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一往

我心一往

　　一

　　胡子越刮，胡茬越粗，是我在一天一天地耗着我的还年轻的生命的明证。耗着日子中，我愈来愈想对你说，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不是在路上不小心碰到别人时，出于礼貌说的那种对不起。是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那种。

　　一个女人，很普通而又有思想的女人，你需要的是一种安定、踏实的感觉，至少少一些奔波，平实一点。可我无法给你，虽然我很爱你，一直都是。

　　当然，你也是。

　　你一直都在牵挂着我，担心着我，等着我。近十年了。

　　你一直在想着能成为我的妻，牵着我的手走完这几十年。你趴在我的怀里，泪流满面，说：“我做梦都想嫁给你！”

　　你泪流满面，湿了我的胸，湿了我的肩。

　　可你终于选择了离开我，至少挣扎着想离开我。

　　我很痛，痛得想从七楼一头栽下去。但我不怪你。你何尝不痛了？只是女人天生更比男人能忍罢了。

　　我只是觉得对你不起，叫你做出这种选择，挣扎。

　　我知道，就算你离开我了，你肯定，是肯定，你还会一直牵挂着我。仿佛是活的东西便一定会死那样地肯定！你捧着我的头说：“你一直是我的牵挂！”

　　那时你的手好烫。你说，因为你姓温；我说，那我姓陈一定就能说会道了？我们都笑了起来。

　　有泪。男人的。

　　二

　　仿佛一个醉汉，走在陋巷里，趔趔趄趄的，左一脚，数年，右一脚，数年。抬头，一条线的天，现着黛色。

　　十年长不长？

　　沉甸甸的，却不是硕果，是疤。

　　你的抚慰，灼热的痛处，一洼的清凉，仿佛是。

　　你是第一个为我流泪的女孩子。都说女人是水做的骨肉，泪水总是特别多。相信是。但你的泪，在那时，于我却是一种怎样的暖！

　　近十年，可叫回忆的东西太多，有泪有笑。

　　泪也好，笑也罢，于陋巷中趔趄的我，总要是一种温馨，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温馨。虽然难免有苦涩，有酸楚。静坐下来，细细思量，这酸楚，这苦涩，何尝不也是一种爱？

　　三

　　慢慢相知，你知道我的狂傲不羁的虚假，心灵脆弱的真实。苦难的家庭造就我的往往与自卑成正比的自尊。你信任我尊重我，以你的种种举动告诉我我其实不比别人差，告诉我你一直在爱着我。

　　虽然，近十年了，从来，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你爱我。

　　你要我去看看电视剧《半边楼》的主题歌。我看了：“爱的不必说，爱的要去做。”

　　你为我做的太多太多，而我，却只有一颗心。

　　为我添衣，为我买裤，父母亲没想到的，你想到了；父母亲没操心到的，你操心了。

　　怎不叫我疼你如幼女，敬你如慈母？

　　常言道，爱之深，恨之切。爱你依然，恨从何来？

　　只是觉得，对你不起，恨我无成。

　　四

　　城市的天空大多时候是灰色的，于是显得太低，压抑得很。彳亍独行于繁华却孤独，拥挤却无助的街上人群里，看着霓虹的烁闪人群的攒动，听着车辆的嘶鸣音箱的喧嚣，哪一件穿着的衣服是你？哪一首歌依稀你曾唱过？

　　我心一往。如你！

　　数次挣扎，貌似平静，说，给你一条生路，也给我一条生路。告诉我你一定会选择的，如果有合适的人选；答应你我会好好地去找一个。

　　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很平静。没有狂吻，没有热拥，也没有涕泪滂沱，只是牵着你的手，握着，不太紧，怕你疼。你想抽回去，没有成功。是没我劲大，还是不舍？

　　我们可以坐三轮车，可以顾摩托车，也可以打的，搭路车。但我们宁可步行。似乎这样就找到了多牵着手走一会儿的理由。

　　然后，很友好地，生意不成仁义在般地，做一个微笑给对方，你走了。你去选择你的合适的人选，我去找我的那“一个”。

　　但我们都失败了。

　　你没挑出来我也没找到。

　　早晨起床时，忽然觉着了冷意，还是忘不了给你打个电话，添衣了吗？

　　最毒不过妇人心，狠狠地捅了我一刀，叫我在酒精里泡了几天，为了忘却，决定远行。打电话给你道个别。电话那头，呵，分明你在啜泣。

　　前世你是嫖客我是青楼女吗？我荡了你的产你薄了我的幸？今生才还？

　　十载相恋，聚的少分的多，扯不断的总是那根弦，吟的是江河水吟的是碑裂蝶双舞吟的是孔雀东南飞。

　　你那边牵肠，我这里挂肚。

　　如此依依，怎么分？

　　你来看我了，却说，不代表什么，只是来看看我——而已。

　　我笑笑，什么都没说，心里有一股非常恶毒的，想置你于死地的甜。

　　五

　　无疑，我是贪心的。

　　我渴想着与你朝朝暮暮。千里共婵娟只是一句安慰人的话，追求而不得时说的。于是我显得那么恶毒，心存歹意，遗憾着为什么你不被车给撞得缺了一只胳膊少了一只脚；愤怒着自己在过马路时总要不自觉地就要抓着你的手作随时为你舍身状。

　　近十年前，我戏说挖去你的一只眼睛不知道你会怎样。“那我就赖着你不走。”你说。

　　为什么你却总是平平安安的呢？

　　却又为什么见着你病是呕吐的痛苦状，我又要恨不能替你身受？

　　“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难上难。”

　　这离妇，后来怎么做了？不知道。该是寄了吧？要不，天凉了，他会冷的。你还是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好。

　　如果我痛，你能不痛，那么，让我痛吧。

　　六

　　我讨厌这句话，只要曾经拥有，何必天长地久。

　　在街上，看那大妈，那大爷，相扶着走，两头的银丝，两张风风雨雨刻下见证的脸，不用拐杖，你就是我的拐杖，我就是你的拐杖。无由的，我便要感动，

　　他们是否很相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很相爱护。

　　你还年轻，我也是。我们们还用不上拐杖，可我却好想，当我累了时，有个地方可以歇一歇。

　　相濡以沫。

　　一个人走常要无由地觉得酸，我却注定了要痛。

　　七

　　我能不能换一种思维方式呢？当我觉得很痛时。

　　痛定思痛。痛虽未定，我却也应该静下来重省自己了。

　　我沉溺于痛苦中，享受着这迷人的痛苦，流于消沉，于你，于我，到底有和裨处？

　　从七楼一头栽下来，我固轻松了，你呢？你瘦瘦的躯承受得住吗？我将成为你一辈子的魔魇。

　　我更希望是你一辈子的温馨。当你想起我时，我永远是爱你爱得都舍不得死的人。

　　何况，以后的日子，你便一直都平平顺顺的？是最好，万一不是，而又需要我的时候，我又不在了，怎么办？

　　或者，你过得很好，需要同我分享，我却不在了，不是添了你的愁绪坏了你的好心情吗？

　　我没得选择。我只有好好地活下去，而且只能是越来越好！

　　能帮得了你最好；不能，至少少一些你的牵挂，叫你多一点慰心。

　　我不能趴下去。仿佛歌里唱的：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

　　于无人处，会心酸，会流泪，但不会舍弃。我会好好地走。

　　哪一天，走得累了，或背得重了，别忘了，告诉我一声，分给我一些。我是男人，比你劲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