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钱

　　老板很信任我，所以他把倒闭多年的国营厂厂房租下来后，装修时的许多事情都交给我负责。

　　这是座有六层高的楼房，楼层很高，每层之间有二十七级台阶，而现在的普通住房一般是十八级。老板要在六楼阳台上盖间食堂。

　　我说用机砖，老板说用水泥砖。一块机砖在四毛钱以上，而水泥砖不会超过三毛，同时水泥砖比较大，数量要比机砖小。这样一算，我很佩服老板。于是就用了水泥砖。

　　后来运过来的砖不够用了，砌墙的师父说，大概还得三千块。三千块砖运过来了，砌墙的人先搬了四百块上去，说人手不够，再说这也不属于他们的活儿，要我请人搬。请示了老板后，我叫了十个人过来，六男四女，带头的姓陈。老陈看过后说，搬上六楼每块砖得一毛二。

　　我吓了一跳。搬一块砖的行情价是五分钱，这我了解过。老陈说，你说的没错，但一块机砖四斤，一块水泥砖八斤；再加上你这六楼相当于人家九楼，而且只高不低，算你一毛二绝对不贵。我想想有道理，但不方便自做主张，打电话给老板时，老板口气很强硬，最多给一毛钱一块砖！有活还怕没人干？老陈他们凑一块儿讨论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八月份的天气，闽南这地方，气温达三十多度，老陈他们要在一个下午把2600块砖搬上六楼。他们强壮些的一担挑24块砖，力气小点的，包括那四个女人，一担也要挑20块。20块砖，160斤重，24快砖，192斤重。两个女人加起来怕还没一担砖重。爬相当于九楼的六楼。

　　他们一上了二楼就开始喊着家乡的号子，一呼一应，低沉的号子声苍凉悲壮。每个人都低着头，腰略弯，以便肩背能更大面积地和扁担接触，同时肩上还垫着一块折得厚厚的毛巾。这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轻肩背受压时的酸痛。两趟下来，他们仿佛都刚从水里捞出来般的，全身透湿。

　　中途他们的水喝完了，老陈请求我能否帮他们找点水。我去买了一件矿泉水，七块钱。

　　下午六点多，他们终于把砖搬完了。

　　第二天结帐是，老板拿了253元给我。我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他把买矿泉水的七元钱给扣下来了。我笑了一下，走出老板的办公室，将260元交给老陈。我垫了七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