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幸福？

　　看着医院的检查结果单，李莫先前脸上摆出的自信满满神情，骤然速冻，竟久久没见反应。

　　昨日陪妻子小桐来医院作生殖检查时，李莫看到报告单上刺眼的“因多次人流，已不能生育”的结论，先是愤怒异常，而后被小桐一句绝地反击噎住了。“先不要凶我，是，我俩从认识、结婚到现在还不足一年，但你明天也作个检查，说不定你也一样有问题，不要五十步笑百步！”

　　昨日的话犹在耳边，自己最为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小桐昨天将话挑过来的时候，自己因心虚，就特意高声应允，谁知果真…难道真是老天报应不爽？自十七岁那年自己集烟、酒、色于一身后，过去十四载自己生活极是靡烂无度，精子活性降低，存活率少，也是情理中事，自己虽曾想过，但又何尝在意，又怎知今日已基本无生育能力。

　　今日跟来的小桐却出乎意料地安静，没有以往惯常的得礼不饶人的态势。大概是因为早有预料，又或是终又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两人便生了默契，有了相容点。只见小桐从后轻轻挽住了李莫，无事儿地和他一起脱离了众人莫名的注视。

　　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年岁却也不小了。同龄者大都子女入学读书，想着他人小孩绕欢膝下，自己两人只能夜半独坐无语，李莫终对自己过去的荒唐后悔起来。也越发长了让家圆满的念头。

　　从医院回来后，两人曾一度自暴自弃，各自变本加厉在外潇洒，两不拘管，时间没过半月，竟觉无趣，腻了。因生活小事两人也多次吵至要离婚，但一提到双双不育这档事儿，立马偃旗息鼓，心灰神寂。

　　两人既然无法，倒也心领神会。有了共识后，约莫月余，两人到了本市一家孤儿院，表明想领养一个两至三岁的儿童。见符合条件，负责人当即表示欢迎。孤儿院残障儿童居多，健康的仅有十来个。其中有一个男童，长得黑丑瘦小，只得作罢。符合条件的恰有一女童，生得竟面容清丽，偶露笑容更是非常可爱。

　　看到她时，李莫就觉得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多看两眼后，逾发喜悦，并忍不住叫出了声，接着声音都有了呜咽：就是她了！命中注定，我们的女儿在这里…没说完泪水也流下来了。小桐也觉得这女娃不错，办了一系列手续，两人就将这名叫叶叶的女童领养回了家。说来也是有缘，孤儿院提供的资料，女童又姓李。领回时叶叶才两岁另一个月，刚会讲三四个字的句子，从此两人找到了生活的希望，对小叶十分疼爱，一家人比一般三口之家更见幸福快乐。

　　时光荏苒，一晃李叶就十四岁了。

　　这十二年里，女儿李叶越大出落得越发好看，如今已成一动人的半大姑娘。选择性的遗忘也让两人不复记起过去的不痛快，宛然李叶就是自己的亲生女，也渐失了当时不能生育的痛。当年的恶习自是早早不再。

　　这已是秋后十一月。这天正是双休日，大清早一家三口正准备去海边度周末。匆匆忙忙吃完早餐，李叶兴奋地从衣柜里挑泳衣去了。望见女儿的笑容，李莫心头再次涌出幸福感受。女儿与自己很是投缘，关系比他妈更是亲上三分。长得也竟真与李莫有父女相，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眼睛以上的部分。以往有同事、朋友见到总说女儿长得象极了他，甚而有说就是一个模子套出来的。听到这话自己当时就会呵呵直笑。

　　李莫正神思着，电话铃叮叮响了起来。来电是小区接待室，说有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找他，问他可否同意这位女士来访。李莫有些奇怪，自己全家搬来这小区才没多久，是谁呢？自己印象中似乎并没有熟人是三十岁姓李的女士。因着女儿的缘故，过去十多年李莫一家搬了五六次住处。先是孤儿院偶有电话回话，后来由于环境污染每况逾下，人们生活环境也更加糟糕，无生育能力人群逾见多了起来，传媒上又不时爆出多起亲生父母欲夺遗弃子同养父母大打官司的新闻。两人便上了心，防患未然，两三年便换一处居处。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自己一家三口幸福中度过了十二年。

　　一个身材稍显丰瘐的女人站在花园的柳亭里。远远地望着李莫走来的方向。待近时，突然神情间一震，但又平静了下来。李莫视力已不好，待至亭前才看清女人的面容。这女子面容姣好，打扮宜时，只是成熟中似乎已有了点沧桑。不过却有了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欣赏间李莫突然心间一动，这女人好象在哪见过？

　　正寻思间，女士挪步已至面前。

　　“莫哥，还记得我么，我是李昕，好久不见。”

　　“李昕！”沉寂许久的记忆突然翻动出来。这李昕是自己早年荒淫生活末期在酒巴泡过的一女大学生。因为曾一夜情式共度过一个星期，长得又勾人，自己仍有较深印象。当时好象对方还是一初经人道的样儿，对他好象极为纯情，不过李莫依惯例一周后断了联系。

　　“是你啊，好久不见，找我有何事呢？”李莫平静心神，说的是富有生气的句子，语气却不自觉的僵硬。

　　“我也没想到竟是你。不过，放心，我不是来与你再续前缘的。”

　　“我找李叶！”

　　“李叶？小叶关你什么事！你找她干嘛？”李莫的脑子一下有些混乱，但十二年形成的条件反射，使他习惯性的将语调升高了上来。

　　“哈…哈”听到这话，女人也再控制不住情绪，语气突然愤怒。“关我没事，我找我女儿关我没事？！”

　　“你女儿？”

　　“我的女儿就是李叶！”

　　“你没想到，你收养的女儿会是我的女儿吧！是我和你的亲生女儿吧，哈…”

　　哈……

　　“我现在不能生养了，不管怎样，我要找回我的女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