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一个人的故事

只记一个人的故事

　　当草枯了又荣，荣了又枯的时候

　　当知了一遍一遍在头顶聒噪地叫着的时候

　　当凉凉晚风灌满衣袖

　　又步入严冬的时候

　　我骑着单车

　　穿过学校里匆忙的人群

　　穿过那些暮色中的高楼

　　思恋一个人

　　安静而狂热

　　认识豆豆的时候刚刚跨入高中。其实豆豆不是她的本名，她叫刘婉清，一听就是很淑女的那种名字。可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人如其名在她身上根本就没有那回事。我说她是披着羊皮的狼，整天扛个美名招摇撞骗却不知悔改。豆豆说我是在存心贬她，还说我给起的名字太土，太幼稚了坚决不用。在我很费力地跟她解释这是一部电视剧里女主角的名字，那个女主角特率真，特有精神，特有个性之后，她才很是怀疑地勉强答应了。

　　其实我说的一点都没错。她的特点在我还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就领教了一二。那天刚开学，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教室里也是闹哄哄的。豆豆蹭的一下站在了椅子上，对着嘈杂的同学大喊：“谁是刘小溪。”

　　我当时满脸惊讶地望着我旁边的豆豆。

　　“同学，我就是，你有什么事吗？”

　　“哎呀，你坐我旁边呀，找你很久了，我很想认识你。”

　　“……”

　　后来我才知道，她想认识我只是因为我的入学分数比她的高，很想把我找出来过过招以解心中之愤。可我就是不理她，始终保持沉默以不变应万变击退了她的屡屡攻击，使得她练得炉火纯青的死缠烂打功夫无用武之地。豆豆说她败给我了。

　　以柔克刚，亘古不变的道理呀。

　　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习惯了一个人的安静。豆豆的出现让我措手不及。

　　她有点调皮，时常在我很认真看书的时候要我听她唱歌。有时候我被她烦透了，就拉长脸说再要这样就和她绝交。可每一次我的怒火都在她满是笑容的眼神里熄灭。剧情日复一日地上演，直到我习惯了豆豆的存在，习惯了那样的交流，就像习惯了每天要吃饭要睡觉一样。

　　豆豆的歌唱的很好，听说还曾拿过校园歌手大赛的奖呢。除了唱歌她也画画。我曾明确告诉她不要再画画了。她也算是一个奇才，能把雄鹰画成小鸡，把仙女画成妖狐，好不容易画出来一两个美女还不忘记点上满脸的雀斑，真真的惨不忍睹。她却说是我没有一点欣赏眼光，要么就是嫉妒。

　　看着她小人得志似的模样，我就把她的大相画了下来，而且还在衣服、裤子上画满了补丁，连脸也没有放过。豆豆说我勇气可嘉、天赋异禀、孺子可教，问我要不要拜她为师传承她的衣钵画遍天下无敌手。

　　有一年过元旦，我们写了一个短剧，感觉还不错。可我老担心找不齐演员。豆豆拍拍我的肩说交给她了就领着我班的几个小伙子杀向了后操场。我去看过几次他们排练，很不错。豆豆一该往日的嬉皮笑脸天真烂漫，在排练场来回穿梭指手画脚很是从容。当时我们缺少道具，手提箱只能用塑料袋代替。为了达到令人捧腹的效果，豆豆硬是要他们用袜子当领带系。

　　“谁不戴我跟谁急。”豆豆撂下狠话。

　　晚会的效果是出奇的好。豆豆朝我使眼色很是得意。可第二天她就笑不起来了。那场晚会之后还带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豆豆收到了一封信。当时我们之所以称它为信而不是情书之类的东西是因为它的内容还挺纯洁，只说一直挺注意豆豆的，那场晚会后就更加欣赏她了。豆豆满脸的疑惑。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一点都没错，豆豆说。

　　追豆豆的小伙子本来就是我们班的，有了第一封信之后飞鸽传书就更加频繁了。有时还有一些卡片之类的。我跟豆豆说这小伙子挺有冲劲的呀。可她到是吓坏了，见到信就撕，见到人就跑。你说两个人都在一个班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这样如何是好。豆豆要我给些建议。我说我也是这方面的弱智加白痴，你自力更生吧。豆豆说好，顺手就把刚收到的卡片仍回了那人手里。

　　“以后不要给我了，你不知道我很讨厌你吗。”

　　豆豆一直都是留学生头，她说那样子就很学生了。豆豆的头发很直很顺，摸起来很舒服。有一天她拿着剪刀找我给她剪头发。

　　“我的头发很长了，再不剪就要破坏形象了。”豆豆拉着头发说。

　　“没剪过呀。”我回答得很干脆也很坦白。

　　“没关系，我很相信你的。”

　　看着豆豆很是信任的眼光，我还真就觉的自己是个技术娴熟的剃头匠了，操起剪刀我就剪了下去。看着大片大片的头发往下掉手都没有抖一下。

　　在我们快要分班的时候豆豆说也给我起了个名字——默默。她说我总是很少说话，很安静，默默无闻的。说这话的时候豆豆正坐在双杠上看着远处的浮云。我低下头去踢着脚下石子，我说着名字好难听哦。

　　由于我们的兴趣不同，终究无可避免地进了不同的班级。高考的压力好重，我坐在理科班里循规蹈矩地听课、做题、与世隔绝。偶尔也会抬一下头想想豆豆，有时候好像还能看到豆豆的影子。那感觉就如生活在两个世界。

　　再见到豆豆的时候都快要高考了。她一头很短的头发，穿着宽松的纯棉T恤，利落的牛仔裤，人也长高了不少。

　　我们并肩坐在校外的一个小土丘上。我问她头发哪去了。她说早就剪掉了，嫌麻烦。我摆出好惋惜的表情。豆豆只笑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问我还记不记得以前给她剪头发的事。

　　我当然是不会忘记的。说实话我还挺有成就感的，以至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有想找人剪头发的冲动。这就是所谓的后遗症了吧。

　　还成就感呢，豆豆大笑起来，你当时给我剪的那头有多丑啊，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之后我经常洗发？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好象是有那么一回事。我当时还挺奇怪的干嘛一天洗好几个头的呀。

　　豆豆告诉我她那头发太短了，像个锅盖似的，越看越难受。而每次洗完头发我就会觉得长长了些，所以就老洗发。她说她那时心里挺别扭的又不想跟我讲，每天走路的时候就低着个头还用手拉着头发，俨然一个没脸见人的盗犯。我看着豆豆给我示范的样子觉得又滑稽又愧疚的。

　　有一天啊豆豆也那样走着把一个人给撞了。那人觉得挺奇怪的还折回去看了她一眼，后来那人还写了一封信给豆豆说是被豆豆撞过的一人问她还记不记得想和豆豆交个朋友。我一听这故事挺有戏剧性的就问豆豆那个人是不是想追求她。豆豆说是，不过最终没有成为情人却成了朋友。豆豆说她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时间。

　　我发现豆豆其实长得很好看，利落的头发，清秀的面容，很好的身材，还有甜美的嗓音和干净的笑容。

　　想到以前，就拿那件事情取笑她。豆豆说我们那时都还太小。

　　而我们都在以自己看不到的速度逐渐长大。

　　豆豆告诉我那个男生和我是同一个班的。

　　你不知道吧，豆豆看出了我满脸的疑惑，其实好几次经过你教室的门口我都想大叫，喂，刘小溪，你快出来。可每次你都埋着头就忍了下去。毕竟要高考了大家都明白的。

　　我们两个都觉得有点伤感了就没再说下去，只安静地等待着日落。万物的影子被拉得好长，长的如同我的忧伤。

　　我渐渐地我知道了豆豆 的一些事。结识了一大群哥们，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说话，还经常给老师画漫画，可成绩却是超级的棒，作文写得那是相当的好，时常还把老师驳得哑口无言。

　　豆豆曾给她的历史老师起了个外号叫“小强”。那老师我见过的，看起来文质彬彬挺和蔼的。可豆豆说我是大头。

　　怪不得你近视呢。那老师特烦人，老是提问我，还说我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应该扎两条羊角辫。我当时气得呀真想把手里的书仍过去。

　　豆豆也逃学，经常和她们班的几个人不上晚自习翻学校大门出去喝酒。有一次回来的晚了，差点被巡夜的保安发现了，一着急从铁门上摔下来把脚崴了。好家伙，一个星期走路都让人搀扶着，跟慈禧老佛爷似的。

　　那年的夏天，豆豆越来越叛逆越来越张扬，仿佛从遥远的国度走来震惊得我说不出一句话。好在高考很快就过去了，像一场梦。

　　梦醒的一个早晨我突然听到豆豆在叫我。我顾不得刚醒的狼狈跑出去，看到她大汗淋淋地站在院子外面朝我笑，笑容明亮而干净，

　　办升学宴的时候豆豆请了好多人过去，有一大半我都不认识。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我实在扛不住了，借口解手就溜了出去，没想到还没走出院门就被豆豆抓了回去。

　　刘小溪，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走我就跟你绝交，我说真的。

　　豆豆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有些醉了。

　　回到桌上，大伙仍在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豆豆边喝酒边说以前在学校的糗事，从小学到高中。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她说她高兴。

　　那之后豆豆就走了，去了遥远的北方，从此没了音信。

　　那些当年我们经历过的青春，我们的友谊，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啊就那样深深地留在了我的心里。

（全文完）