一箭。梁王不防,那箭正射到他大腿上。梁王受伤想退回军队。那路阳打马过来,举刀照着梁王砍去。梁王躲闪,那刀便砍在马屁股上。马中刀,疼痛难忍,一撂蹶子,驮着梁王落荒而逃。

  吴王见梁王受伤而去,也不追赶梁王,大军直向梁军杀去。梁军没了主帅,一泻千里地往后退。梁军溃败。

  副帅派人四处搜找梁王,月余没有结果。皇上得知梁王失踪,大恸。派人四处寻找。刘武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蝶舞虽不爱刘武,但还是忧心如焚,寝食难安。和一个人相处久了,就会成为习惯,离开了就会牵挂。夫妻做久了,也就成了亲人。

  梁王的副帅向名将周亚夫求救,被周亚夫拒绝。副帅把此事禀报景帝,景帝派人请周亚夫救梁,被周以有见机行事之权拒绝。

  受伤的马撒腿如飞。梁王死死抓着僵绳,意识却一点点开始模糊。他中的是一支毒箭。梁王失去知觉,从马上摔下来。

  村头,一女子正在洗衣。突然,一匹马从身边擦身而过。马背上好象驮着一个人。那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从马上重重摔下来。那马朝远方跑去。

  千娇跑过去,看见那人身穿战甲,大腿上插着一支箭。千娇摸摸那人的鼻子,还有微弱的呼吸。那人虽然双目紧闭,面色如纸,但却英武清俊。千娇拔出那支箭,黑血汩汩流出来,原来,他中的是一支毒箭。

  情况紧急,千娇也顾不了太多。她撕开那人的衣服,俯下身,用嘴一口一口给他吸毒,直到吸出鲜红的血。

  那男子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千娇蹲在那人身旁,等他醒来。“水,水…。。”声音微弱。千娇慌忙跑到河边,用手捧来水,一点点滴到那人嘴里。

  刘武睁开眼,看到一个出水芙蓉般的姑娘在他身边。“你终于醒了。”她带着欣喜的表情看着他,长长出了口气。“这是什么地方?”刘武问。“我在洗衣,看你从马上摔下来。”刘武低头看自己衣衫不整,旁边有一支箭,还有很多黑血。他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情。“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请问姑娘尊姓大名。”千娇微微红了脸说“我叫千娇。”

  太阳马上快落了,天渐渐暗下来。 “请问姑娘可见到我的马?”。千娇告诉刘武,他的马扔下他不知道跑那里去了。刘武努力想站起来,却又摔倒在地。千娇慌忙去扶他。“我家就在村头。”千娇指着不远的一个农家小院说。“你到我家养好伤,再走吧。”刘武想想也只有这样,便点了点头。千娇搀着刘武,往家走。

  千娇还未出生,父亲就死了。她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她抚养成人。千娇长大后,既善良又勤快,是人见人夸的好姑娘。

  母亲乔氏见女儿扶一个男子进来,很是吃了一惊。千娇把事情的经过跟母亲说了一遍。

  刘武在千娇家住了下来。在千娇的精心照料下,刘武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千娇母女每日粗茶淡饭,却想方设法给刘武补身子。刘武内心非常感动。

  千娇偷偷喜欢上了刘武。“知女莫若母。”不久,乔氏看出女儿的心思。眼见刘武伤已痊愈。一天,刘氏问“壮士可有家室?”刘武不便说出自己的身份,便说“已经成亲”。千娇得知刘武已经娶妻,心里很是难过。

  刘武伤好后,拜别千娇母女回军。刘武心想等平定叛乱,一定要来答谢母女。

  千娇拒绝所有的求婚,令乔氏十分忧虑。

  这次死里逃生,让梁王开始冷静地审时度势。他启用了熟读兵法的张羽为将。张羽派人游说七王,假意说朝廷答应其要求,朝廷对付的只是吴王刘濞。其中有三个王被说动,悄悄撤军回封地。敌人势力部分瓦解。

  张羽放出风说三王已投降。一时,军中士气大增。张羽发动攻势,叛军大败。吴王丢军逃走,叛军向梁王投降。吴王逃到东越,收编离散士兵。景帝派人利诱东越。东越就诓骗吴王,趁其外出犒劳将士时,将他击杀。诸将破七国,斩首十余万级。追斩吴王濞于丹徒。胶西王卬、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皆自杀。七国之乱彻底平叛。

  “七国之乱”后,景帝收回八王封地,并一一治罪。同时,把在全国范围内的同姓王的统治权收归中央,加强了中央集权。

  “七国之乱”持续多年,社会生产造到极大的破坏。景帝推行缓和的统治政策,社会经济慢慢得以好转。这是后话。

  景帝亲自到午门外迎接得胜的梁王。景帝拍着梁王的肩膀说:“这次多亏御弟,叛乱才得以平定”。梁王说“陛下神机妙算,才将吴王诛灭。陛下智慧无人能比。”

  景帝大肆封赏立功的将士。大摆宴席庆贺。梁王去拜见窦太后。母子久别重逢,高兴万分。梁王次此为平定叛乱立了大功,窦太后很为小儿子骄傲。她让景帝重重封赏梁王。景帝一一照办。

  梁王走的前夜,景帝邀请他一起饮酒。席间只有亲兄弟二人。兄弟二人不分君臣,推杯换盏,喝了个痛快淋漓。景帝醉意朦胧地拍着梁王的肩膀说“我们兄弟情深,哥哥荣华富贵一生,若我先去,定要你也来坐坐这龙椅。”梁王说“皇上喝醉了。”景帝说“天子乃金口玉言,岂有随便说说之理?我死之后,必将帝位传给御弟。”梁王大为感动,忙磕头谢恩。

  第二天,景帝将此事和诸葛喻说了。诸葛喻大为震惊,劝谏景帝,此举万万不可。诸葛喻道“自古以来,均是传子不传弟。如若违背祖训,怕祸至萧墙。为争夺帝位,宫廷内将无宁日矣。”

  闻听此言,景帝猛醒。诸葛喻言之有理啊。一国之君,话既出口,断没有收回之理。景帝深为懊悔。

  梁王临走前,景帝送至十里长亭。景帝悄悄问梁王昨日之事。梁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并说“多谢皇兄恩宠。”景帝一时不知该怎么收回昨日之语。

  梁王一行人远远地奔梁地去了。景帝心情复杂地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传位之事,成了景帝的一块心病。思虑很久,文帝决定跟刘武好好谈谈。三个月后,景帝下驾梁王府。私下,景帝提起上次饮酒之事。景帝说“皇兄我一时酒后胡言,当不得真。”梁王一听,甚为不满。“皇兄乃金口玉言,岂能信口开河?”景帝一时语塞,二人不欢而散。

  景帝走后,梁王以看望太后为名入宫,向窦太后告状。刘武说“皇上先前答应将帝位传给儿臣。而今,皇兄却要反悔。我为皇兄出生入死,他竟然如此待我,请太后做主。”窦太后本就偏袒小儿子,她让梁王退下,派人传景帝询问此事。

  景帝把诸葛喻的话向窦太后学了一遍。窦太后说“皇上既有传位于弟的许诺,就不能朝令夕改。君无戏言,你怎能听信外人之言,离间兄弟之情?”景帝听太后责备,不知如何辩解。便道“母后教训的是,儿皇告退。”言罢,怏怏而去。

  诸葛喻得知后,对景帝道“前车之鉴,七国反叛,社会动荡不安,经济衰败。梁王既然有意帝位,皇上务必先夺了梁王的兵权,再削弱他的势力,这样才能防患于未燃。”

  景帝听信诸葛喻之言,开始削弱梁王势力。梁王大为恼火。无奈,景帝没有提及传位之事,梁王没有借口违背圣旨。

  梁王遭此打击,郁郁寡欢,终日沉溺酒色。蝶舞规劝梁王,反而引起梁王的反感。夫妻感情开始出现裂痕。

  一日酒醒后,梁王突然想起自己的救命恩人千娇母女。他暗暗责备自己,这么长时间,竟将恩人忘了。知恩不报非男儿呀。

  刘武骑上马,带上一车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努力搜寻着记忆里的路径。在一个似曾相识的河流旁,他认出了那个小屋。

  绿藤爬满了篱笆墙,风吹得藤叶舞动不止。刘武推开虚掩的院门,那只小花狗汪汪叫着扑过来。小花狗跑到刘武面前,认出他,亲昵地拽住他的裤管。一股暖暖的亲切涌上刘武的心头。

  屋门开着,迎接刘武的是千娇欣喜而哀怨的眼睛。刘武看到乔氏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他鼻子一酸,转回头问千娇“老人家怎么啦?”。千娇小声说“病了两个月,三天不曾进食了。”刘武问“可请郎中看过?”千娇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刷刷地流下来。

  乔氏认出刘武,眼睛射出一缕明亮的光。她的嘴翕动着,伸出一只手抓住刘武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握住千娇的手,把千娇的手交到刘武手里。“答应我,你要娶她,要照顾她一辈子,一辈子。”刘武被乔氏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如何是好。答应不得,推辞不得。乔氏问千娇“做他的妾,你可愿意?”千娇闭了闭眼睛,点点头。刘武慌忙说“万万不可,千娇就做我妹妹吧。”乔氏叹了口气,缓慢地摇头。刘武愣愣地看着如花似玉的千娇,迷惑不解。乔氏慢慢合上眼睛,平静地低语。“我可以放心去找他爹爹了。”说完,驾鹤西去。

  刘武帮千娇料理完丧事,带千娇回到王府。千娇此刻才知道刘武竟然是王爷。

  刘武不知道怎样把事情对蝶舞讲。他心里虽喜欢千娇,但要她做妾,刘武觉得太委屈她了。千娇一心一意爱着刘武,非他不嫁。温婉乖巧的千娇一点点深入刘武心里,刘武被感动了。刘武喜欢和千娇在一起,胜过和蝶舞在一起。刘武知道蝶舞心里爱的并不是她。她的若即若离,常刺伤他做为男人的自尊。

  为传位之事,景帝和梁王兄弟疏远了。蝶舞竟然站在皇上一边,说得和诸葛喻如出一辙。这不明摆着她还爱着皇上。刘武为此耿耿于怀。

  刘武说不清楚是报复蝶舞,还是真的爱上了千娇。一个月圆之夜,刘武和千娇情不自禁完成了结合。

  刘武正式纳千娇为妾。他终日和千娇呆在一起,对怀有身孕的蝶舞不闻不问。千娇虽然善良,因为深爱刘武,对美丽绝伦的蝶舞也不无嫉妒。尤其,当她得知蝶舞和刘武及皇上的情感纠葛后,她对蝶舞受到刘武的冷落,处之泰然了。

  游走在雕栏玉砌的庭院,看鱼翔浅底蝶飞花间。抚摸着情感里细细的惆怅,蝶舞泪眼朦胧。她是多么怀念草原上的少年时光,像风一样自由的无忧无虑。如果不是刘启,哦,不,如果不是皇上。她的生活将是什么样子呢?找一个普通的草原汉子,生儿育女,做饭洗衣……造物弄人,遇到他,却嫁给他的亲弟弟——一个根本不爱的人。如今……痛苦像刀片一样割着蝶舞。

  蝶舞整日郁郁寡欢。萧灵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觉得蝶舞只所以遭到王爷的厌弃,全怪那个诸葛喻。不是他给皇上出主意,梁王夫妻怎会弄到这个地步。她要杀了诸葛喻,让皇上回心转意,让王爷回心转意。

  萧灵儿潜入侍郎府,摸到诸葛喻的住处。诸葛喻的屋子里还亮着灯。萧灵儿从屋顶上往下看时,灯却熄灭了。她趴在屋顶上等了好大一阵,听到屋里传来鼾声。她轻盈地跳下房,轻轻拨开房门。萧灵儿借着院子内微明的灯光来到床前,看到被窝隆起,照着枕头砍下去。她的刀刚落,就感到脖子上碰到冰凉的东西。“别动。”一声低呵。萧灵儿转过身。一柄长剑,压在她的脖子上。

  萧灵儿被他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他点亮灯,把她的蒙面揭开。俩个人不约而同的“啊!”了一声。原来,他就是几年前帮过萧灵儿的诸葛喻

  诸葛喻给萧灵儿松了绑。萧灵儿奇怪地问“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武功?怎么竟然是侍郎?”诸葛喻把分开后,自己机缘巧合遇到一个高明的剑客,怎样学到剑术,怎样当上的丞相,一一道来。萧灵儿也把怎么杀的阔少,怎么受伤被蝶舞所救,怎样进的皇宫,一一说了。

  诸葛喻温柔看着萧灵儿。他说自己找她好苦,不想竟然以这种方式重逢了。萧灵儿责问他为什么反对传位梁王。诸葛喻反问她“你觉得梁王适合当一个皇帝吗?”萧灵儿想起刘武平时的所作所为,摇了摇头。

  诸葛喻说“我们要以国家社稷为重,梁王不胜任国君。另外,如果随意传帝位,乱了秩序,必将导致宫廷为争皇位,展开腥风血雨。”萧灵儿无言以对。

  诸葛喻放走萧灵儿。为促使景帝做出了断,他自己刺伤自己的胳膊,去面见景帝。他说昨晚梁王派刺客行刺自己。诸葛喻说“现在天下人已知传位梁王之事,必须除掉梁王,才能保住刘家万世江山。陛下万不能将帝位传给梁王这样心胸狭窄之人。”景帝虽然很恼怒,但他就这么一个亲弟弟,他下不了手。何况,他深知窦太后宠爱刘武。再说,诸葛喻一人之词,并没有抓到刺客,空口无凭。

  诸葛喻说“陛下可以诏告天下,梁王是病死的,厚葬。”景帝想起最爱的女人蝶舞。他虽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无法得到他最心爱的女人。全因梁王横刀夺爱。自己几次下驾梁王府,还不是为见蝶舞一面。想到此,景帝动了杀机。他警告诸葛喻,处死梁王,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

  就在诸葛喻为谋害梁王费尽心机时,梁王却死了。梁王是被杀的。杀死梁王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宠爱的小妾千娇。千娇为什么要杀她爱的刘武呢?

  事情是这样的。一日千娇在池塘边观鱼,一阵风把她的手帕吹到塘边。千娇去拾,不小心掉进水里。不知道为什么熟习水性的千娇却直直向水下沉。等人把她捞上来时,千娇双目紧闭,只有微弱的心跳了。

  千娇醒来后,像变了一个。她说她知道自己的前世了。她叫冷似玉,本来这一世是不该来投胎的。判官点错了名字,她才侥幸来到人间。她这一世不该遇到刘武,更不该嫁给刘武。他们的姻缘该在十世之后。千娇的话在梁王府传播开。

  蝶舞带萧灵儿来探望千娇。千娇上前一把掐住萧灵儿的脖子。她说她和刘武的上一世都是萧灵儿害死的。萧灵儿幸亏会武功,否则,就被千娇给掐死了。

  刘武听说千娇病了,匆匆赶来。千娇看见刘武,大大的眼睛温柔似水。刘武爱恋地抚摸着千娇的头发,问她好些没。千娇朝他凄艳地一笑。刘武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一把匕首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心脏。刘武软软的倒在千娇怀里。千娇满脸温柔的笑,握着手里的匕首

  千娇小心地把刘武放在床上,仔细帮他理理好衣服。她来到镜子前,拿起梳子又拢了拢光滑的头发,把最心爱的珍珠头花插上。匀了匀胭脂,抹脸上。轻轻点点朱唇。千娇紧挨着刘武身边躺下。她从刘武身上拔出匕首,使劲插入自己心脏。二人的血流到一起。

  “我们的血融在一起了,我们生生世世都可以在一起了。”她微笑着,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接到梁王的死讯,景帝还是十分难过。他命人厚葬梁王。梁王这样的死法,很容易被饶舌的人涂抹得面目全非。景帝接受诸葛喻的建议,下诏说梁王是因病而死。

  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蝶舞常常感到寂静重沉沉的压迫。刘武带走了他自己,也带走了围绕他的歌舞升平。整个梁王府像进入冬眠的蛇一样僵硬。以前,纷纷扬扬的丝竹舞曲让蝶舞心烦意乱。而今,气氛如雪覆盖的冻土,凝固而森冷。蝶舞像闯入别人的家,感觉陌生。刘武的离开,带走了他为蝶舞设置的生活多年的背景。

  秋天的风一天凉过一天,吹出从衰草上刮过的凄清况味。天蓝得清清澈澈,高高远远的白云流水似的游。思念如刀,消瘦红颜。蝶舞已不是憧憬被撕裂,就去哭的那个小女人。掩饰伤痛的笑容慢慢看不出任何伤过的痕迹。走在自己的时间里,停留在自己的影子里,才把心痛打开,一页一页慢慢翻阅。

  景帝早已经习惯三磕九拜的距离,高高在上的孤独深入他的骨髓。那些妃子为取悦于他,刻意的柔情似水,令他窒息。她们从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会和他交流什么。如果他伸手抬她们的下巴,她们的眼睛就会像受惊的鸟一样,扑棱棱躲闪。除了服从和逢迎,你能指望她们些什么?!

  不经意的回想里,蝶舞天真无邪的眸子一闪一闪,明明暗暗的笑声细细荡漾,波光粼粼。回忆引发遗憾的丝缕重新纠缠。这么多年,匆匆几面,远远看不清那心爱的容颜。岁月是否已经洗褪了那份纯净无暇?

  在梁王的葬礼上,景帝看见蝶舞像一朵盛开的雪莲花,圣洁娇艳。草原时光迅速闪回,又在沉重的哀乐里跌落。景帝怀旧着细致的柔情,却又被巨大的虚空抓住,有点不知身在何处。

  熟知内情的萧灵儿偷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设计了一场完美的约会。蝶舞见到了景帝,单独遇到了。景帝看蝶舞跪在他面前,平静的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景帝看出那双眼睛里久远的呼唤传来。就像是歌声,在他的生命深处浅吟低唱。他无力抗拒,也不再想抗拒。

  离梁二百余里的邙山,海拔虽然只有二三百米,在四周都是一马平川的广袤平地,挺拔突兀而出。远远望去,犹如一条蜿蜒的小龙横卧绿野之中。来到山前,绿树静幽,鲜花满山,溪水潺潺。碧湖静躺群山怀抱,宛若仙境。那邙山通体灵气,正是魂归之处。梁王的墓地就建在这座青山之中。

  景帝回转京都。他决定在梁王的墓旁为蝶舞修建一座规模宏大的陵墓。这样他的蝶舞就会在另一个世界有一个美丽的家园。那就是他为她设置的天堂,她就是他那个世界的天使了。他要亲自监督巡查工程的修建,他要把她的陵墓建造得辉煌无比,举世无双。

  成千上万的民工被陆续赶到邙山,日夜凿石挖道,雕刻壁画。他们无比的智慧在这座陵墓的修建上,迸发出耀眼的光辉。整个陵墓结构严谨,起居室、厅堂、衣厨、储冰室和厨房等等布局合理,井井有条。

  诸葛喻来梁王府求婚,要娶萧灵儿为妻。蝶舞很为萧灵儿高兴。她为萧灵儿准备了丰厚的嫁妆,隆重地送她出门。

  婚后,萧灵儿无意中透露出景帝和梁王后的隐情。精明绝伦的诸葛喻毅然决定辞官回乡。他知道现在的景帝已经稳坐江山,伴君如伴虎。他和萧灵儿知道的太多了,景帝将来有一天未尝不会不介意。到那时候,他还有好下场么?

  景帝准许了诸葛喻归隐。诸葛喻夫妻一去,杳如黄鹤,再无音信。

  人对于身边的东西习以为常,对无力左右的,总怀有长时间的痴迷。这也许就是这位皇帝的爱情长久下去的原因。蝶舞治理着梁,显示了出色的政治才干。她暗暗给景帝进谏,帮景帝进一步了解民情。在某种意义上,蝶舞成了景帝的红颜知己。

  蝶舞死时,四十三岁。景帝为她的离去,感伤至极。下面是他们说给对方的话。听听吧。

  岁月摧残了我心爱的容颜,却没有杀死她眼睛里的清风明月。那是一双还在飞翔的眼睛,它穿过我的视线,飞向漫天飞花的庭院。低低的鸣叫,细细地割着我的心。我生命里最华彩的音乐就要停止弹奏了,她就要走出时间,而我却要停留在时间透明的灰暗里,沉淀在富有四海的孤独里。

  我想抚摸滴在我脸上的泪,可我举不起我的手。我想再叫一遍你的名字,可我发不出声音。知道吗?这一次你的名字碾过我的心已不会再疼痛。它钻进我的心脏里,静静流淌在我的血液里了。呼吸在耗费着我集中的力气,我的眼睛飞出尘世的笼子,它要自由的了。我就要去你为我设置的天堂了,我是属于那里的天使。

  这一刻白茫茫的送行者就要消失在我为她建造的天堂了吧?三月的风钻进衣袖,带着寒意的温暖,像蝶舞十二岁的手,我绿草青青的十六岁呀!

  我感觉自己好轻,我终于摆脱掉我的身体飞起来了。我看见将要陪我死去的人的眼泪。我无法阻止她们哭泣。她们不知道死原来这么美。死去就不会再有疼痛,也不会再和这个世界的纷纷扰扰争斗。

  我钻进启的衣袖,抚摸着他,体会他的温暖。我在另一个世界等他来。他会再一次来么?我相信下一个轮回他还能认出我的脸。下一个轮回那将是另一个故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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