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闻异事--哭嫁

奇文异事--哭嫁

　　每人都有童年，而且有时童年时所发生的事都记忆很深。我在湘西长大，一出门就是大山，一座座大山连绵不断，不知延伸到何方，听大人说山最远地方是天边。我坐在门前望着大山、山顶直入云端，心想爬上山顶就到了天上。

　　我三四岁还穿着开挡裤、小雏鸡鸡一直露在裤外面，所有亲朋来窜门都在小鸡鸡上模下，逗得我夹紧双脚不让，哭喊着不让看，大人们反而高兴，他们认为是祖上聚了德，又有一个带把的传宗接代。向世人显耀家旺不衰，后继有人。每到这时桂花姐把我抱起带到她闺房内躲过大人侵扰。

　　桂花姐十六岁，一条乌黑长辨拖在腰间，额上修齐一排留海在弯弯双眉之上，一双明亮黑眼晴、像石榴花红般的小嘴，说起话来甜蜜蜜的，不管大人、小孩都喜欢她。

　　土家人姑娘长到十二岁就住在吊脚搂，三楼闺房内。闺房下面是父母卧房，进出都必径过父母房间。每晚入睡父母都把上楼楼梯抽掉、以免闺女夜晚与情郎相会。

　　十二岁时闺房门窗由舅舅来开，娘舅家有优先权，他的儿子一定要娶嫁出去姐或妹方女回，这叫接骨种，由于表亲结婚生下后代，大都先天不足痴呆者多，这习俗解放后己废出。

　　这一年桂花姐闺房窗外每晚都有后生子[小伙子] 唱情歌，还有笛声，芦声不断，但桂花姐窗户始终不开。倒时住楼下三婶娘开窗骂唱起来：

　　那来野狗汪汪叫，

　　不分青红和黑白，

　　撒泡尿尿照一照，

　　哈蟆也想吃仙桃。

　　三婶娘是唱山歌能手可会对歌，喉音响亮，在这十里八坡都有名的人，我们这个寨都姓姜，追逆三千年前都是姜子牙的后人。所生后人都强悍勇猛，文武简备，由于同姓不通婚习俗这寨子内一朵朵鲜花般的姑娘都让别寨子后生抢走了。

　　来提亲、说媒的一直不断，男的带着礼帽，身穿兰马褂在媒婆带领下提个贴红纸大纸包，背个背篓内放三斤猪排肉，半斤盐巴。女方接过礼物把猪排肉煮熟让男方吃，男方一吃就知道婚事成败，如吃猪排肉没放盐[无味] 就提亲不成。如放了盐[有味] 婚事已成。这也是土家人一种文明的拒婚方法。

　　桂花姐始终没应任何一方亲事，因娘舅家还没来人，等到七夕这天舅家来人提亲要桂花姐嫁比她大十三岁的傻表哥，，舅家一直在外提亲本不想害桂花终身，但没有人愿嫁一个白痴傻蛋。这灾难降落在桂花姐身上，但娘亲舅大的习俗历来如此无法更改。更何况还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祖训。

　　这天桂花姐哭了，连晚饭也没吃，晚上又有朱家寨，李家坡，彭家湾后生子来唱情歌，这时桂花姐打开窗户对外唱：

　　妹妹心苦似黄莲，

　　那有心事赴遥台，

　　愿随嫦娥月宫去，

　　永留清白到人间。

　　这群后生听到表述后再也无人再到窗前唱歌求婚了。从此几个婶婶和寨子内的姐妹在闺房内与桂花姐赶做嫁衣嫁鞋，要把娘家父母兄弟所有亲人都做一双鞋以报养幼之恩，兄弟姊妹之亲情。

　　腊月初桂花姐要出嫁了，房子、大门都装修一新，红漆衣柜、箱、台几、盆、马桶一色红漆所有陪嫁被盖二十八床堆放在堂屋中央。前月初桂花姐开始哭嫁，这几天婶婶、姑娘及全寨姐妹都相聚一起哭，她们对未来生活充满担忧、对远嫁他方远离父母亲人思念，对男人性情懒、勤不了解，这些对失去主权的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命运是何等悲哀。在这种失去自由婚姻制度下，女人的婚姻通常不幸，因此哭就成一种必然。

　　哭嫁先哭父母养幼之情：

　　我的妈呀我的娘，你为女儿办嫁妆，

　　十天赶三场，一月赶九场。[赶集市]

　　大路走成槽，小路跑起毛。

　　鸡叫刚开口，娘在路上走。

　　麻雀进了林，娘在半路行。

　　喜雀进了窝，娘在路上摸。

　　红红绿绿几大宗，凑凑合合办得多。

　　我的妈呀我的娘：韭菜开花九匹叶，

　　我娘怀我十个月，十月怀胎受苦难。

　　十月一满临盆降，我娘分身在一旁。

　　嘴巴咬得铁钉断，双脚睬得地皮穿。

　　醒来看到儿的身，是女非男娘伤心。

　　娘的好处千千万，十天半月数不完。

　　我的妈呀我的娘，奶屎奶尿拉长大，

　　费尽二老苦心血，千般恩情我没报，

　　万滴甘露未酬答，明日就要离开你，

　　不知男家是个啥，内心有话无处诉？

　　我的妈呀我的娘，终身侍奉不愿嫁。

　　父母亲也要回赠女儿，教她如何孝敬夫家，处世为人道理，娘哭女：

　　锣鼓花轿催女走，好多话儿没说够，

　　世上三年逢一闰，为何不问五更头。

　　哎，儿去了娘难留，往后日子重开头。

　　孝敬父母勤持家，夫妻恩爱到百头。

　　哭别父母哭兄嫂：我的哥呀我的嫂，

　　一个柑子十二瓣，哥嫂妹妹要分散，

　　一根竹子十二节，逢年过节要来接，

　　一个鸡蛋没散黄，你我姊妹日子长，

　　一个水缸三道箍，你我姊妹莫生疏，。

　　众姐妹合哭唱道：

　　我的个姐，我的个妹，姐妹眼看要分离，

　　一个柑子两层皮，不离、不离也要离，

　　同喝一口水井水，同踩岩板路一条，

　　同村同寨十八年，同玩同耍长成人，

　　日同板凳坐呵，夜同油灯过

　　今天妹啊、[姐啊]！要嫁人，明年抱个儿子回。

　　骂媒人：

　　天上星多月不明，骂声媒婆不是人，

　　吃了东家喝西家，胡言乱语嘴喳喳，

　　唯愿你、房屋遭火化，田园水堆沙。、

　　我是幼童可以窜上跑下，没有忌讳，同寨子比我大些哥哥、姐姐叫我偷拿糖果、花生、瓜子、给他们吃，我认为是高兴的事，很乐意的当他们的运输大王。口里还唱着刚学会的歌谣：

　　妹妹！妹妹！你莫哭，转个弯弯是你屋，

　　田也有、地也有，打开后门看石榴，石榴花开红朵朵，

　　打开手帕绣一朵，把它送给情哥哥。

　　土家族姑娘从出嫁前半月就开始哭嫁，一直哭到上轿。哭嫁风俗与古代婚姻制度有关，椐考证有以下几种：一是[凡姑家之女，必嫁舅家之子] .当地称[接骨种] .二是无沦何家女子，只要男方看中，买串鞭炮到她门前放了即为[定亲].三是多家看中女方，互斗争抢叫[抢亲] .四是父母包办，媒妁之言，就决定儿女终身大事。，这样婚姻女方大都不愿意，男方不满意可再娶三房、四房，女方只好从一而终，认人欺压受苦忍受命运安排。所以哭嫁成了必然。久之哭嫁也成土家女才智善美地表现舞台。她们出口成章，对答如流，如凄如叙，唱腔哭调充分展示了民族文化光彩。

　　桂花姐上轿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站在门前看到对面直入云端大山山凹处来了一群吹吹打打的队伍，有一顶用红绸扎花的大红轿，还有担、背用红纸包扎的整羊，整猪迎亲，男方舅家人。我们嫁女这方在寨前入口处，进寨必径之路搭了个彩桥凉棚，这时全寨姐妹、后生用竹杆、篇担、萝筐等拦在路中央不准舅娘家迎亲队伍进寨。

　　唱起拦路歌，这也是两方男女青年互相认识交往谈情说爱的方式之一，嫁女方就由后生拦路唱；舅方是迎亲由姑娘们闯关唱：

　　联手拦在路中央，堵住激流和大川。

　　姑娘想要借路过，不会唱歌跨下钻。

　　今天到了姜家寨，让哥亲亲把路让。

　　姑娘唱：

　　姑娘奉命来迎亲，谁敢有意来阻拦？

　　大路堂堂好畅通，哪有拦路盘姑娘？

　　赶快作揖来陪礼，知情达理把路让。

　　后生唱：

　　不打不相识，不问哪来缘

　　姑娘既是多情女，请你进寨玩一玩。

　　有没有男人先莫管，有没有意思慢商量。

　　姑娘唱：

　　哥哥情意重，水好意也甜！

　　一条大路通天边，今日拦妹为哪桩？

　　若是哥哥看上妹，明日说媒也不晚！

　　土家人几千年都是这样用对唱山歌方式来庆祝婚嫁习俗，迎亲队伍进寨后，新娘方还在门前摆一方桌。由男女双方有威望的老人主持对唱，叫：[栏门] 歌。也是女方问，男方答的形式，可问天南地北，四季变化，鸟语花香，五谷丰收之类如扯白歌[扯谎歌]就很有趣：

　　嫁女方唱：

　　半天云里转磨子呀，推得月亮转罗罗啊！

　　扯根葛藤三抱大呀，吊起太阳往上拖罗！

　　玉皇气得吹胡子呀，牛郎乐得笑哈哈罗！

　　迎娶方唱：

　　河塘水中起朵火呀，风吹石头滚上坡啊！

　　山中老虎生了蛋呀，水中鲤鱼上了坡罗！

　　昨晚听到鸡咬狗呀，天明看见马长角罗！

　　要比唱得一方无词可答，认输为止，女方输自动挪开方桌，男方输从方桌下爬过才能背新娘上花轿。背新娘由新郎背，桂花姐新郎是白痴，又无兄弟代替，只好舅舅代背桂花姐上轿。上了花轿吹鼓手乐声四起，鞭炮齐鸣，这时婶娘、姑姊们又一次大哭唱叫[栏轿] .

　　是再一次挽留嫁女，舍不得分离场景。她们拖着花轿不让走，抬轿人一般由八人组成，他们都是精选出力大膘悍男人，在拉推之中把花轿抬走。我看着花轿上了对面直入云端的高山不见了，不知她嫁到了山上什么地方，热闹半月之久的哭歌之声终于静了下来。

　　我们为桂花姐命运担忧，不知她面对一个白痴生活怎样过？好再年底解放了，解放了穷苦人，也解放了妇女，桂花姐解放了，她与白痴表哥离了婚，和他心上人朱家寨的年青人结了婚，听说是早几年上山砍柴时唱山歌认识的，因家穷没能力提亲，现翻身作了主人，分了田还当了民兵队长。她们结婚后，回门时这位民兵队长新郎，还拿一块白手帕上面有红红的颜色。对大家说：你家桂花还是黄花女，黄花女。是一个未开包的黄花女——。

　　现解放五十多年了，湘西土家人还是哭嫁风俗未改，湘西自治州歌舞团，还把哭嫁搬上舞台让大家充分了解它，在北京民族风俗村也有哭嫁表演，今天的哭嫁女用歌唱形式来表现对生活希望，对幸福的追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