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伦苏

  • 作者:流觞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7-10-07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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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一个女孩,她生活在谜语中.......

特仑苏

  无花季节,流水去也。

  九月初九,白露霜降。特仑苏脱下她的米老鼠系列,换上pure love,紫色的镂花格子毛绒衣,贴身的牛仔短裤,斜披着分叉的发丝,特仑苏觉得美中不足,就打开衣橱,拿出那顶爹地送给她的别有绿翡翠的新西兰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半张脸,留下一只黑瞳瞳的眸子。她朝镜中哈了一口气,一片迷雾,镜中那个魅影消失了。今天是特仑苏的生日,她刚满十八岁。

  她应收到礼物,没有。爹地和妈咪都飞到美国去了,准确地说,他们不是同时起飞的,妈咪走时,特仑苏才九岁,妈咪是个洋女人,还是比较适应西方的生活。不知道爹地有没有按时理胡子,仑苏总爱用她的脸蛋刮搽爹地的胡子,然后用剃须刀一遍一遍的推拖,就像修理她种下的那盆白海棠。爹地是个粗糙的男人,至少特仑苏是这么觉得。爹地也飞走了,特仑苏清楚地记得那天飘着鹅毛雪,爹地在机场与特仑苏告别。特仑就在飞机起飞的前37秒狂奔进机舱,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爹地,机舱里的所有人都怔住了,爹地也愣住了。爹地对仑苏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忘吃胃药,放在你书架左边第三个抽屉里。”

  拉帘,开窗。一米阳光直射她的面颊,暖暖的。抬头仰望,是一个巨型的露天阳台,落地的透明玻璃窗环构成圆柱形。下雨的时候,直淌淌的流水如瀑般倾泻,如同一个巨人淌着泪。阳台永远是空空的,仑苏喜欢坐在窗前,回想一些片断与花絮。任凭流水打湿心情。

  不知那屋里住着什么人,一定是个女人,仑苏想。阳台是神秘的撒旦的魔盒,仑苏思忖着,觉得好笑。

  舔一口特仑苏,再咬一片燕麦面包,仑苏的一天就开始了。”

  “弯弯月光下,“蒲公英在游荡,像月亮闪着微亮的光芒……。”仑苏哼着小曲,拿起他的索爱手机,有一条未看短信,“尊敬的苏苏小姐,今天是您十八周岁诞辰,谨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该死的涂号,我还没老成这样了,特仑苏在心里骂着涂号。叮铃!有人敲门,仑苏飞奔过去开门一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大叔真抱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白海棠笑眯眯的站在门口。“小姐,这是一个婆婆送给您的。”“谢谢您了。”仑苏朝大叔点了点头,一把接住鲜花,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让她陷入了遐想。她数了数,一共十八朵。仑苏耸耸肩,鲜花从来就是她生活当中的点缀,自作多情的公子哥儿总爱送花啊草啊给仑苏。这绝对不是涂号送的。涂号从来没给她买过任何小女生的玩意儿。这不是涂号的性格。可这又是谁送的呢?最好不又是一个公子哥儿。仑苏想。

  手机响了,仑苏接听,那端喊着:“苏苏小姐,您能出来一下吗?”仑苏跑到家门外,涂号挥舞着手臂喊:“去香榭轩!”仑苏扑腾一下,帽子落了,拾起来,一阵风就消失了。

  粲然的白海棠独自观望。

  那些落花时节,只有涂号一人默默陪着她。他们在三月放飞纸鸢,纸鸢飞跑了,仑苏跟着纸鸢跑,涂号追着仑苏。

  现在他们在香榭轩,呼吸自由的空气。他们坐在青石板上,依偎着。冥想,菩提,静树。涂号高高大大,足足比仑苏高出一个脑袋,仑苏总是踮着脚望涂号,涂号就刮仑苏的鼻子。

  “你今天化妆了,我不喜欢。”涂号突然说,仑苏笑了笑,说:“我想长大,你不想吗?”,“仑苏,我们不要想太多,现在最重要。”仑苏有时候觉得涂号比自己还晚熟,她只能笑而不答。

  他们沐着晚风回家。涂号家离她家很近,但是仑苏习惯了一个人的空屋子,她可以脱下他的袜子从楼上跑到楼下,她喜欢赤足的感觉,她把生活当作盆景和雕刻,她是那么喜欢把玩时光,只有她一人。十八岁的生日,平淡无奇。然而,仑苏却要告别过去,她还是很傻。

  又是一个黄昏,仑苏从那所私立中学骑车回家。对面的阳台,依然寂寥。

  仑苏开始给自己做饭,她买了茄子,牛肉,银耳,还有一小袋莲子。她煲莲子银耳汤,炒了个红烧茄子,还用牛肉做成一道刺激味觉的杂烩。仑苏很享受,叫来涂号一起品尝,从来没有哪顿让这两个小鬼如此搅动味觉,仑苏以前是过着贵族小姐的生活,现在爹地走了,留下一笔钱,足以使她继续那样的生活。仑苏不爱。仑苏需要更多东西,所以她连愿将那笔生活保障捐给慈善事业。涂号吃牛肉的样子很缺,仑苏这样评价。两个孩子。

  仑苏有晚上运动的习惯。她沿着那条摘满香樟树的小径慢跑起来。轻缓低沉的钢琴声徐徐的流泻到晚风中,树儿迎风和唱,鸟儿也止住了啼鸣。仑苏跟随声音的脚步,是心在指引她到那个她想去的地方。高楼,阳台,玻璃窗。顺着黑暗而狭窄的楼梯,她摸索向上。亲叩那扇

  门,那扇永远遥远的门。弦断折音,面纱滑落。是一个女人,很老的女人。

  “你好,进来坐坐,好吗?”那是她从未见过得眼睛,眸子里是海浪,还有被海浪龃龉过的罅石。那种眼神的力量让她畏惧又让她心静。仑苏知道她不得不进去。屋子里燃着微弱的烛火。墙壁上挂着一张写实油画,是一个男人扛着铁锹走在乡间小路上,他有一脸不落的灿烂。

  油画被装裱过,非常精致。但是仍逃不过岁月的划痕,那张画布满沧桑。女人端来一杯茶,仑苏浅啜,淡淡的,口留余香。屋子里的一切似乎是在年轮停歇的死灰复燃。也许这个世纪再也留不住这里的一桌一椅。女人说:“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十年了,你知道吗?”仑苏摇了摇头,她的爹地是在走前的几个月才搬到这的。仑苏告诉女人。“你可以叫我阿长。”仑苏点了点头。“您可以叫我苏苏,阿长妈妈。”“你叫我什么?从没有人叫我妈妈,我没有儿女,也没有亲人,你叫我什么……。妈妈…。。”阿长很激动。“是的,我妈妈爸爸都去了美国,不再回来,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做您的干女儿。”阿长叹了口气,“我活了好多年了,每一天都是昨天的重复与明天的继续。一天早晨我在阳台上晒太阳,看见了你。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我渴慕一颗年轻的心,它却早已干涸。孩子,你知道青春的价值吗?”仑苏似乎明白了什么,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时光才是主宰,它可以改变一切。仑苏说:“那幅画是您作的吗?”阿长的眼睛暗淡下来,“他是我小时候的好伙伴,现在已经走了。”仑苏意识到自己可能失语了,就说:“对不起,阿长妈妈。”仑苏想调转话题,突然想起来那束花,说:“谢谢您的花。”阿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望着那幅画,陷入沉思。“我累了,你回去吧。”阿长突然变得冷淡,让仑苏揣摩不透她。仑苏只好起身,轻轻闭上门。这是一方与现实脱臼的天地,在这方天地里,住着一个转动年轮的人。好奇怪。仑苏想。

  雨丝如织,密锁时空。

  仑苏洗了个头,坐在窗台前。下雨的时候,她哪都不想去。

  雨点悬挂在屋檐上,一滴,两滴,三滴……。

  仑苏看着看着,突然想到病房中高悬的输液瓶,顺流而下,缓缓进入人的静脉,一滴,两滴,三滴……

  她的头发上也凝聚着水珠,顺着她的发梢,轻轻下滑,一滴,两滴,三滴……

  仑苏下意识朝那个窗台望去,没有人。

  一个月过去了,好漫长的时光。仑苏骑车去学校,骑车回家,就要将阿长忘记了。

  一天午后,仑苏躺在藤椅上,听着CD中的胡琴咿咿呀呀,微眯着打个盹儿。有人敲门,仑苏惊醒,开门,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递给仑苏一封信和一把钥匙,说,“是一个婆婆一个月前让我转交给你的。”说完走了。仑苏打开信,第一行字是:“苏: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了。请将我的画寄给这个人。”下面写着收信人的姓名和地址,仑苏明白了,两行泪珠滚落。

  她来到阿长的家里,首先跃入眼帘的是那幅画。放在桌上,上面盖了一层布。仑苏揭开布,已经蒙上了薄薄的尘垢。仑苏一点一点地拂去。没有了阿长,这里的一切就没有了守护者。

  仑苏将那幅画寄出去了,却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仑苏知道她在为阿长等候那三十年的沧海与巫山。这是一封三十年后才姗姗来迟的情书。仑苏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来到阿长的墓前,把信捎给远在天国的阿长。

  信上写着:“长,阔别三十年,别来无恙?我一直在老家等着你,我们承诺过。你在哪?”

  ………

  那天天蓝气清,风高云淡。仑苏主动约涂号出去,她依旧一身米老鼠系列,俏皮可爱。她决定留住青春,拉上她的傻涂号,去爬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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