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七月

　　寻常的季节，带给人不寻常的感受，假如这个世界没有变的话。

　　——题记

　　列车门锒然开启的时候，雨平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也许是本能，或者是对平静的偏好，此时的他对眼前躁动的物体感到有些厌恶。一种莫名的厌恶。

　　朋友曾经说过，离群索居是他绝望的开始。对此，雨平只是应以淡淡的微笑。他不清楚绝望是否像花香流水那样随处可见，但他知道，大部分人口中所言的绝望，都是随波逐流臆造出来的。人生的使命是行走，如果有路，便有他自己的行走方法。

　　一个硕大扰攘的群体，终于拥入车厢，留下蓝色制服的乘务人员，沿着铁轨行进的方向兀自寻索。匆忙间，忘记了彼此的笑容。

　　绿色的车厢，灰色或者黑色的锈迹到处都可以看到，丝丝屡屡，杂乱斑驳。窗口上蓝色的布帘可能是刚刚换洗过的，隐隐散发出水的清香。

　　走道里的人很多，似乎都在埋怨，因为座位。空气中游动着争执的味道。

　　雨平找到自己座位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敷满了汗珠，放置好行李，他一如既往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看疾驰而过的田埂，林荫，还有鱼塘。

　　夏季的风最大限度地吹入车厢，消减了一息炎热，相距咫尺的人们才各自看清楚对方的脸，带着汗流的轨迹。平静的车厢，行李架坚实地承受着各种包裹。一些人的目光开始有所转移，搜寻，或者凝视。

　　风干的衣领有些粘热，贴在脖子上很不舒服。雨平动手舒展衣领的时候，忽然，看到旁边站着一个女孩，清新明媚的装束在灰蓝蒙蒙的车厢里显得很特别。女孩的右手提着一个浅红色的旅行包，左手紧紧地抓住雨平身后的靠背，看上去很沉重的样子。女孩的皮肤很白，也很细腻，隐约可以看到手臂上纤细的脉络。

　　雨平的目光在女孩的脸上并没有停留多长时间，当他下意识向四周望去的时候，他觉得有些奇怪，车厢里男人们的目光似乎不太对劲。

　　……

　　终于，雨平明白了，是通过一个少年绯红的脸色判断出来的。不对劲的原因，是自己身旁的这个女孩。

　　女孩的衣杉已经被汗水粘湿，紧紧地贴在身体上，白色的胸衣毫无遗余的凸显出来。女孩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脸色愈加绯红，可是，沉重的行李却让她无法抽身。

　　女孩唯一不变的，是她美丽柔和的笑容。

　　雨平放下手中的杂志，站起身，把行李架上的箱包向两边移了移，留下的空间刚好能容下女孩的旅行包。随后他转过身，望着女孩，把手轻轻地伸向她浅红色的旅行包。这些动作进行得很自然，就像是一个稳重和蔼的哥哥在照料他最为疼爱的妹妹，温情而惬意。

　　看到雨平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女孩忽然变得矜持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她把旅行包放在雨平手里，本想在他放好行李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对他说一声谢谢，可事情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这个眉目清秀的男孩似乎没有要回到座位上的意思。他拿起桌上的杂志，然后很认真地站在走道里。

　　女孩不解，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雨平嘴角的弧度开始弯曲，这个女孩傻得还真是有点可笑，他不过是想终止她此时的尴尬而已，何况，这种事也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至于女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雨平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理由，这是一列火车。

　　旅行的路途很遥远。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尚未风干的衣服上面，这时，她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一阵灼热，然后才红着脸坐在他的座位上，目光中噙含谢意，只是，没有言语。和雨平一样，目光交汇的地方，热情最为浓烈。

　　路过商丘站的时候，雨平在女孩的对面坐了下来。两个人目光交汇，女孩羞涩地低下头。窗外是杂乱的叫卖声，生动而热情。

　　火车重新启动。

　　雨平放下杂志，看着窗外流闪的景物。

　　女孩和他一起远望，收回目光的时候，她忽然问他：“你怎么不说话呢？”

　　雨平回过头来，很诧异地看着她：“好象你也没说什么话啊！”

　　女孩笑了笑，说：“你要到哪里？”

　　“连云港，你呢？”

　　“徐州，你到连云港——是去找人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说不定，我家就在那里。”

　　女孩微笑着，没有说话。

　　“我想去看海。”

　　“看海？为什么会选择一个落后的城市？那里的风景并不漂亮。”

　　雨平看着女孩认真而美丽的脸颊，发现他喜欢这样看着她，这种微妙的感觉，似乎从来不曾有过。

　　“最美丽的风景其实隐藏在自然里面，喜欢她，正是因为她的淳朴，只有在最自然的地方，才真正能感受到海的存在，你觉得呢？”

　　女孩很惊奇地望着眼前这个男孩，感觉他说话的声音是那么柔和，那么稳重。她不由地打量起这个男孩，心中充满了对他的好奇，还有关切。

　　列车跑得飞快，很快便进入徐州地界。

　　“你们家乡挺漂亮的。”雨平指着远处的房舍楼厦，对女孩说。

　　她依然是微笑，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

　　徐州站很大，也很豪华，来往的旅客川流不息。雨平目送着女孩下车，当她走到出站口的时候，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浓厚的眷恋。她笑着向他挥手，随后就消失了在人海，杳无影息。怅然失落的感觉立时充盈着雨平的心臆。

　　列车重新启动的时候，雨平猛然惊醒，纸盒！女孩放在桌上纸盒！

　　他趴出窗口，想喊那个女孩的名字，可是，列车已经越走越远。那些高大的建筑物，渐渐地，从视野中消失。

　　雨平轻轻地打开那个盒子，看到里面是一块晶莹别致的水晶，这时，短信铃突然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雨平，谢谢你让我借用你的电话，其实，我家就在连云港，这次先到徐州是因为我姨妈在这里。这块水晶是我过生日时收到的礼物，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看到你心目中的大海。一个星期之后，我们连岛见！ 彩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