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纤风细,杨柳青烟。独步丛簇,丝缕微淡清香,溢遍无尽的迂回小路。淡一阵,浓一阵,漾心醒神。多日来积攒的烦怨,顿失散了些。我依旧像往常样,拣着碎步,来到这河边。河面泛起层淡淡的雾,立在其中,如坠烟海。记得家乡也有条河,自然也会想起我的家。
我已有十余年未曾回过家了,也不知家是否还存在?
前不久,我回过趟家乡,家乡变化很大。原野上多起了座座平房,一条宽长的泥道镶在两山间,山顶上树起桩桩直拔的电杆……要说变化之大,莫过于我的家。
断梁碎瓦就像秋天的落叶横铺在地。荒芜败索滋生满院,没膝的青草覆着梁木、碎瓦、断砖。整座房子成了倾圮,只留下了堵挡风墙,泪水续而挤满眼眶。
饭后,我闲着踱着,不知为何?我终又来到了我家门口。我试撬出些物品,角落丛中隐约能看到个缺角。拔开杂草,挪走断砖,搬去横梁,拖出一大木箱。箱辟去了个角。恍然间,一盏玻璃灯映入眼帘。我抖着手托起灯盏,没错,是这盏,临别是,妈妈唯一的嘱托,就是找到此灯。
我凝望着灯,一些零碎琐忆徘徊于心。
以前,我常常伏在妈妈膝前,好奇地看着这发着紫白色的灯盏。院子似在紫白光中摆浮不定,犹如风中的杨柳,轻扬晃动着。听妈妈讲她和我爸爸的些事。每次妈妈还没讲完,就已成了个泪人。我竟还好奇地问妈妈:“爸爸,他去哪儿了?你为什么要哭?”妈妈搂我于怀,轻扶着我的小脑袋瓜子,哭得更厉害了。自我们哪次分别后,我再也没见过我的爸爸,他的模样渐渐的在我记忆中淡失。可妈妈的哭声化去了我的好奇,我没敢在问下去。
哪次,我九岁那年,妈妈告诉我:“这盏灯是外婆送给她的结婚礼物……”还讲了爸爸去了远方谋生养家。妈妈说:“她要去哪儿找爸爸,你在爷爷那得乖,妈妈很快就回来。”
我站在村口河边的大树下,望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那条无尽头的路上的雾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明白,更不敢问,只是含着呆望着那消失在雾里的路。河水泛着轻响,响声也消失在雾里。
每日家务后,我偷偷跑到河边,默默的等等妈妈。好几次我错认别人的妈妈为自己的妈妈,疯跑前去,作了个拥抱的姿势。可“妈妈”只是旋过头,微笑了下,其后就匆匆离去,深怕我这疯孩会做出荒唐的事。那瞬间,我明白村里那些婆子的唠扯并非是闲言,我相信了。天一次次暗下来。我还是没见到我的妈妈,一年过去了,两年五年……十年不知觉悄悄过去了,岁月不待人呐!岁月总是那么无情。那树下留下多少我的碎脚印,我多少心伤的眼泪。渐渐的我忘了去哪儿等了。树也老了,剥蚀的粗皮浮在愁流,飘向远方。也许那才是它的尽头、归宿。然,我呢?嗨……
许多次梦里,大树托梦于我,告诉我:说我得活着,要坚持起来……还给我讲了许多道理。年轻的我,哪能懂那些,何况我又这样。但这一句我到现在也还记得,也不敢忘。
十年后的某天,堂伯突然递给我张像语文课本般大的纸,听得大人们唤它为信。里面都是歪歪斜斜的字。信里的字大都我还能认识,唯有间中几句看不明白。其中两句我犹为记得:儿子,我们好想你,在爷爷哪儿乖吗?我们不回来过年,好好念书。在信的套里还夹了张他们的合影相片。她不在是我记忆中那个妈妈那么漂亮了。妈妈老了许多,两鬓已出现岁月磨刻的白丝,皱纹满颊,笑容也淡失了。他,记忆里依稀模样都不太相像。若不是站在妈妈旁边,我真不知那就是我爸爸。
轻风拂心扉,吹醒这深醉的心,粒粒豆大的泪映在眼眶。
每天的发呆为什么会是我的必要。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谁来抚慰我?一个幼小的心在期待?没有,有的净是孤寂和愁茫。我到底该怎么做?天呐!求你!怜悯我,告诉我为什么?
河面的烟淡了些,河水缓缓推动着。我到如今仍在想那个为什么?灯影似乎也暗了,养家、劳累、辛苦……为我……奔波,而我现在的我又在做什么?又为了什么?继续呆么?谁会能给我答案?
灯虽终得灭,但它的那道紫白光却永远会留在我心中,永远亮着。我再次看见了灯影下的那个妈妈。
天渐亮了,愁云散了。前面那条大路又重现在眼前。灯——心中的灯,我不会让你黯的,不会,因为那里有我的妈妈,那里有我的家,更有我想要的一切……
注:敬以此绌文,以怀念我的家,我的妈妈。或者说是为了驳得他人的怜悯与同情。或者是在向他人诉苦。
心得:一个人的情感一旦被触动,就像是根苗子,着火了,就会一直烧下去,直到完尽,期间是很难熄灭的……写文亦是如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