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001夜路狼群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一列南下的火车在空旷的山间疾驰,火车碾过钢轨发出隆隆的呼啸,打破了夜的沉寂。随即山谷中应和着发出“哐当、哐当”的轰鸣,惊起的野鸟在丛林中扑簌簌地向远方飞去,带走一串串凄厉的尖叫;几十个流窜的野狼尾随着列车疯狂地奔跑,一对对贪婪狰狞的狼眼,像极了天空中划过的流星,从狼眼中射出的蓝色凶光,透过车窗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凶猛的野狼一条条争先恐后地撞击着车窗,坠地后发出一声声远去的嗷嗷嚎叫,撕裂了整个黑夜,使人毛骨悚然。火车内的乘客远离了车窗,不顾一切地拥挤在狭窄的过道,他们惊恐地望向窗外,与一晃而过的狼眼进行着一次次短暂的对视,每一次见到猛扑向车窗的狼他们都浑身颤栗,这些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着对付即将冲进来的野狼。
野狼也许跑不动了,也许知道没有了希望,它们的踪影在车窗外渐渐地消失了。不知过了多久,车窗外的世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火车碾过钢轨的“哐当”声,乘客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他们像蔫了的茄子,瘫坐在了座椅上。
景斌的头又开始微微的胀痛,刚才面对窗外野狼张牙舞爪的凶狠,他同样充满了恐惧,和乘客们一起挤在狭窄的空间,握紧了拳头,那时他忘记了脑袋里的疼痛。现在野狼消失了,头痛的感觉又悄悄的回归了。而就算此时,他还是心有余悸,整个混沌的大脑,还保存着最后一丝警惕的清醒。车厢里,刚才高度紧张的乘客似乎还沉浸在狼群袭来时的惊恐里,没有人发出一丝响动,大眼瞪小眼,彼此互相打量着,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彼此不安的询问,“野狼还会出现吗?”过道里白天还能勉强支撑的躯体,在经过了恐惧的夜晚之后耗尽了所有的体能,终于熬不住,也可能被吓破了胆,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倒在了过道上。
白天里一直活泼的小姑娘,看不出一丝困意,倚坐在她母亲的怀抱里,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紧张地望着车厢里的乘客,她不时回头透过人群的夹缝望向车窗,她好像既害怕又渴望地等待着狼群再一次出现。尽管她一次次回头,但还是失望了,她似乎挣酸了脖子,不时用她柔嫩的小手在脖颈上揉搓。
所有的乘客都静静地想着刚才突然发生的一幕,谁也不愿意开口打破这宁静,大家都在等待着第一个说话的人。
小姑娘十分迷惑,她不明白白天这些高高兴兴的男女,现在为什么都不说话了,她在年轻的母亲怀里,左右来回扭动着,似乎要挣脱母亲双手的束缚,但在她即将成功的时候,年轻的母亲又重新将她搂紧在怀中。小姑娘不再晃动,她侧起了头,这时她看到了她母亲疲惫的面容,“妈妈,狼还会来吗?”母亲没有回答。但小姑娘稚气的话语却打破了车厢的沉闷,乘客们开始有了一点点响动,轻手轻脚,好像是怕吓着似的,他们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汇聚了过来,看向了年轻的母亲和她的女儿。小姑娘的母亲见所有的乘客都望着她们,立即告诫她的女儿:“别乱说话。”
小姑娘怯生生地低下了头,却瞥见了对面给过她糖果的叔叔,叔叔正在看着她微笑,她又来了精神,马上恢复了兴奋,但又十分担心地问:“叔叔,狼还会来吗?”
“不用担心,狼不会来了。”叔叔小声地对她讲。
“那大家为什么不说话?”小姑娘歪着头,疑惑地问。
叔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姑娘的提问,抬眼望了一下周围的乘客,大家也都在注视着他们,叔叔就转过头来对小姑娘说:“因为大家都没见过狼。”
“叔叔,那你以前见过狼吗?”
“叔叔也没见过。”
“为什么狼会在今天出现?”
“可能……可能是它们正好经过这里,碰到了我们的火车。”
“你害怕吗?……”
小姑娘话还没说完,被她母亲推了一下,小姑娘就侧过头来问她的母亲:“妈妈,怎么了?”年轻的母亲还没有退去先前的紧张,只是盯着自己的女儿,没有说话。
“没什么,孩子好奇嘛!”叔叔向小姑娘的母亲表示了他并不介意之后,对小姑娘说:“叔叔也害怕啊!”
一长一少的对话,像是宇宙中的绝响,每一个字从他们的嘴中流出,都像加重了几千几万倍,向车厢内每一个角落弥散,刺激着每个乘客的耳膜,他们不但侧耳倾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不一会儿也陆续地加入了进来。车厢里活跃起来了,一个车厢的活跃,感染了相邻的车厢,热闹的气氛,波浪一样波及了整列火车。
火车上很多的乘客知道了这个小姑娘,大家虽然嘴里没说,但在心底都十分感激她,是小姑娘又给这列火车带来了生机。
乘客们互相探寻着:这个小姑娘是谁?她是哪里人?她的父亲呢?她和她的母亲准备去往哪里?话题慢慢地展开,你一言我一语,整个车厢变得和白天一样喧闹。乘客们聊着狼群出现时彼此因为害怕所闹出的笑话,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他们猜测着狼群出现的原因;互相打问着是否害怕;是否有和狼接触的经验;这时以前见过狼的人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们的某些见闻;有人说在遇上狼群的地方肯定有狼窝,就马上有人反驳那只是狼群迁徙途经这里而已;有人说狼群一般不会在人类居住区出现,除非饥饿到了极点,大家又一阵骚乱。突然一个乘客说:“我们问的问题好像是小姑娘都问过的。”这个时候,所有的乘客又一下子都沉默了,车厢里迅速安静了下来,彼此看着,续而乘客们发出了一阵哈哈大笑,欢快的笑声洒满了一路。
景斌就坐在小姑娘对过靠着车窗的位置,他一直在听着小姑娘和叔叔的对话,听着乘客们的议论,胀痛的大脑里也随着他们的对话翻滚着各种各样的细节。夜渐渐深了,小姑娘也困倦了,她斜倚在母亲的怀里,带着叔叔讲的故事进入了梦乡,她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看不出一点害怕,嘴角不时地抽动一下,露出浅浅的酒窝。车厢内只剩下了零零星星的对话,大多数的乘客也实在抵挡不住旅途的疲惫,渐渐睡熟了。
火车像喘着粗气的老牛,发出低沉的鸣叫,依托着钢轨向前方奔驰。
002朦胧初恋
景斌没有一丝困意,进行了太多思考的大脑,夹杂着野狼出现时的恐惧,使他的头像要爆炸一样的胀痛。他将头扭向车窗,将窗帘拉开一个小缝,想要看一下窗外的风景,缓解这躁人的头痛,然而他什么也没有看到,车窗外面的世界只是一片黑,仅有稀疏被拉长的亮点形成地波浪线,在他眼前一道道滑过。景斌将头靠在车窗上,远去的记忆又一次挤进了他缺氧的大脑。
景斌站在复读32班教室后面还有275天的高考倒计时牌下,怅然若失。他既惧怕第二次高考的来临,又偏偏渴望着这一天早早到来。他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不起了,也无法再忍受填鸭式学习的折磨—他要崩溃了。
景斌默默地看着,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已经半个多月了,他不知道转学到市一中的陈秀心是否调整好了心态,进入了新一轮的冲刺。但在他的印象中,市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那里汇聚了全市最优秀的教师,其中有两位还是国家级名师。他之所以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他的班主任张老师经常会提到市一中是如何如何好,张老师就是从市一中毕业考到北京师范大学的高材生。然而,自开学以来,张老师又总是唉声叹气,一副怀才不遇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经常独来独往,和同事的关系也是十分紧张,原因归于张老师冷傲的性格,另一方面他那令别人无法匹敌的教学成绩也招来了同行的嫉妒。
校长几次找张老师谈话,他都哼哼哈哈一副无所谓的刺头样子,什么也不说,气得校长经常在他硕大的办公室骂娘。但校长又拿张老师没办法:第一,张老师所带三个毕业班的数学成绩总是名列全市第一,就是景斌这一届;第二,校长心里也有愧,其实张老师本应该今年就可以调到市一中,这在景斌上高三的时候就开始传言了,只因为校长的小姨子今年也从大学毕业,学的正是数学,校长经不起他老婆的软磨硬泡,最终将这个名额给了他小姨子。为此,校长请张老师一家吃了一顿北京烤鸭,校长说:“老张,你教学成绩那么好,我怎么忍心放你啊,咱老哥俩搭伙多好,先让那些黄毛丫头锻炼锻炼。对了,听说省重点第十中学明年要招聘数学老师,到时候我保证推荐你。那个时候我绝不挡你的路,怎么样?”
张老师喝了一口闷酒,头也不抬,但这次看在烤鸭的份上他说:“都这样了,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校长见张老师没再表示,心宽了下来。
张老师没有去成市一中,又被安排教了高三两个班的数学,并兼任高三年级组组长和复读32班的班主任,也就是景斌复读后的班主任。景斌复读以前就是张老师的得意门生,他的数学成绩从没有丢掉过年级第一,他还拿了两次全国数学奥林匹克一等奖,高一高二各一次,张老师对他也一直另眼相看,他说过景斌这小子是数学天才。
刚来复读的时候,张老师一眼盯住了景斌,吃惊地问他:“他娘的,你怎么还没去上大学?”
景斌只好告诉张老师他的成绩考的并不好,虽然超过了重点线,但他却报高了,填报志愿的学校没能录取,二类本科他又不想去,所以就回来复读了。
张老师就说:“你小子行,咱俩有缘分,同病相怜都落难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班长。”就这样景斌当了32班的班长。开学之后,景斌做了一个高考倒计时牌,挂在了教室的后墙上,每天翻计时牌的任务也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景斌呆呆地望着倒计时牌,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一个柔美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我的大班长,又发什么呆呢?”说话之间一只纤纤玉手已经搭在了景斌的肩膀。景斌被这个声音打断了思绪,一股热流从脚底直窜到头顶,稍有惊慌马上又镇定了下来。
“没……没有。”景斌将那只白净的小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下来,转过身将倒计时牌上的5翻成了4,头也不回地说:“贾博,你又闹什么?还不去看书。”
“整天看书你不累啊?瞧,脸都红了,那么腼腆像个姑娘。”贾博撒娇地说。
“累也得看呀,明年总不能再落榜吧。”景斌被贾博一说,脸有些发烫,他匆匆看了一眼贾博,小心地绕过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然后拿起一本数学习题做了起来。
“好心没好报。”贾博嘟囔着回到了自己的桌子旁。
没过多大一会儿,贾博又蹭到了景斌的桌旁:“大班长,这道题我不会做了。”
景斌看了一眼贾博,撇了一下嘴拿起了她的习题,刚看了一眼就抬起了头,然后慢悠悠地对贾博说:“你不是耍我吧,这不是张老师上午讲的那个专题嘛,这个就是例题啊。”
贾博低头一看,但她记不清是不是上午讲的例题了,上课的时候她又走神了,现在被景斌一问,一下子也愣住了,不过她立马改口:“是下边那道。”
“这是一个类型的啊。怎么,没听懂?”景斌看完,他知道贾博肯定没好好听课,笑了。
“我就是不懂嘛。”贾博撒娇。
“好好,那我给你再讲一讲,这种类型有12种变形,考试绝不会超出这12种结构,只是出题人改了数据而已。这样的题不用去做,就能写上答案,你看这个公式,往题上代就可以,在书上196页也有原例题,你回去好好看看。”景斌就在桌上给贾博讲起了那个类型的习题,一道道总结归纳,最后在贾博的笔记本上整整写了四页。
等景斌给贾博讲完的时候,脖子和握笔的右手都酸了。
下了晚自习,景斌回到宿舍,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接着看书,而是直接躺在了床上。宿舍的同学吵吵嚷嚷,起先没在意景斌,他们还以为他没有回来,后来发现了景斌的异常变化,一个个过来问他:“怎么了大班长?”
景斌不想让同学知道他的心事,只好说:“没什么,只想睡会儿。”
可是宿舍里的同学不知道这些,总是过来问侯。景斌被问烦了,他在耳朵里塞上了英语听力的耳机,谁说话他也不理睬,但他听不清耳机里面一男一女到底在讲着什么,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呜哩哇啦的聒噪。其实此时景斌也不是要听他们讲什么,他只是希望用这个声音来掩盖宿舍里的嘈杂之声,他的心情有些失落,像是孤独也好像是忧伤。
没过多久,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陈秀心的影子,自从23号那天知道高考成绩后,景斌就一直没有听到陈秀心的消息,直到开学了,他才听她原来的同班同学说陈秀心去了市一中复读。他问自己:她现在过得好吗?景斌自己都感到好笑,她应该不会错,市一中的教学条件,他现在的学校远不能抗衡,陈秀心学习本来就突出,她没有理由过得不好。
高中时,陈秀心是景斌隔壁班的同学。景斌认识她的时候,是在一个黄昏,他从食堂吃过饭,正和同学沿着操场的护栏高谈阔论地向教室走去,他看见了她。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裙,一头如瀑的秀发披在双肩,手里拿着一本书在夕阳的操场上漫步,就是这个景象让景斌一直不能忘怀。
景斌问身边的同学,谁知道她是谁?一个同学告诉他,是隔壁班的小美女,叫陈秀心,据说学习十分优秀,歌喉还好。景斌记住了这个名字,在心里重复了上万遍。从那以后,每一次经过隔壁班,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探头望进去,如果陈秀心在,他心中就会十分高兴;如果不在,他的心里就会很久都不踏实,由于上厕所要经过陈秀心的班,于是他总是向厕所跑,这样就可以借着机会去看陈秀心是否已经坐在了教室里,直到看到陈秀心为止,景斌才会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那时他们都是高二。
期末考试领奖的时候,景斌和陈秀心都站在了领奖台上,他们那时有了第一张有两个人在一起的照片,也是那时陈秀心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他又记住了,于是在后来很久的时间里,她穿白裙的形象和她灿烂的微笑都成了他心中最完美的化身。
他们真正熟识起来,是在学校举行的中秋晚会上,景斌当时是学生会的秘书长,他和学生会的几位主席共同承担了这次晚会的筹划组织任务。景斌负责中秋晚会的准备工作,节目选择由主席负责。景斌拿到节目单后,居然在节目单上两次发现了陈秀心名字,一个是陈秀心的独唱《北国风光》,另一个是陈秀心的笛子独奏《二泉映月》,他震惊极了,
后台的休息处,陈秀心安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两眼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演员,看着台下的观众。景斌终于有了和陈秀心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然而景斌却不敢贸然开口,当时,在乱哄哄杂乱的后台,景斌的心里七上八下,他躲在离陈秀心不远处,痴痴地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秀心仿佛觉察了景斌直愣愣的目光,回了头,她和他的目光相遇了,然而不足5秒钟,景斌只觉得热血沸腾,浑身燥热,手心里已经生出汗来,他无法再迎接陈秀心的目光,像做了亏心事,慌忙地低下了头,当时他真切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分明听到了陈秀心说话的声音:“你一直在看我?!”
那声音好像就在景斌的耳边响起,正冲撞着他的耳膜,好大,好响亮。景斌的心乱极了,他真担心其他人听见陈秀心和他说话,他有些惊慌地抬起头,看了看其他正在准备的人,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景斌才说:“没……没有。”
陈秀心调皮地说:“看就看了,有什么不好意思?像个害羞的小女孩似的。”说完格格地笑着转过了头。
景斌的脸更红了,心里的鼓打地更响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他定了半天的神,才鼓足了勇气说了一句:“你真得很了不起……”就再也找不到话了。
他们认识了,然而高三的紧张,由不得他们半点含糊,在这黑色的年代,景斌只是暗暗地咀嚼着自己的单相思,每一次见到那个欢快的陈秀心,他都会不知所措,六神无主。即使在家,他竟也会没来由的突然傻傻地笑起来,吓得他的父亲以为他撞了鬼,得了魔障,非要去请大仙来给他去邪,景斌好说歹说才勉强化解了父亲的猜测,但他的父亲依然会冷不丁地问景斌:“你爸是谁啊?”吓得景斌呆若木鸡,这也更坚定了父亲的判断,他还是决定带景斌去见大仙,景斌见实在躲不过父亲倔强的认为,连夜跑回了学校。
当景斌听说,陈秀心获得了全国英语大赛一等奖的时候,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可当景斌得知,陈秀心因为数学没及格而偷偷哭了一场的时候,他又会忧心忡忡,茶饭不思。后来,景斌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整整做了四十个数学专题,每一个专题又列了所有的类型,并做了精辟的归纳。做完之后,他托和陈秀心要好的一个女同学送给了陈秀心,没想到后来他的笔记被复印了上千份,有的老师也拿来用作了教案。张老师不无感慨地说:“你做了我四年的工作!就是字写得差了点。”
陈秀心后来和景斌讲述了他的笔记被大范围扩散的原因,是那个从中传送的同学先复印了一份,接着不久就有同学接二连三地来借她的笔记复印,如此很快就传开了,以致后来人手一份,被大家称为“不倒翁数学秘籍”。没想到这本秘籍被传开之后,一段时间景斌便不能独霸数学第一的宝座了,有几次他和别人一起得了满分。陈秀心也因为景斌的慷慨相助,一直感谢景斌,于是她也帮助景斌整理了一大本英语资料,但最终对景斌没起到任何作用。
这两件互相整理笔记的事情过后,景斌再见到陈秀心时,不再口舌干燥,也能像样地说上几句话了。
景斌和陈秀心很熟了,经常一起做作业,讨论习题,高三的时间却匆匆滑过。
高三是叫人难以忘怀的峥嵘岁月,第一次高考,景斌和陈秀心都失利了,景斌只高出重点线18分,陈秀心高出重点线12分。景斌报了一所重点大学,没想到分数不够没有被录取。景斌后来知道了,陈秀心知道成绩后根本就没有报考任何一所学校,就直接打算复读了,但却没有回到原来的学校,她去了市一中。
景斌昏昏糊糊地想着过去的一些往事,大脑渐渐发沉,轻轻地微笑了一下,终于带着一男一女的催眠曲进入了梦乡。
003贾博
在疾驰的列车上,景斌又想到了贾博——那个疯疯癫癫说干就干的野丫头。贾博已经早于景斌半个月,来到了他即将求学的城市,因为贾博就读的学校比景斌的学校早开学12天。景斌将头从火车车窗移向椅子背,他想:说不定贾博已经早已准备好,只等着天亮起床后就来火车站接他。一个半月前景斌和贾博都知道了自己的成绩,景斌的分数远远高出了重点线,于是他又重新选择了未录取他的那所南方重点大学,他曾幽默地说,“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他果然轻轻松松地爬了起来。贾博正好卡在重点线上,走重点有很大的危险,于是她有预谋的报考了和景斌同一个城市的科技大学,最终她也如愿以偿,没有枉费她母亲给她喝过的盖茨一号、生命一号、脑白金,来到了和景斌所在的同一所城市。
贾博在和景斌成为同班同学以前,她和陈秀心已经同班同学了三年,而且她们住在同一个宿舍三年,按贾博自己的话说:我们的青春期是一起看着彼此身体的发育完成的,这话是贾博后来和景斌提到的。
贾博是一个活泼的女孩,每天都阳光满面,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内心感受,和谁都处得很好,所以很多女生受了男生的欺侮,都会主动找贾博帮她们出气。久而久之,她也成了男生中的哥们,她不管在哪里都这样大大咧咧,整天领着一大群人,谈笑风生,呼啦啦地走过校长办公室的窗口,把校长那颗衰老的心都撩拨了起来。校长问清了贾博的班级,就叫张老师严加管教,不能让贾博这类学生破坏了校规校纪。张老师找过贾博,几次谈心,贾博当场是满口答应,但一出办公室门又照样吆五喊六。张老师见此,说贾博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就跟没心没肺似的,然而贾博却充耳不闻照样我行我素,张老师只好回复了校长,校长的鼻子从此歪了。
贾博那婀娜多姿完美的身材,惹火了大多数男同学的目光,他们经常偷偷地跟在贾博的后面,借机偷窥她丰满的胸脯。就因为如此,景斌亲眼目睹了一次三个男生被贾博惩罚的经过。那天景斌和贾博一起到食堂吃饭,三个男生假装打打闹闹碰掉了迎面走过来的贾博的勺子,他们趁着贾博捡勺子的空当,顺着贾博的领口望向了她丰满的乳房,贾博终于发现了他们的阴谋诡计,一开始没有作声,待她站起身来,冲着三个嬉皮笑脸的男生笑了笑,随即将一盘打好的饭菜甩向了三个男生的头,顿时,三个狼狈不堪的人都愣住了,他们刚才轻佻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手里端着盘子不知所措。然而贾博却耸了耸肩,做了个鬼脸,扬长而去。
贾博当年也复印了景斌的“不倒翁数学秘籍”,但那时她还并不认识景斌,只是从陈秀心的口中依稀听说了一些景斌的事迹,所以她记在了心里,也让她知道了在她们学校有一个数学天才英语白痴的景斌。然而贾博高考时数学还是没有考好,仅仅超出了及格线,她的总分加起来只能上个三本,所以她在父母的强制下留校复读了。
就这样,贾博和景斌成了同班同学,她才慢慢更多地了解了景斌。在她心中,景斌是绝对聪明的,景斌已经把高中数学玩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景斌每次数学考试都不会低于145,然而他的英语却总是不行,基本在及格线上挣扎,最好的时候也只是刚刚得个良而已,她不明白为什么数学如此好的人却没有语言天赋?那时候文理还是分科考试,她们在高中二年级的时候都选学了文科,主攻历史政治,贾博尤其发现景斌的历史知识十分丰富,他能按历史年号清晰地罗列出当年所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和一些奇闻轶事,贾博对此总是羡慕不已,她觉得景斌就是历史上下五千年的活标本。
贾博有一次不解地问景斌:“你脑袋又不是电脑,为什么能记住那么多历史知识?”
景斌告诉她,“其实很简单,我准备了一些笔记本,按年号标记在每一页,然后一有机会就把当年的历史事件和人物故事记录在笔记本相应的年号上面,以后不管在哪儿,但凡遇见与此有关的历史知识,都记录在上面,有空时就随便翻看这些纪录,久而久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历史了。”
贾博很是惊讶,就十分兴奋地要求景斌把他整理的笔记本给她看,她想这回她也离成为历史百科全书的日子不远了,但她只见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小字记满了五本日记本,她一点也看不懂,于是皱起了眉头。景斌就说:“学习知识是自己亲自动手的系统工程,这样才能真正获取精华。投机取巧不会获得成功,就像练武,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否则‘练武不练功,到头一场空’。”
除了学习,景斌倔强执著的性格也吸引了贾博的目光。高三的时间一直是高中三年中最宝贵的,所以每一个人都争分夺秒,唯恐将时间浪费。自然晚上十点半熄灯以后,大家也会打着手电或点起蜡烛看上一会儿,景斌觉得这样会把眼睛看坏,于是去给校长提意见,要求高三宿舍的灯由学生自己控制,反正即使关了灯大家也都会打手电点蜡烛看书,何不就打开灯让大家看好了。
校长当然不会同意,他的理由是,一、学生休息不足影响第二天上课;二、学校没有十点半不熄灯的先例;三、浪费电。
针对校长的三条理由,景斌给予了强有力地反驳:对于第一条,即使学校十点半后关灯,同学照样看书同样休息不足,况且眼睛受害,校长是否负责?对于第二条,规矩都是人设立的,只有适合的才是最好的,不符合要求的规矩咱们可以改变这个规矩;对于第三条,解决的办法就更多了,一方面学生可以支付一定费用,另一方面学校也可以将所有彻夜的路灯都关了,来节省这点电费,当然这点费用又怎能和学生的前途相比呢?
校长听了景斌的话,还是不同意。景斌也不气馁,他就开始游说年级组长他的班主任张老师,还有分管后勤的甄副校长,还有主抓教育的张副校长;他觉得不保险,当晚又联合所有的高三学生写下了签名的请愿书。校长迫于学生和年级组长、副校长的压力最终同意了。
就是在这一年,贾博更多的认识了这个平时话不多却有一股韧劲的景斌,她总是喜欢围在景斌的身边。
景斌也渐渐感觉到,贾博对他的好远远超过了一般朋友。同学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开他们两个人的玩笑,而这在贾博那里大多只是一笑而过,从不理会,最多也就是大声地告诉他们:“别乱说,我怎么会喜欢一个书呆子呢?”
同学就说:“那你为什么那么照顾他?”
贾博哈哈大笑:“他学习那么卖命,再没人管着,就成瘦猴子啦。”
景斌摸不清贾博的真实心思,他有几次想要拒绝贾博的关心,都被贾博强行的照顾顶了回去。
枯燥的复读生活仿佛一潭死水,在这些高三生的心中激不起一点波澜,反而令他们更加急躁,一方面为自己的未来担心,另一方面对着堆积如山的作业,头痛不已。
景斌一直在经受着神经性头痛的折磨,这种病来源于学习的重压,当精力耗费过度、思想过于紧张的时候就会发作,痛起来叫人活活受罪又无能为力,打个比喻就像孙悟空被念了紧箍咒。
当贾博听说后,她偷偷地溜出学校,到医院去打听如何治疗?医生告诉贾博:“对于神经性头痛症,药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关键的是需要病人自己调节情绪,减轻压力,保持心情舒畅,这种病就会自然好起来的。”
贾博回到学校,便天天打电话叫她妈妈做可口的饭菜,然后由父亲送到学校来,她就硬拉着景斌一起吃,同学笑话贾博是一个管家婆,她就笑笑接受了。景斌一旦出现眉头不展的时候,贾博就总是劝景斌到校园里逛逛,并且做陪,以此来调节景斌大脑紧张的节奏。
004陈秀心
景斌自从复读,一年里再也没和陈秀心联系,但他忘不了穿着白裙的陈秀心和她美丽无瑕的笑容以及他们接触过的星星点点。每一天夜里,他都在心底默默地念着陈秀心的名字,直到安然入睡。
尽管没有直接的联系,但在这一年之中,陈秀心的消息却不时地传入景斌的耳中,这让他心里得到了一点安慰。每一次,贾博向景斌滔滔不绝地讲述完陈秀心在市一中的情况,他都怅然若失。
在景斌心底,他总是在想着,如果他能和陈秀心在一起该有多么美好!
景斌在大脑里描绘过一幅幅甜美的景象,他会不由自主地傻笑。
贾博看了之后就说:“你又想什么美事呢吧?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这时景斌自觉失态脸上立马就会涨红起来。贾博又会接着开玩笑:“瞧,一个害羞的小男孩。”景斌的脸就会红得更厉害了。如果半个月景斌还没有听到一点关于陈秀心的情况,他就会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于是他就不好意思地转弯抹角地向贾博打听,贾博也就毫无保留地将陈秀心最近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景斌。
就是通过贾博,景斌才更多的了解了陈秀心,在他的心中确立了陈秀心更加完美的形象,景斌知道他暗恋着陈秀心,但这是他心中的秘密,他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然而这根本逃不过贾博的眼睛,她心中早就明白。
贾博告诉景斌,陈秀心本打算留在他们的学校,一起复读迎接第二次高考,然而她作为县公安局副局长的父亲并不同意,他父亲亲自去找了在市一中教书的老同学,国内著名的高考辅导名师邓建国,在酒席上,邓老师一口答应了,陈秀心被她的父亲托付给了邓老师。不等开学,陈秀心的父亲就把她送到了邓老师家,所以她没来得及和同学打个招呼,就离开了县城到了市里。
复读以后,陈秀心就读于市一中高三15班,第一次全校摸底考试陈秀心就考了个全校文科第一,尤其数学得了满分,从此她的成绩一直很稳,总是名列前茅。
一次贾博告诉景斌,在市一中有一个叫迟骞的男生,长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是市政法委书记的公子,据说在英国念的初高中,高三才回到国内读书,现在正准备考一所国内的大学。听到这里,景斌的心就绷紧了,他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贾博。
贾博看出景斌紧张的表情,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还是告诉了景斌,当陈秀心转到市一中以后,迟骞就注意到了这个不很张扬外表清秀的女孩,刚混熟不久,他就明目张胆地开始追求陈秀心。这时景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两眼干巴巴的,像是祈求一样痛苦地盯着贾博。
贾博说道,不用着急,陈秀心果断地拒绝了迟骞,她告诉迟骞:“我要努力学习考大学,现在没时间谈论感情。”景斌一颗垂死挣扎的心有了生气,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但贾博又告诉景斌,迟骞说:“那好,我可以等,高中毕业以后我们再说。”迟骞果然没有再打扰过陈秀心,只是经常让同学带给陈秀心一些好吃的。陈秀心没有办法,只好将这些东西分给宿舍里的同学。景斌似乎看到了他的竞争对手,他恨不得将迟骞撕碎了。
景斌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但他又想到自己和陈秀心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干着急而已,就像不会游泳的人站在岸边看着落水者挣扎而又无能为力一样,他虽默不作声,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悲痛不已。
终于迎来了高考倒计时牌上显示001的时候,景斌正躲在家里看电视,却意外地接到了陈秀心从市里打来的电话,这是他们一年来第一次通电话,陈秀心问:“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景斌说:“还可以,你呢?”
陈秀心说:“很好,就等着再次一展身手了。”
景斌说:“你很有自信嘛,希望你考个好成绩。”
陈秀心说:“当然,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让你放松,你一定要考个好成绩。”
景斌说:“谢谢,你也是。”
高考之后,陈秀心估完分很满意,她报了提前批次的北京公安大学,而景斌估分以后心里却没有底,也就没报考提前批的大学,一直等待高考发榜之后,知道自己也考了一个不错的高分,才又重新填写了那所曾经让他落榜的东吴大学。而他也获知了陈秀心考了本届的市状元,但她已被提前批的北京公安大学录取,而无缘于北大。
景斌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他打电话约陈秀心到县里唯一一家叫金鸳鸯的咖啡厅里喝茶。他没想到陈秀心也在同一天接到了录取通知书,也正要打电话给他,就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
景斌和陈秀心在金鸳鸯咖啡厅见了面,陈秀心依然穿着那身白色裙,景斌为此感动无比,他们坐到咖啡厅以后,景斌大着胆子直言不讳地说:“陈秀心,你穿这身白裙最漂亮了。”
陈秀心眨着大眼睛说:“早就知道你喜欢我穿白裙的样子,所以我今天就穿了这条白裙来见你,遗憾的是有点小了,呵呵。”
景斌有些疑惑,他从没有向别人提起过,陈秀心怎么会知道他心中的秘密?就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
“还不承认啊?贾博早就告诉我了,她说在你的日记本的扉页上有一句话:世界上最美的便是穿着白裙微笑着漫步在夕阳中的秀心。”
景斌记起来了,在他那个最隐秘的日记本上,记录了很多他写陈秀心的文章,没想到却被贾博偷看了,一下子慌张了起来,“你还知道什么?”
“我就知道这一句啊,其他嘛,就不是很清楚了,贾博也没说。”陈秀心说完,拿起桌上的咖啡将吸管抿在了两唇之间。景斌这时才意识到贾博成了他们的双层间谍。
陈秀心和景斌在咖啡厅整整坐了一个下午,聊了很多关于以前学习和生活上的趣事,不时地笑声朗朗,他们也谈到了未来,却都很迷茫,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在他们之间弥漫了淡淡的忧伤。
整个聊天的过程,他们都小心地避免着,不去碰和感情有关的话题。临分手的时候,陈秀心送给景斌一个漂亮的纯皮钱夹,景斌接过来打开了钱夹,他拉开了最里层的拉链,发现有一段细密的手工缝纫线,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其它都是完好无损,他以为钱包可能有些开线,陈秀心发现后将它缝好了。他还开玩笑说:“买的时候没看好吧,你还进行了手工完善。”
陈秀心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必要的时候,打开这个钱包,你将会感到来自我的关心。”
景斌却一直没有弄明白她的意思,一直将那段手工缝纫线认作钱包的质量不好,却没有发现那段细线下面隐藏的秘密,尽管他翻来覆去地研究了数年这个钱包,他仍然没有发现那个来自陈秀心的精心设计。
005接站
经过一夜奔跑的火车迎来了朝阳。
景斌在火车上伴着头痛昏昏沉沉地想着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情,一直到了四五点才朦朦胧胧地睡去。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清晨慵懒的阳光已经透过车窗照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他的头已经不痛了。景斌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广阔的原野,水田交错,河池纵横,一小片一小片的松林被快速地甩向车后,不远处一群群被惊起的飞鸟在天空中快乐的飞翔。
小姑娘已经醒来,她拍着手,欢快地唱着稚气动听的歌谣,完美的童音顷刻间溢满了整个车厢。
明媚的早晨,驱散了乘客一夜的疲惫和紧张,过道里人流开始涌动,早起的女售货员开始了叫卖早饭,她的到来,开辟了一条通往火车连接处的道路,内急或者准备洗脸刷牙的乘客站起来紧随其后,排成了一条长龙。
景斌望着车窗外一大片一望无际的油菜地,水灵灵地在晨风中摇曳,明媚清新,已经明亮的阳光洒在金黄的菜花上,像是起伏的波浪一样,在秋天的大地上荡漾,这时车厢内的空气中也飘来了一股浓浓的菜花香,令人无限陶醉。
火车经过了滁州以后,小姑娘年轻的母亲便开始收拾东西,将随身携带的物品装在一个印有“北京”的旅行袋里,然后帮小姑娘整理衣服,小姑娘就听话地站在座椅上,将手伸向空中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等待着母亲给她系扣、梳头。景斌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也了解到了,小姑娘的母亲领着她来南京看望正在半工半读在职硕士的丈夫,他明年就要毕业了,他们一家也就能团聚了。到了南京站,小姑娘的母亲带着她要下车了,所有的乘客自动给她们让出了一条道路,感动得小姑娘年轻的母亲不时向周围的乘客点头说着谢谢,小姑娘则欢蹦乱跳地向前跑去。
火车将近十二点到达了苏州,晚点二十分钟左右。景斌刚到出站检票口,就看到了贾博,一件粉红色的超低胸内衣紧裹着她丰满的胸部,淡粉的胸罩时隐时现地将紧绷的内衣隆起一道清晰地印痕,短小的牛仔超短裤卡在她修长的大腿上,漂亮的白凉鞋穿在她小巧的脚上,天生一个尤物,这具火热性感的身材同样勾引了无数贪矜的目光。
“你终于来了,还以为你在半路上被人卖了。”大大咧咧的贾博走上前来,接过了景斌的手提包,又顺手拉过身后的一个晶莹剔透的小女生,“景斌,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宿舍的三公主刘昊,还不见过?”
刘昊有些害羞地向前迈了一步,对景斌淘气地说:“你好!我们大公主总是提起你。”同时从容地伸出了右手。
景斌慌不迭将手伸向刘昊握了一下,愣没明白刘昊的意思,疑惑的一句话没说出来。
“怎么见到美女就两眼发直拿不动步了,连话都不会说了,我就是我们寝室的大公主,现在明白啦,那还不见过三公主!”贾博命令道。
“小生景斌,有眼不识泰山,给大公主、三公主赔罪了。”景斌这回明白了她们的意思,有模有样抱拳施起礼来。
“好了,你真酸,走吧,你们学校的校车就在那边,一会我请你们吃饭。”贾博挤眉弄眼地伸手大方地挽了景斌,从容地走下了台阶,刘昊跟在不远处抿着嘴笑,景斌的脸上一阵烫一阵麻。
景斌、贾博和刘昊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坐上了东吴大学迎接新生的校车,这时景斌已经热汗淋淋,九月的苏州,依然热浪滚滚,毒辣的太阳纹丝不动的挂在天顶,洒下的一束束光芒肆无忌惮地向人们的肌肤侵略。这是景斌第一次出远门,他并没有想到在家乡已经有了霜冻的九月,在苏州还是如此得骄阳似火。
贾博拿出手纸,亲手仔细地把景斌头上的汗擦干净,然后笑着对刘昊说:“瞧,这么大个男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刘昊就话中有话地说:“谁有你这么惯着,他都永远不会照顾自己。”
景斌坐在校车上,才有机会看一眼他即将生活四年或者更长久的城市,这里和其他大城市有着很多相似之处,一样有高楼大厦,有低矮的贫民区,沿街的洗头房,环绕的立交桥,错综的道路。不同的是,美丽的苏州还另有特色,河道纵横,大小湖泊星罗棋布。
早在景斌来苏州之前,他就有意查阅了关于苏州地理人文的资料,苏州在中国历史上占有重要的一席,当年伍子胥“相土尝水”“象天法地”在吴地建造了一座东西窄、南北宽的阖闾城,他站在如同烂泥沼泽一样的土地上,头顶高高的帽子,穿披宽大的挡风袍,他满脸凝重遥望着楚国的方向,像极了一个飘然的道士,直到起风了吹皱了他的袍子,他才缓缓地跪在了污泥中,然后焚香叩拜,在一块拼接而成的巨大羊皮上,绘制了阖闾城,以象天之八风,并在四周的城墙开了八座陆门;以法地之八封,造了八座玲珑水门。这里便开始承担起了不平凡的历史角色,自建城以来已历经2500多年。而现在古老的阖闾城早已成了断壁残垣,不见了伍子胥当年刚建成时雄伟的风采。
景斌想到了“吴中第一名胜”的虎丘,2500多年的历史所形成深厚的文化积淀,不但使古今的游客留连忘返,也让他心驰神往;景斌还想到了因唐朝诗人张继的一首《枫桥夜泊》而闻名天下的寒山寺,它同样不知唤来了多少文人骚客,听闻寒山寺的钟声,感怀生平际遇,咏叹宿命轮回,这早已无法计数。景斌对苏州的神秘充满了向往,他在心里盘算着一定要去寻访这些历史沧桑。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苏州有山有水,不愧一直以来,“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褒溢之词让天下之人止步不前。景斌在心里合计着,等他的一切安排停当之后,他一定去古老的城中寻几块“秦砖汉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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