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楼艳遇
胡晓明醒来的时候,发现另外三个室友正怪异地看着他。其中一个嘴快的上来就说:明,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是谁送你回来的?
胡晓明摇了摇还在胀痛的脑袋说:不就是自己走回来的?
那室友便胆战心惊地说:鬼,是鬼送你回来的,有学长亲眼看见了。
什么?这种话你们也信啊,都什么年代了。胡晓明以为几个室友是在拿他开涮呢。
室友很快把那个学长找来了。他很严肃地说真的看见有的女生扶着晓明到楼下后走了,而那个女生正是一年前被人奸杀在旧会议楼里的那个。他十分肯定,因为她曾经就是他们班同学。
晓明这下被大伙说晕了,他也记不清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记得自己因为和女友分手的事在酒吧里喝了个酩酊大醉,然后晕头转向地出来,好像在哪儿睡了一觉又被冻醒了,当时只觉得浑身瘫软,再然后……想着想着,晓明不禁冒出一身冷汗,这会儿才想起来好像真的有人扶过,难道真的是鬼?晓明越想越后怕。大学里自杀闹鬼之类的事以前听得不少,可这回也太倒霉了,谈了三年恋爱的女友说分手就分手,接着又遇上所谓的女鬼。
晓明很快打听到,一年前的确有个女生被人奸杀在旧会议楼里,案子至今未破,会议楼也就因此而废弃了。晓明本来是不相信有鬼神的,可学长的话一点也不像有假,更何况他还是学生会干部,更不可能会撒谎骗人。
晓明遇鬼的事很快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旧会议楼也因此被称作鬼楼,一到夜里谁也不敢靠近。直到后来校方不得不出面解释,这件事才慢慢平息下来渐渐淡出人们的话题。
胡晓明却因分手而落下了喝酒的恶习,稍微遇上烦心事就跑去酒吧把自己灌得一塌糊涂。这天夜里他又一个人喝上了闷酒,然后拎着酒瓶晕忽忽地往回走。
在经过林荫道的时候,前面匆匆走来一女生,披着头发,光线很暗,看不清她的脸庞。刚要擦肩而过的时候,晓明一不小心摔到了。那女生连忙停下来扶他。晓明这才感觉到她长得很俏。他喷着酒气说了声谢谢。
女生轻声说不客气,然后小消失在树林里。
以后的日子里晓明每天半夜回来几乎都能遇见她,甚至他会为了和她见个面而故意拖到很晚才回来。
这个礼拜六夜里晓明又喝的差不多了,他慢悠悠地往回走着。夜很凉,道路两旁的树不时发出低沉的沙沙声。突然,不只从哪儿冒出个人来,站在离晓明四五步远的面前。晓明吓得差点撒腿就跑,全身毫毛都竖了起来。他擦亮眼睛看清她正是前几次遇见的那个女生,这才缓过神来。
你怎么又喝醉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她先说话了,语气柔中带刚。
噢,晓明苦笑了一下说:也没什么,我喜欢喝醉了什么都不想的感觉。他接着说:你呢,为什么总是这么晚一个人出来?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能不能聊聊天吗,反正已经这么晚了,再晚点也无所谓。
晓明自然乐意,很爽快就答应了。他把空酒瓶扔进垃圾箱,然后两人在林间小道上走了几分钟。晓明建议去酒吧,学校里有个通宵酒吧,环境也不错。
可是女孩没答应,她说她不喜欢人多的场所。她想去前面的石凳上坐一会儿。晓明就跟着走。他们在同一张石凳上坐下来,彼此间只隔着几公分的距离,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女孩说,你一定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要不然怎么会每次遇见你到醉得不成样子,我知道酒是不好喝的。
晓明叹了口气,好半天才把伤心事讲了出来:真没想到啊,女人的心说变就变。我们高中谈了三年的恋爱,原以为能很好地继续下去,没想到大学去了不同的地方,还没过一个月她就打电话过来说要分手,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给我。
女孩始终没转过脸来看晓明,她很平静地说:或许是缘分已尽吧,再说既然她心意一绝,你又何必一个人承担这份痛苦,不如把自己放开了。还有以后最好不要喝酒了,太伤身体。
晓明听了女孩这番话,只觉得一股暖流漫溢了全身。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想到还不知道女孩的任何情况便问道:我能问你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吗?
女孩说她叫素雅,是另外一所大学的。
什么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晓明有些惊讶地问。
对,我不是。女孩回答。
嗯,不过也没关系,这更能说明我们有缘分了。晓明半开玩笑地说。
女孩当然听出了晓明话种有特殊的含义,但没说什么,只是把头压得更低一些。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晓明继续往自己得意愿方向引。
女孩微微笑了一下说:当然记得,你在草地上烂醉如泥,害得我费尽力气扶你回宿舍。
听到这,晓明全身凉了半截,不由得偷偷看了素雅一眼。她的脸几乎被长发盖住,只看得见鼻子。他开始心跳加速,抬头却看到前面刚好是旧会议楼。“她不会是……”晓明越想越毛骨悚然,感觉脊梁上冷汗直冒。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颤抖着说:真的是你扶我回去的,那……那你是人还是鬼……
女孩这才把头抬起来,很是不解地看着晓明说:你在说些什么呀?我当然是个活生生的人了,你怎么说到鬼了呢?
晓明看清了女孩的脸庞,忧伤和仇恨交织在一起,可是依然透着可亲的女孩子气。晓明当然不愿意相信眼前的她真的是同学们所说的女鬼。吞吞吐吐地说:是我学长说的,你扶我回去的时候他看到了,说你是一年前死在旧会议楼里的女生的……晓明又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那是我姐姐。女孩顿了一会儿,很镇静地说:愿意听的话可以讲给你听。
原来如此,晓明觉得有些内疚,便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
女孩摇摇头说:没关系,只怪我们长得太像了。
晓明又重新坐下来,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女孩,恨不得为她分担所有的痛苦。
然后女孩开始低声讲述不幸的遭遇:我们是双胞胎姐妹,彼此关系很好。她考入这所大学,本以为会有美好的将来,她的愿望是成为一名优秀的药剂师,我也经常鼓励她。她是那种顽强拼搏的人,我们都相信理想离她并不遥远。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年前她被人害死了,就在那栋会议楼里。她才二十出头啊。说道这,女孩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晓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女孩擦去眼泪继续讲述:可恨的是,警察竟然查不到真凶,那个坏蛋至今还在逍遥法外。我因各种原因比姐姐晚上一年大学,之所以还考到这个城市,很大原因是想靠自己找出真凶,为姐姐报仇。
晓明早已为她愤愤不平,骂骂咧咧地说:那么多警察都干什么吃的,一年了一个混蛋都抓不到。
所以,上大学以后,一有时间我就晚上出来到会议楼姐姐被害的地方查找,希望能找到一点点有用的线索。女孩说着语气中有分疲惫。
那么,你有找到什么东西了吗?晓明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不起,要是不方便的话可以不告诉我的。
女孩想了一会儿,“没什么不方便的,”她边说边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枚沾满灰尘的戒指,并解释说这是她好不容易从凶案发生旁的夹缝里找到的,很可能是罪犯留下的,因为姐姐死的时候脸上就有几道划痕。
晓明接过来仔细看着这枚似乎带着血迹的戒指,不由得紧张起来,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
女孩把戒指收了起来,说很高兴能和晓明聊这么长时间。她该回去了,夜已经很深。晓明说要送她回去,路上一个女孩子多危险。女孩答应了。然后两个人向空淡淡的马路上走,彼此靠得很紧,但谁都不再说话。离别的时候,女孩喊住晓明把她的电话号码给了他。
自从看了那枚戒指以后,晓明就开始莫名地忐忑不安。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知怎么了,他突然想看全家福,于是拉开抽屉拿出那张没有相框的照片。借着月光,他心烦意乱地看着爸爸,妈妈,还有小时的自己。
随着心一阵猛烈跳动。晓明的目光定在了父亲的手上。戒指……那枚戒指,不会的,这怎么可能。晓明胡思乱想着,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晓明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还没洗脸漱口就冲了出去。他打电话给素雅,要她务必马上出来又要事要说。
他们很快在公园里见面了。晓明好不容易才让自己镇静下来,语无伦次地说:能不能先答应我一个条件?说了以后无论结果怎样,你都要做我的女朋友。
女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脸颊通红,她羞涩地低下头,看样子是默许了。
晓明这才愧疚地说:实在对不起,可是我不能隐瞒你,昨天晚上那枚戒指我见过……回去以后才想起来那是我爸的,我也不希望他是……可我不会因为他是我爸而包庇他,谁犯下了罪都应该受到惩罚。
女孩一听先怔了一下,然后说:不可能的,我已经查到一些端倪了,我怀疑真凶就是我姐姐当时的导师,他跟她有频繁的接触,有充足的行凶时间和条件。那个混蛋还在原地,叫胡非。只是还没能找到足够的证据。
晓明低下了头,说:他正是我爸。但他根本不是人。说罢,没等女孩晃过神来就叫她立刻去警局想办法察看案底,自己则直奔父亲卧室。
父亲在学校附近有套房子。常年只有一个人住。晓明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进与不进将会导致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常带着他和母亲去海边玩,那个时候总喜欢骑在父亲脖子上。可不知什么时候起,父亲开始变了,变得不爱回家,不理家里的事情……想到这晓明咬牙打定了主意。他吸了口气,敲响门。
来开门的竟然是个女的,这让晓明很是意外。他问道:我爸呢?
那女的这才喜笑颜开地说:噢,他出去办点事情了,我是他的学生,正在做毕业论文呢,你有事快进来。这女的显得十分热情,又是倒水又是客气话。然而晓明根本没有一点好感,反而觉得很恶心。他勉强挤出个笑脸说:我只是来拿个东西,马上就会走的。然后转身走进洗漱间偷偷拿了几根头发便匆匆走了。
晓明马不停蹄地找到了素雅,得知警局的案底中有她姐姐被害后提取的残留精液DNA样本,也就是说如果头发和精液两者DNA一致就能确定胡非是不是罪犯了。
晓明拉着素雅赶到了警局,并把所知道的情况都报了案。接下来就是等待了,而此时晓明已经精疲力竭了。
素雅突然看着他说:你这样做真的不会后悔吗?他是你爸,如果他知道是你背叛了他,会永远恨你的。
晓明只叹了口气,说:这是我因该做的,为了自己。
在等待结果的时光里,素雅一直和晓明在一起。仿佛受害的反而是他。晓明还是寝食难安,眼窝很明显地陷了下去。他非常认真地对素雅说:你觉得我是不是很自私。
“没有,至少你很勇敢正直”
“如果真是我爸做的,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原谅他,让法律去制裁?”
“可以”素雅点点头。
两天后,检测结果出来了,精液和头发DNA完全一致。胡非很快在出逃过程中被抓获。晓明听了这一切,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再一次见到父亲是在法庭上。他不再是以前那个高大强壮的形象了,显得瘦小绝望。
令晓明意外的是,法庭控告的罪名竟然还有制造毒品。在铁证面前,胡非坦白了一切。他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妩媚动人的女人,很快不能自拔地陷入了爱河,可是那个女人胃口太大,每次伸手就要几万。就算自己是个大学教授收入丰厚,坚持一年半载的还可以,要是时间再长就不行了。银行里的存款都花在那个女人身上。再后来眼看家徒四壁欠债累累,可是对那个女人却迷恋如初,被逼得实在没办法就想到了制毒,利用大学实验室的便利制造少量毒品还是可以的。没想到毒品生产刚两个月就被一个女学生发现了,她就是素雅的姐姐,为了不让事情败露,他就对她下了毒手。
胡非语气平静地说:已经过了一年多,愿意为可以瞒天过海了,没想到……我只希望我的老婆和孩子能过得好好的,忘了我这个无耻的罪犯。晓明听着听着不禁流下了眼泪,素雅也忍不住伤心起来。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切该怎样去面对。
走出法庭的时候晓明拉着素雅的手说:能不能陪我去海边走走?素雅点点头没出声。
他们来到沙滩上,相互倚靠着坐下。晓明双眼湿润着说:很小的时候是多么幸福,我和爸爸妈妈经常来这儿玩,有说有笑。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经常不回家,妈妈便和他吵,他甚至动手打她,再后来他们离婚了,我和我妈住一块,我爸一个人在外面。我们以为他会变好的,没想到……晓明停顿了一会儿。素雅只在静静地听。
海风不停地吹着,海水在嗡嗡低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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