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

　　闽南地区，盛产水果，尤以漳州为最。有了收成便有了偷盗，贫年如此丰年亦如此，所谓人心不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毕竟只是一种传说。故每当瓜果成熟之时，农民便得在瓜园果园里搭棚过夜防盗。然而防不胜防。闽南有句俗话：“防贼五更，偷盗一刻”，瓜果被盗者仍时有出现。是可忍孰不可忍，有偏激者便于瓜果内注入农药做上记号，待人来偷。虽是绝少，却是事实，村中一男子即因偷人西瓜中毒身亡。

　　独老林家无需行此麻烦事昧心事。老林于瓜果开花之时，以冥纸按一定样式折好，嘴里念念有词，外人不知其意，是谓催咒，然后带到果园，于园角田旮旯，选好方位，以草皮镇之。不明底细者，贸然进园偷盗，不知高低，必定要磕绊摔交，狼狈而归。至瓜果收毕，取冥纸观之，虽历经数月，日晒雨淋，仍灿然如新。人皆以为神。

　　如此，仅为小技。老林更有一术，即为人踏穴观风水。方圆数百里，鲜有不知老林者。

　　老林个头不高，有一米六十几的样子，体胖，光头，圆脸，眉白成正八，脖子奇短，整个颈项几为褶皱所替，背后观之，犹是将一光头置于肩上。年七十余，满面红光，无须。性随和，柱一拐杖，喜在村中走动，张家喝几杯茶，李家抽一根烟，常谈但不长谈。每到一处，必有笑声。村中不论老幼，皆呼之老林。

　　老林另有一癖，为人踏穴观风水，必先观其人。为其不喜者，虽闻名而来，以重金聘之，老林不为所动；为其所喜者，虽贫苦人家，一餐便饭，半斤粗茶可矣。为此，每与其子意见相左，常有口角。故此技老林仅传其外孙海山。

　　某日，老林忽心血来潮，携其外孙，步入山间，旬日方归，为己觅得一穴，放怀大笑。归家，亦不告知其子。一切如常。

　　隔数月，一富人慕名而来，以数万之金聘老林，为老林所拒。眼见巨资流走，其子大恸，不免心有怨怼且宣之于口。一连数日，皆因此事与老林恶语相加。恚怒间，老林放出一语：“生儿如此，我死，你必不安宁！”虽为气话，却让其子耿耿在心，深信老父之能，不免惴惴。

　　次日，老林之孙女发现一向早起的祖父一反常态，时近九点尚未起床，入室一看，老林已僵躺在床。屋内酒气与农药味弥漫。桌上，一瓶绵竹酒已干，一瓶乐果剩有大半。酒瓶底下镇有一纸，上书：“我已观好一穴，此穴极佳极险。我死，葬于该处。依我所拟，后世兴隆可期，稍有变动，则必出人命。慎之！慎之！海山已得我所传，一切细节皆知，可由其操办。”

　　然而，“我死，你必不安宁！”之语却让老林之子颇有疑惧，挖穴之时，故意不依老林所瞩，故意深数寸，偏几分。海山观之，扼腕不已，终是拗不过舅父之意，虽知如此下去，必有祸事发生，却也莫可奈何。

　　后月余，老林的孙女遭亲兄醉后强暴，喝乐果，死，年十九；外曾孙，哺乳时，呛死，年不满三月。

　　听村中老人讲，老林本不姓林，外地人，年少时有侠气，因抱不平杀一恶人，潜逃至此，数年后入赘林家，遂姓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